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火舌**著便利店的玻璃,留下焦黑的痕跡。
陳野癱坐在積水里,懷里的《山海經》殘卷燙得驚人,卻被他死死按在胸口,仿佛那是塊會引來災禍的烙鐵。
畢方的鳴叫聲還在遠處回蕩,帶著火焰灼燒后的焦糊氣息。
剛才那道金光散去后,他連滾帶爬地躲回了便利店的后門,心臟像被一只手攥著,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林曉……林曉她……”張姐的哭聲斷斷續續傳來,她蜷縮在墻角,渾身濕透,眼神空洞地盯著窗外的火海。
陳野張了張嘴,想安慰什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林曉最后那聲絕望的“陳野”,像針一樣扎在他的耳膜上,反復回放。
他剛才明明就站在不遠處,明明只要再往前一步,或許就能……可他沒有。
恐懼像冰冷的水,澆滅了那一瞬間涌起的微弱勇氣。
當畢方的火焰撲面而來時,他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逃。
懷里的殘卷還在發燙,似乎在嘲笑他的懦弱。
陳野猛地將它扔在地上,青銅書卷在積水里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上面的金光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雨水澆滅的燭火。
“都是因為這破東西!”
他歇斯底里地大喊,抓起旁邊的掃帚狠狠砸向殘卷,“要不是它,林曉也不會……”掃帚桿砸在書卷上,瞬間斷成兩截。
殘卷卻完好無損,只是上面的畢方圖案似乎變得更加清晰,那雙畫出來的眼睛,仿佛在冷冷地注視著他。
陳野的動作僵住了,一股更深的絕望涌上心頭。
他連毀掉這東西的勇氣都沒有,更別說用它來對抗什么異獸了。
爺爺說這吊墜會帶來無法承受的力量和責任,可對他來說,這根本不是力量,而是催命符。
外面傳來警笛聲和消防車的呼嘯聲,紅藍交替的燈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在地上投下詭異的光影。
陳野突然想起什么,踉蹌著爬起來,沖到收銀臺后面,抓起自己的手機。
屏幕碎了,卻還能勉強開機。
他顫抖著點開和林曉的聊天記錄,最后一條還是昨天他發的“明天一起吃飯嗎?”
,后面跟著一個猶豫了很久才發出的微笑表情。
而林曉的回復,永遠停留在了今天下午:“好呀,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火鍋店,味道超贊!”
陳野的手指劃過屏幕,淚水混合著雨水落在上面,模糊了那些溫暖的文字。
他想起每次在便利店遇到林曉時,她總是笑著和他打招呼,想起她會把最甜的糖果偷偷放在他的抽屜里,想起她曾說過“陳野你人很好,就是太容易害羞了”。
可他連向她表白的勇氣都沒有,連在她遇到危險時伸出手的勇氣都沒有。
“懦夫……我真是個懦夫……”他蹲在地上,雙手抱住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張姐慢慢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這不怪你,”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平靜,“那東西根本不是人能對付的。
你能活下來,己經很幸運了。”
幸運?
陳野覺得這個詞無比諷刺。
如果活著需要用林曉的生命來換,他寧愿剛才被畢方的火焰燒成灰燼。
就在這時,地上的殘卷突然“嗡”地一聲,再次發出微光。
陳野下意識地抬頭,只見便利店的玻璃窗外,一道紅色的身影緩緩走過。
那是一個穿著紅色風衣的女人,頭發很長,遮住了半張臉,手里拿著一根細長的拐杖,拐杖頂端鑲嵌著一顆紅色的寶石。
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來,露出了一雙琥珀色的眼睛。
那眼神里沒有同情,也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
陳野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涌上心頭。
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身上的氣息,比畢方更加危險。
女人對著他輕輕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然后,她轉身走進了雨幕,消失在街角。
陳野癱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干了。
他知道,那個女人絕對不是普通人,她一定是沖著《山海經》殘卷來的。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殘卷,突然想起爺爺臨終前的另一句話:“如果遇到**寶拐杖的女人,一定要躲得遠遠的,她會帶你去你最害怕的地方。”
最害怕的地方?
陳野苦笑了一下。
對他來說,最害怕的地方不是什么陰森的鬼屋,也不是什么危險的秘境,而是面對自己的懦弱,面對那些因為他的退縮而失去的人和事。
雨漸漸小了,***員己經開始撲滅最后一點余火。
便利店的門口圍滿了記者和*****,閃光燈不斷亮起,刺眼得讓他睜不開眼睛。
陳野慢慢爬起來,撿起地上的殘卷,小心翼翼地揣回懷里。
他沒有選擇報警,也沒有選擇告訴任何人發生的事情。
他知道,從林曉被火焰吞噬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己經被卷入了一場無法逃離的旋渦。
他或許永遠都不會變得像小說里的主角那樣勇敢,那樣強大。
他或許永遠都會因為今天的懦弱而愧疚一生。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逃避了。
不是為了成為什么英雄,也不是為了守護什么城市,只是為了找到那個**寶拐杖的女人,問她一句為什么。
只是為了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為了……給林曉一個交代。
他抓起自己的外套,慢慢走出便利店。
外面的空氣里彌漫著焦糊的味道,林曉剛才被困的地方,只剩下一堆黑色的廢墟。
陳野站在廢墟前,默默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轉過身,朝著那個紅色風衣女人消失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刀尖上。
他不知道前面等待著他的是什么,是危險,是死亡,還是更多讓他痛苦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