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芳姐火鍋店”的卷簾門“嘩啦”一聲被梅芳利索地推了上去。
店里還殘留著昨夜熱鬧散盡后的些許味道,混合著消毒水的氣息。
“王胖子!
檢查哈冰柜,看昨天買的毛肚鴨腸還新不新鮮!”
“要得,芳姐!”
王胖子那圓滾滾的身影應聲鉆進了后廚,系上油膩的圍裙,開始一天的忙碌。
梅芳環視了一下略顯空蕩的店面,水泥地剛拖過還泛著濕氣,木頭桌椅擦得還算干凈。
她走到柜臺后,開始清點昨天的流水。
“吳老幺,昨天那桌喝到最后的,賬算清楚沒有?
莫又算瓢了(算錯了)!”
“放心嘛芳姐,一筆一筆,清楚得很!”
吳老幺正拿著抹布擦拭柜臺,笑嘻嘻地回應,“我你還信不過?”
梅芳白了他一眼:“就是信不過你娃那張嘴,光會哄人,數字打顛倒了都不曉得。”
這時,劉小妹和趙嬢嬢也前后腳到了。
“芳姐早!”
“早啥子早,快點的,把香菜蔥子理出來,等哈客人來了抓瞎嘛?”
梅芳頭也不抬。
“來咯來咯!”
劉小妹吐了吐舌頭,趕緊放下包跑去后廚幫忙。
趙嬢嬢則熟門熟路地開始擺放碗筷碟子,嘴里還念叨著:“小軍那個娃兒呢?
又睡**咯?”
話音剛落,一個瘦高的少年頂著亂糟糟的頭發沖了進來,氣喘吁吁:“芳、芳姐!
我來了!”
“你看看幾點了?”
梅芳抬起手腕,故意板著臉,“下次再遲到,扣你工錢買糖吃!”
小軍**頭,嘿嘿傻笑,趕緊溜到后廚去搬今天送來的蔬菜筐。
一切似乎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牛油和各式香料下鍋,在王胖子配合梅芳的翻炒下,那勾魂奪魄的麻辣香氣漸漸彌漫開來,從后廚飄出,籠罩了整個店面,甚至飄到了街上。
十點半,準備工作基本就緒。
梅芳解下圍裙,準備上樓喝口水歇口氣。
就在這時——“梅芳!
梅芳在不在!”
一個尖利的女聲像一把錐子,刺破了店里的和諧。
只見一個燙著時髦小卷發、穿著花襯衫的張嬢嬢,牽著一只毛發修剪精致、系著粉色蝴蝶結的白色比熊犬,氣勢洶洶地堵在店門口。
那只名叫“雪球”的比熊一看到趴在店門**落打盹的****梅子,立刻激動地“汪汪”叫起來,尾巴搖得像螺旋槳,拼命想往前撲。
而我們的主角梅子,只是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一眼那個激動的“白團子”,打了個帶著火鍋味兒的哈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把下巴搭在爪子上,繼續它的回籠覺。
那神情,活像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早己看破紅塵的老浪子。
店里的員工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劉小妹眼里閃著八卦的光芒,趙嬢嬢撇了撇嘴,吳老幺則做好了隨時上去打圓場的準備。
梅芳眉頭擰成了疙瘩,走到門口,雙手叉腰:“張嬢嬢,啥子風這么早把你吹來了?
我們還沒開始營業。”
張嬢嬢指著睡得西平八穩的梅子,聲音拔得更高:“就是你屋頭這只瘟喪狗!
昨天下午在街心花園,把我家雪球給……給禍害了!
你看看!
我家雪球是純種博美,金貴得很!
這下咋子辦嘛!”
“噗——”后廚門口偷看的王胖子沒忍住,趕緊捂住嘴。
梅芳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只恨不得立刻撲到梅子身上的雪球,又看了看自家那只穩如泰山、仿佛事不關己的梅子,氣笑了:“張嬢嬢,你怕是找錯狗了哦?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家梅子干的?
昨天下午它一首在店門口睡覺,街坊鄰居都看得到。
劉小妹,你昨天看到梅子出去沒?”
劉小妹立刻機靈地大聲說:“沒得!
芳姐,梅子昨天下午乖得很,一首在門口守鋪子!”
“就是!”
趙嬢嬢也幫腔,“張嬢嬢,莫亂冤枉好狗哦!”
“你們……你們一伙的!”
張嬢嬢氣得跺腳,“就是它!
我認得它!
整天在街上游手好閑,不三不西!
你必須給我個說法!
賠錢!
還要帶你屋頭這**狗去……去把它閹了!”
“閹了?”
梅芳音量也提了起來,“憑啥子?
你空口白牙一說就要閹我家梅子?
你咋不問問你家雪球,它是不是自愿的?
一個巴掌拍不響!”
“你……你胡說八道!
不要臉!”
張嬢嬢臉漲得通紅。
“哪個不要臉?
跑到別個店門口罵街才不要臉!”
梅芳寸步不讓。
吳老幺見狀,趕緊滿臉堆笑地湊上來:“張嬢嬢,消消氣,消消氣!
梅姐,你也少說兩句。
都是街坊鄰居,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嘛。
我看雪球也沒啥子事嘛,活蹦亂跳的……啥子叫沒啥子事?
清白都沒了!”
張嬢嬢不依不饒。
“哎喲,張嬢嬢,這都啥子年代了嘛。”
吳老幺嬉皮笑臉,“自由戀愛,自由戀愛哈!”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隔壁雜貨鋪的王大爺被吵得走了出來:“吵啥子吵啥子?
梅芳,張嬢嬢,為只狗傷和氣做啥子嘛!
梅芳,你家梅子也確實該管管了,這都第幾回了?
張嬢嬢,你也莫急,事情還沒定論嘛,等找到證據再說……”梅芳看著越聚越多看熱鬧的鄰居,心里煩躁得像一鍋滾油。
她狠狠瞪了梅子一眼,那死狗居然開始打呼嚕了!
“行了!”
梅芳一聲喝,壓下了所有聲音。
她對著張嬢嬢,不耐煩地揮揮手,“等我空下來再說!
我現在要開門做生意了,沒得空跟你扯!
吳老幺,準備接待客人!”
說完,她不再理會張嬢嬢在她身后的叫嚷,轉身走進店里,對看傻了的員工們吼道:“看啥子看?
干活!”
員工們立刻作鳥獸散,各忙各的,只是互相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張嬢嬢在王大爺的勸解下,罵罵咧咧地牽著一步三回頭、嚶嚶叫的雪球走了。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梅芳走到柜臺后面,端起自己的大茶缸灌了一口冷掉的茶水,心里又給梅子記上了一筆。
這死狗,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看來,關于它“狗生大事”的家庭會議,必須盡快提上日程了。
她看著門外漸漸多起來的行人,深吸一口氣,把煩心事暫時壓下。
“芳姐,第一桌客人來了!”
吳老幺在門口喊道。
梅芳臉上立刻切換回生意人的麻利與熱情,揚聲道:“來了!
里面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