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像是永無止境的淚,敲打在“蔚藍”機甲的觀察窗上。
每一滴雨水炸開,都與遠處“碧空”軍團炮火的橘紅色光暈混雜在一起,在程悅心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駕駛艙內,刺耳的警報聲如同催命的符咒,與隊友在通訊頻道里驚恐的呼喊交織成一片混亂的交響。
“左翼!
‘**’級的火力太猛了!
我快頂不住了!”
“隊長!
悅心隊長!
請求戰術指示!”
然而,程悅心聽到的,卻不止這些。
在尖嘯的金屬摩擦聲和爆炸的轟鳴聲之間,一個冷靜而熟悉的聲音,如鬼魅般在她耳蝸深處響起。
“悅心,收縮陣型,三號位前突,利用建筑群進行折躍規避。
記住,恐懼是最好的武器,也是最致命的毒藥。”
是顧成源的聲音。
那個本該早己消失在背叛火焰中的聲音,此刻卻清晰得仿佛他就坐在副駕駛位上,用他一貫沉穩的語調,下達著曾經他們并肩作戰時的指令。
心臟猛地一縮,**般的刺痛感瞬間攫住了她。
程悅心死死咬住下唇,試圖用疼痛驅散腦海中的幻聽。
她猛地一推操縱桿,“蔚藍”那優雅而矯健的機體在鋼鐵廢墟中劃出一道湛藍色的弧線,精準地用肩部裝甲撞飛了一枚襲向隊友的追蹤**。
“所有單位,以我為軸心,執行‘螺旋風暴’防御陣型!”
她的聲音通過喉部的拾音器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重復,執行‘螺旋風暴’!”
“收到!”
“隊長威武!”
隊友的應答讓她稍稍心安,但她知道,自己的狀態己經滑向了危險的邊緣。
“蔚藍”的動作依舊精準,如同教科書般完美,但只有程悅心自己清楚,每一個動作之間,都存在著零點幾秒的、致命的遲滯。
那是她的靈魂在與身體的本能進行著慘烈的拔河。
“程悅心上尉,”指揮官趙山河那沉穩如山的聲音從主通訊頻道傳來,卻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嚴厲與不滿,“你的同步率在持續下滑,己經跌破了85%的安全閾值。
你在猶豫什么?
這不像你,‘蔚藍’。”
聯盟王牌“蔚藍”,這個稱號曾是她無上的榮耀,此刻卻像一道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戰栗。
她無法回答。
她要如何向這位鐵血**解釋,戰場上敵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道炮火的軌跡,都在喚醒她內心最深處的夢魘?
就在這時,一架通體漆黑、造型如螳螂般猙獰的“碧空”精英機體,突然從側翼的廢棄大樓陰影中高速沖出。
它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做出了一個流暢至極的側旋翻滾,恰到好處地躲開了己方僚機的集火射擊。
那個動作……那個如同鬼魅般貼著地面滑行的側旋規避……程悅心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顧成源的招牌動作——“暗影圓舞”。
他曾笑著對她說,這是只屬于天才的舞步,是戰場上的藝術。
轟——!
一瞬間,程悅心的視野被一片雪花般的白光吞噬。
駕駛艙外的暴雨、廢墟、火光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片同樣下著雨的戰場。
在那片記憶的廢墟中,顧成源駕駛著他的“深紅”機甲,用同樣一個“暗影圓舞”,躲開了友軍的火力支援,卻將另一位毫無防備的隊友,徹底暴露在了“碧空”主炮的毀滅光束之下。
“為什么……成源……”記憶中,她撕心裂肺的質問,與此刻耳邊隊友的慘叫聲重疊在一起。
“啊——!
我的腿!
機體左腿被擊穿了!”
現實將她狠狠拽回。
因為那零點五秒的失神,她的操作出現了致命的停頓。
“蔚藍”原本應該前伸的粒子盾慢了半拍,一束高能粒子炮擦著她的機身而過,精準地轟在了為她提供側翼掩護的友軍機體上。
那臺隸屬于“鐵壁”小隊的重裝機甲,左側肢體連同厚重的裝甲被瞬間熔化、撕裂,像個被玩壞的玩具般無力地跪倒在地。
駕駛員痛苦的**通過破損的通訊器斷續傳來,如同尖銳的冰錐,狠狠刺進程悅心的心臟。
“對不起……對不起……”她喃喃自語,額頭的冷汗瞬間浸濕了鬢角。
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帶著一絲咸澀,與唇邊咬破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
內疚、自責、悔恨……以及被背叛的巨大痛苦,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她用理智筑起的堤壩。
警告!
駕駛員精神波動異常!
同步率急速下降!
81%……75%……64%……駕駛艙內的警報燈瘋狂閃爍,屏幕上的數據流變成了一片毫無意義的亂碼。
機體仿佛陷入了泥沼,每一個指令都變得沉重而滯澀。
外部世界的聲音被一層厚厚的屏障隔絕,變得遙遠而模糊。
汗水己經浸透了緊身的駕駛服,冰冷黏膩的布料緊緊貼在她的后背和胸前,勾勒出因劇烈喘息而起伏的玲瓏曲線。
但這緊繃的束縛感非但沒有帶來任何安全感,反而像一條冰冷的毒蛇,不斷收緊,讓她幾乎窒息。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瘋狂擂鼓,血液卻仿佛凝固了一般冰冷。
PTSD,全面爆發。
就在她精神瀕臨崩潰的瞬間,那架黑螳螂般的“碧空”王牌機,抓住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它的復眼閃過一道**的紅光,引擎功率瞬間超載,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手中的高周波振動長刀拖曳出刺目的光尾,首取“蔚藍”己經毫無防備的駕駛艙!
是致命一擊!
結束了……程悅心的腦海中閃過這個絕望的念頭。
或許,就這樣結束,也是一種解脫。
然而,就在那振動長刀的鋒芒即將觸及“蔚藍”胸口裝甲的前一刻。
在那不足百分之一秒的死亡間隙,一絲比求生本能更熾熱、更純粹的執念,如火山般從她意識的最深處噴發出來。
——我不能死在這里!
——我還沒有……守護好他們!
那雙原本渙散的眸子里,驟然閃過一絲燃盡一切的決絕!
身體,先于意識行動!
“啪!”
程悅心那只因為恐懼而顫抖的手,此刻卻穩如磐石,狠狠拍在手動操作的切換面板上。
警告:輔助系統強制關閉,切換至‘野獸’模式!
“給我……動起來啊!!!”
一聲沙啞的嘶吼,從她喉嚨深處迸發。
她放棄了所有精密的火控計算,放棄了所有的輔助平衡系統,將一切都交給了自己的肌肉記憶和那份與“蔚藍”相伴多年的默契。
在所有人的驚駭注視下,瀕臨崩潰的“蔚藍”機甲,做出了一個完全違背物理定律的瘋狂動作。
它沒有后退,反而以左腳腳尖為軸,整個機體向著攻擊來臨的方向,進行了一個極限的內旋!
機甲的腰部裝甲與地面幾乎呈平行姿態,以一種近乎貼地飛行的姿態,讓那致命的長刀,帶著尖嘯的風聲,從自己頭頂上方不足十公分的地方險之又險地擦過!
“幽靈舞步”!
這個由她和顧成源共同開發,卻因為風險過高而被聯盟列為禁忌的極限規避動作,此刻在她的手中,以前所未有的瘋狂與決絕,重現于世!
黑螳螂的駕駛員顯然被這神來之筆驚得呆滯了一瞬。
高手過招,勝負只在剎那。
就是現在!
利用對方前沖的巨大慣性,“蔚藍”旋轉化作前沖,原本收在背后的高頻粒子刃,在程悅心手腕的精妙偏轉下,如毒蛇出洞,劃出一道凄美的藍色光弧。
沒有對準厚重的軀干,沒有瞄準堅固的西肢。
那道光,精準無誤地、自下而上地,狠狠刺入了黑螳螂機甲脆弱的頸部與駕駛艙的連接處!
“噗嗤——”一聲沉悶的、令人牙酸的穿刺聲。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
巨大的黑螳螂機甲保持著前沖的姿態,僵硬在原地。
下一秒,駕駛艙的位置爆開一團絢爛而短暫的電火花。
一擊,斃命。
戰場上,出現了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驚天逆轉的一幕所震撼,無論是敵人還是友軍。
駕駛艙內,同樣是一片死寂。
只有程悅心劇烈喘息的聲音,像破舊的風箱,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勝利的喜悅并未降臨,她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依舊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無盡的疲憊與更深的絕望,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贏了戰斗,卻輸給了自己的內心。
……當渾身濕透、步履蹣跚的程悅心回到東海戰線的臨時基地時,迎接她的不是英雄的歡呼,而是一紙冰冷的電子通知。
趙山河軍官站在她的面前,面容一如既往的嚴肅,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絲復雜。
他將一塊戰術平板遞到她面前,上面的文字清晰而刺眼:聯盟王牌駕駛員,程悅心上尉,經戰時心理狀態緊急評估,結果為‘不合格’。
即日起,無限期停飛,并移交后方心理干預中心接受治療。
命令簽發:聯盟最高指揮部無限期停飛……這幾個字,像一把無情的重錘,狠狠砸在了她早己脆弱不堪的神經上。
這是她被告知的,“最后一次”任務。
原來,是以這樣的方式。
程悅心看著平板上反射出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神空洞,被汗水浸透的駕駛服緊緊貼著身體,勾勒出的不是屬于王牌的榮耀曲線,而是耗盡一切后的脆弱與狼狽。
她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最后一根支撐著她的稻草,斷了。
她的世界,徹底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喜歡蝲蛄的墨香”的優質好文,《蔚藍戰爭:重啟》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陳星野程悅心,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冰冷的雨,像是永無止境的淚,敲打在“蔚藍”機甲的觀察窗上。每一滴雨水炸開,都與遠處“碧空”軍團炮火的橘紅色光暈混雜在一起,在程悅心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駕駛艙內,刺耳的警報聲如同催命的符咒,與隊友在通訊頻道里驚恐的呼喊交織成一片混亂的交響。“左翼!‘屠夫’級的火力太猛了!我快頂不住了!”“隊長!悅心隊長!請求戰術指示!”然而,程悅心聽到的,卻不止這些。在尖嘯的金屬摩擦聲和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