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醫生說我根本沒有老婆
消毒水味最重的那天，是個陰天。
我躺在神經內科的病床上，手背插著針，窗戶只開了一條縫，風一吹，吊著的輸液管就輕輕晃。趙醫生推了推眼鏡，把片子夾回病歷里，語氣平得像在念天氣預報。
“陳渡，你頭部受過撞擊，短時失憶和記憶錯置都很常見。”
我盯著他，喉嚨發干，還是把那句話說了出來。
“我老婆呢？”
病房里一下就靜了。
我媽拎著保溫桶站在床尾，手指一松，蓋子“當”地磕了一下床欄。她臉色白了一層，像是怕別人聽見，先回頭看門，再轉過來壓低聲線罵我。
“你胡說什么，你哪來的老婆？”
我沒理她。
我記得很清楚。
山里的夜冷得鉆骨頭，我剛被撿回去那幾天，半夜一喘氣，胸口就像被刀刮。桑梔蹲在灶前撥火，袖口卷到手肘，手腕細得像一截干凈的竹子。她不怎么說廢話，鍋里一直熬著苦藥，灶邊的砂壺蓋子輕輕跳，屋里混著草根、木煙和香灰的味。
我那時候高燒，睜眼閉眼都分不清白天黑夜。
是她把我從溝里拖出來的。
也是她給我擦身、喂藥、扶著我走到門口曬太陽。
我記得她低頭替我換藥時，發尾掃過我手背，那一下很輕，可我到現在都記得那點*。她記得我怕苦，會在碗邊抹一點蜂蜜；記得我夜里驚醒會下意識抓人，就把自己的衣袖塞到我手里，任我拽著睡。
這種東西，怎么會是編出來的。
“我老婆叫桑梔。”我撐著坐起來，后腦勺一抽一抽地疼，“她會看香，住在青石嶺后面的山坳里，門口有兩棵歪脖子柿子樹，東邊墻角晾著藥草。你們去找她，她知道我是誰。”
趙醫生沒接我的話，只把一張單子推到床頭柜上。
上面寫著會診建議。
我掃了一眼，最下面那行“精神心理科評估”扎得我太陽穴直跳。
“什么意思？”
“先別激動。”趙醫生把聲音放得更緩，“你的家屬說，出事前你一直單身。你被救援隊找到的時候，身邊沒有第二個人，也沒有長期居住痕跡。我們現在更傾向于，你把一段求生期的混亂記憶，組織成了一個完整人物。”
我笑了一下，笑得胸口都疼。
“完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