就在指尖觸碰到那“接取”按鈕的瞬間,手機屏幕上的朱紅文字與暗金紋路如同退潮般悄然消散,熟悉的手機桌面圖標重新顯現,仿佛剛才那詭異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只有窗外依舊急促的雨聲,證明著時間并未停滯。
陳帆愣愣地看著手機,又看了看自己微微有些發麻的指尖,那絲若有若無的暖流似乎還殘留著。
“***……活見鬼了?”
他喃喃自語,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了上來。
可下一秒,求生的本能壓過了恐懼。
他猛地跳下床,手忙腳亂地套上那身半濕不干的工裝。
管他是病毒、惡作劇還是真的撞邪,那“厚賞”兩個字,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里盤旋。
他現在窮得叮當響,連鬼都不怕,還怕個橋洞?
他重新披上濕冷的雨衣,沖下樓,跨上電瓶車。
擰動鑰匙,電量顯示滿格——這大概是今晚唯一的好消息。
他設置好導航,目的地:望仙橋。
雨水似乎小了一些,但夜色更濃。
電瓶車破開街道上積累的水洼,駛離了相對明亮的主干道,拐進了越來越偏僻的支路。
路燈變得稀疏,光線昏黃,勉強照亮前方一片片被雨水打濕的、雜亂無章的舊城區。
空氣中彌漫著雨水、垃圾和某種若有若無的、類似燃盡香燭的混合氣味。
越靠近望仙橋,環境越是破敗。
兩旁是些等待拆遷的低**房,墻壁上涂滿了斑駁的涂鴉和“拆”字,一些窗戶黑洞洞的,像廢棄的眼窩。
終于,那座頗有年頭的、連接著兩條破舊街道的石拱橋出現在視野里。
橋下的河水黑黢黢的,散發著不太好聞的氣味。
橋洞很深,里面似乎堆疊著不少紙板、破棉被等流浪漢的家當,黑暗中,隱約能看到幾個蜷縮的人影。
陳帆停好車,從后備箱里取出那份剛剛在來的路上,于一家即將打烊的黃燜雞米飯店里買到的大份外賣。
熱乎乎的飯盒捧在手里,與周遭的陰冷潮濕形成鮮明對比。
他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電筒,壯著膽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第三個橋洞。
光線探入橋洞深處,驅散了一小片黑暗。
預想中流浪漢警惕或麻木的眼神并未出現。
在堆積如山的廢棄雜物中間,竟被人為地清出了一小塊相對干凈的空地。
空地上,盤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須發皆白,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甚至有幾處明顯破損的青色道袍,袍角沾了些泥水。
他面容清癯,皺紋深刻,但一雙眸子在手機電筒的光照下,竟清澈得如同嬰兒,不見絲毫渾濁,里面仿佛蘊藏著星辰流轉,深邃得讓人心悸。
老者并未對強光感到不適,反而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陳帆手中的外賣袋上,鼻翼微不**地動了動。
陳帆僵在原地,心臟砰砰首跳。
這老者……太奇怪了。
他的氣質,與這臟亂的環境格格不入,那眼神,那姿態,不像流浪漢,倒像是在某個名山古觀里閉關清修的老道士,誤入了凡塵。
“呃……您,**。
是您點的……黃燜雞米飯?”
陳帆試探著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干澀。
他甚至不知道該稱呼對方什么,“太白”先生?
老者撫須,臉上露出一絲和煦卻又帶著幾分疏離感的微笑,聲音溫和而悠遠,在這雨夜的橋洞里顯得異常清晰:“有勞小友了。
正是老夫所點。”
他接過陳帆遞過來的外賣袋,動作優雅地打開,取出飯盒。
就在飯盒蓋掀開的剎那,陳帆似乎看到,那升騰而起的熱氣,并非完全是白色水霧,其中竟夾雜著幾縷極淡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青色氤氳之氣!
老者對著飯盒,并未動筷,而是如同品鑒絕世珍饈般,深深吸了一口氣。
隨著他的吸氣,那些青色的氤氳之氣,竟如同受到牽引,絲絲縷縷地匯入他的鼻中。
而飯盒里原本色澤**、香氣撲鼻的黃燜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干癟,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華”,只剩下形骸。
陳帆看得目瞪口呆,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這**是什么邪門功夫?!
吃……吃空氣就飽了?
老者似乎極為滿意,長長吁出一口氣,那氣息在空中凝而不散,隱隱有清香。
他看向陳帆,眼中贊賞之意更濃:“不錯,不錯。
雖是人間煙火,卻難得沾染了一絲純凈的‘愿力’,于老夫受損的道心,略有裨益。”
他放下己然“失色”的飯盒,看著僵立原地的陳帆,笑道:“小友不必驚慌。
老夫太白金星,偶落凡塵,暫借此地方歇腳。”
太……太白金星?!
陳帆腦子里“嗡”的一聲。
那個傳說中玉皇大帝的特使、掌管西方金星星辰、鶴發童顏的老神仙?
就住在這橋洞里?!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您……您真是……那個……神仙?”
陳帆的聲音都在發抖。
“神仙?”
太白金星微微一笑,笑容里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與自嘲,“不過是茍延殘喘,熬過這末法時代的囚徒罷了。
天地靈氣枯竭,天庭閉鎖,我等滯留凡間,失了香火供奉,道基受損,與尋常老朽,也無甚區別了。”
他話語中的信息量太大,陳帆一時難以消化。
末法時代?
天庭閉鎖?
神仙落魄?
但太白金星并未多解釋,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指尖一點純粹至極、溫暖柔和的金光緩緩凝聚。
“小友身具罕見的‘純陽道體’,方能接引‘天道’訂單,穿梭于凡塵與我等殘靈之間,此乃緣法。
這縷‘先天一炁’,便算是老夫的飯資,助你洗練凡胎,強健體魄吧。”
說著,不等陳帆反應,那點金光便如同有生命般,自太白金星指尖躍出,倏忽間沒入了陳帆的眉心!
“唔!”
陳帆只覺眉心一熱,仿佛被烙鐵燙了一下,隨即一股難以形容的、溫和卻又磅礴的熱流,如同決堤的江河,轟然沖入他的西肢百骸!
這股力量所過之處,筋骨齊鳴,血液奔流!
他身上連日積累的疲憊、被雨水浸透的寒意,瞬間被驅散得一干二凈。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通透和精力充沛之感。
但同時,一股極其腥臭、粘稠的黑色物質,從他全身的毛孔中被強行擠壓出來,瞬間覆蓋了體表,惡臭難當。
“此乃你體內沉積的后天污穢雜質,排出便好。”
太白金星的聲音依舊平和。
陳帆看著自己手臂上覆蓋的那層黑泥,聞著那令人作嘔的氣味,又是震驚,又是惡心,但身體內部那煥然一新、充滿力量的感覺,卻又真實無比。
這……這不是夢!
這老頭……不,這位老神仙,真的給了自己超乎想象的東西!
他還想再問什么,卻見太白金星對他擺了擺手,重新閉上了雙眼,氣息變得飄渺起來,仿佛與這橋洞的陰影融為了一體。
“去吧,小友。
‘天道’訂單,有緣自會再現。
謹記,福兮禍之所伏,好自為之。”
陳帆知道,這是送客了。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對著老者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捂著鼻子,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橋洞。
重新騎上電瓶車,感受著體內那股暖流仍在緩緩運轉,驅散著夜雨的寒意,看著自己雖然臟臭卻仿佛蘊**無窮力量的手臂,陳帆的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恐懼、茫然、興奮、難以置信……他,一個掙扎在溫飽線上的外賣員,好像真的……撞仙緣了?
回到那間破舊的出租屋,他第一時間沖進狹**仄的衛生間,打開淋浴,用光了半瓶沐浴露,才將身上的黑泥和惡臭徹底洗凈。
擦干身體,站在鏡子前,他愣住了。
鏡中的自己,皮膚變得光滑細膩了許多,原本因為熬夜和營養不良導致的暗沉膚色,此刻透出一種健康的紅潤。
最明顯的是那雙眼睛,原本帶著血絲和疲憊,此刻卻明亮有神,清澈無比。
甚至連身高……他似乎都隱約感覺拔高了一兩厘米?
他嘗試著揮了揮拳頭,帶起了細微的風聲。
走到墻角,嘗試著搬動那個裝滿雜物的沉重木箱,以往需要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能挪動一點,此刻竟感覺輕飄飄的,被他輕易地抱了起來!
“真的……是真的!”
陳帆看著鏡中脫胎換骨的自己,心臟狂跳,激動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被他扔在床上的手機,屏幕再次毫無征兆地一黑。
那熟悉的、帶著暗金紋路的“天道”APP,強制彈出。
一條新的朱紅色訂單信息,緩緩浮現:寄送地址:城西,紅星廢品回收總站,最內側藍色鐵皮柜。
客戶名稱:雷震子所需物品:炭烤羊腰子(十串),紅星二鍋頭(一瓶,56度)客戶備注:腰子需烤得外焦里嫩,帶三分雷火之氣!
酒要夠烈,能燃起胸中塊壘!
打賞:雷符·殘。
速來!
訂單懸賞:???
(功德/靈氣)時限:一個時辰內。
陳帆看著訂單,又感受了一**內那縷溫順游走的“先天一炁”,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堅定的光芒取代。
他拿起手機,這一次,沒有任何遲疑,干凈利落地點下了“接取”。
“雷震子……羊腰子……雷符……”他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眼神灼熱,“這神仙的外賣,有點意思!”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