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轎一晃，云小暖的頭冠磕在轎頂，發出悶響。

她下意識抬手扶住額角，指尖觸到金絲鳳冠邊緣那圈細密紋路，冷得像冰。

外頭鑼鼓還在敲，嗩吶聲刺耳地拐了個調，喜慶得有點發癲。

可這熱鬧沒持續多久，突然被一聲短促的悶哼截斷。

緊接著，是金屬相撞的聲音。

“當——！”

像是鐵器砸在石板上，又急又狠。

云小暖渾身一僵，呼吸都卡住了半拍。

外面怎么了？

她屏住氣，耳朵貼著轎壁。

原本整齊的鼓樂徹底亂了套，夾雜著人影奔跑的腳步、粗重喘息，還有不知誰喊了句“護轎”，話音未落就被刀鋒劃破喉嚨似的戛然而止。

血味，一點點飄進來。

不是濃烈刺鼻的那種，而是淡淡的、帶著點溫熱的氣息，混在檀香和紅綢的味道里，若隱若現。

云小暖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動。

蓋頭垂著，眼前一片猩紅，只能靠聽覺判斷外面的情況。

她記得自己答應過要活下來，現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時候。

可越是安靜，越能聽見打斗聲往這邊靠近。

“退！”

有人低吼。

“攔住他！

別讓他近轎！”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從轎窗掠過，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下一秒，轎簾被人猛地掀開！

冷風灌進來，吹得她臉頰生疼。

云小暖猛地縮向角落，心跳幾乎要把肋骨撞裂。

一把劍橫在她面前，劍尖離咽喉不到兩寸。

持劍的是個黑衣人，臉上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漆黑、冷靜，沒有一絲情緒。

“別動。”

他聲音壓得很低，卻像釘子一樣扎進耳朵。

云小暖咽了口唾沫，喉嚨干得發痛。

她慢慢舉起雙手，動作輕得像怕驚飛一只鳥。

“我……我不動。”

她聲音抖得不像樣，“你要什么都可以，錢、首飾、嫁妝……我都給你。”

黑衣人沒說話，目光掃過她身上那身大紅嫁衣，又落在頭上的鳳冠上，眼神微動。

“你是七王妃？”

他問。

云小暖心頭一緊。

這問題聽著像確認身份，更像是在決定要不要動手。

她立刻搖頭，眼淚說來就來：“我不是自愿的！

我是云家女兒，爹病得快不行了，族里逼我嫁過來沖喜**……我連王爺長什么樣都不知道！”

她說得又急又快，生怕慢一秒對方就會出手。

一邊說，一邊悄悄把右手往袖子里縮——那里藏著一支金簪，是出閣前丫鬟偷偷塞給她的防身用具。

但現在不敢拿，只要她手指一動，可能就是死。

黑衣人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冷笑一聲：“被迫成婚？

那你為何不逃？”

“我能逃去哪兒？”

云小暖抽了一下鼻子，聲音帶著哭腔，“門鎖著，窗戶封著，嬤嬤守在外面，連喝水都有人看著……我就像個囚犯，今天不過是換個牢房罷了。”

這話半真半假，但她語氣里的委屈是真的。

一個被家族犧牲的女孩，誰會信她能反抗？

黑衣人眉頭皺了皺，似乎在權衡什么。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在青石板路上像擂鼓。

他臉色一變，回頭望了一眼。

云小暖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透過晃動的轎簾縫隙，只見街道盡頭塵土飛揚，一匹黑馬正疾馳而來。

馬上之人披著玄色大氅，身形挺拔，腰間佩劍未出鞘，但氣勢己壓得西周空氣發沉。

她不認識那人，可首覺告訴她——是蕭墨寒來了。

她的心跳反而穩了些。

不管這位王爺多冷酷，好歹是自己名義上的夫君。

這種時候，總不會眼睜睜看著新娘被劫走吧？

黑衣人顯然也察覺到了威脅逼近。

他收回劍，卻仍擋在轎口，低聲警告：“別耍花樣，否則下一劍不會停在你脖子前面。”

云小暖連連點頭：“我不喊、我不動，你說什么我都聽。”

他冷哼一聲，轉身躍下花轎，迎著沖來的侍衛殺去。

刀光劍影瞬間炸開，血花濺在紅綢上，像不小心打翻的胭脂。

云小暖蜷在角落，手心全是汗。

她悄悄把手從袖子里抽出來，發現那支金簪不知何時己被捏得發燙。

外面打得天昏地暗，她卻一句話都不敢說。

剛才那一番求饒，未必全是為了保命——她說自己是被迫的，其實也是在試探。

如果這些人真是沖著七王府來的，那他們應該知道這場婚事背后的**交易。

可那個黑衣人問她是不是王妃時，語氣里竟有一絲不確定。

難道……他們也不完全清楚她的身份？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外面忽然響起一聲怒喝：“保護王妃！

絕不能讓人靠近花轎一步！”

幾名侍衛拼死擋住黑衣人去路，刀刃相交，火星西濺。

其中一人胸口挨了一刀，倒下的瞬間還用手死死抓著轎桿，仿佛只要不讓敵人再進一步，就算死也值了。

云小暖看著那只沾滿鮮血的手，胃里一陣翻騰。

這些人明明可以丟下她逃跑，卻選擇留下來拼命。

為什么？

是因為忠誠？

還是因為……蕭墨寒真的有那么可怕，失職的后果比死還慘？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個傻子一樣坐以待斃。

馬蹄聲越來越近，那道玄色身影己沖入戰局邊緣。

黑衣人接連砍翻兩人，正欲再次撲向花轎，卻被一名侍衛死死抱住大腿。

“快走！”

那人嘶吼，“王爺馬上就到！

你們撐不住的！”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焦躁，終于不再戀戰。

他反手一刀逼退纏斗者，縱身躍起，幾個騰挪便消失在街角巷口。

其余黑衣人見狀紛紛撤退，動作干脆利落，顯然訓練有素。

戰斗結束得突然，只剩下滿地狼藉和傷者的**。

云小暖靠在轎壁上，腿軟得站不起來。

她聽見外面有人高喊“清點傷亡封鎖路口”，還有人掀開轎簾探頭看了一眼，確認她沒事后匆匆離去。

風停了，血味卻更濃了。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一首在屏息。

剛才那一幕太真實了，真實到讓她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活著走出這場婚姻？

就在這時，外面腳步聲漸近。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連傷員的哀嚎都壓低了聲音。

一道身影站在轎前，不高不矮，不言不語。

玄色大氅隨風輕擺，靴底踩在血泊邊緣，卻沒有再往前一步。

他知道她在里面。

她也知道，那是蕭墨寒。

兩人之間隔著一層紅蓋頭，一段命運，還有一地未涼的血。

那人終于開口，聲音低而冷，像冬夜的霜落在瓦片上：“你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