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泠心中非但不慌，反而掠過棋逢對手的滿意。

若謝燼連這都發現不了，倒不配做她的對手！

一個舞刀弄劍都不在話下的習武之人，若手上毫無訓練痕跡，那才是*****。

這問題，她早己備好答案，只等他來問。

她迎上謝燼審視的目光，語氣盡是被誤解的委屈：“將軍明鑒...皇后娘娘仁心，親授妾身醫術，還允妾身在京中設棚義診，以積功德來抵消父王叛國所犯下的業障。

妾身日日為貧苦百姓施針搗藥，這才起了薄繭...”晟國皇后醫術卓絕，天下皆知。

這番說辭，情理兼備，幾乎滴水不漏。

但謝燼很清楚，一個精通醫術的郡主，與一個心懷叵測的細作，從不矛盾。

甚至，更為棘手。

他本就無意在此刻圓房，方才種種強勢，不過是試探這“美人計”的深淺。

若她真是細作，占有她便等于正中晟國下懷。

若她不是，他謝燼還不屑做那等趁人之危之事。

他還需找機會觀察更多的破綻才是。

謝燼驀地松手，將她從懷中推開，“起來，伺候我沐浴。”

姜泠如蒙大赦，怯怯應了聲“是”，便隨他走向與臥房相連的凈室。

那里早己備好碩大的柏木浴桶，熱氣氤氳。

她心中很清楚，這場沐浴，不過是試探的延續。

所以她選擇故作笨拙地去解他腰間繁復的禮服系帶。

好幾次指尖“不小心”劃過他灼熱的肌膚，還刻意縮回。

謝燼默然佇立，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全身感官都凝聚在身后，捕捉著她每一個細微的停頓。

待最后一件里衣褪去，男人充滿力量感的身軀徹底袒露。

燭光與水色交織，勾勒出流暢而悍利的線條。

那經沙場風霜淬煉出的體魄，足以讓任何女子心旌搖曳。

姜泠恪守著“柔弱郡主”的本分，目光游移，不敢首視。

首到他轉身踏入浴桶背對著她坐下，一道盤踞于他緊實的背肌之上的猙獰長疤猛地闖入姜泠視線。

那傷疤之長，幾乎可見當年生死一線的兇險，讓她這個見慣傷勢的人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夫...將軍，這...這傷...大驚小怪。”

謝燼冷哼一聲，語氣是久經沙場的漠然，“行軍打仗，誰身上沒幾道口子？

難不成都像你們閨閣女子，膚若凝脂？”

姜泠拿起一旁備好的布巾，蘸濕了溫水，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寬厚的背脊。

她的動作依舊拘謹，指尖偶爾劃過那些凹凸不平的舊傷，便會輕輕一顫，似是不忍。

謝燼感受著那雙帶著薄繭的手在背上笨拙移動，倒真像是初次伺候人沐浴。

若真是細作，未免也太不稱職！

晟國送來的，難道真是個身不由己的可憐蟲？

罷了！

在找到確鑿證據前，為難一個看似柔弱的女子，非大丈夫所為。

沐浴完畢，謝燼從她手中接過干爽的布巾自行擦干，并披上寢衣，大步走向房間另一側的軟榻，沒再多看一旁垂首的女人。

姜泠見他竟將舒適的大床留給自己，且呼吸很快變得平穩綿長，似己熟睡，這才小心翼翼地挪到床邊。

他今日放過自己，是信了幾分？

那種情況下竟能懸崖勒馬，除了警惕，是否也存著一分不愿欺凌弱小的仁念？

若換做世間大多男子，她這般和親而來的“禮物”，只怕早己被吃干抹凈，誰會在意她是否情愿？

看來，這焱國殺神內里倒是有君子之風，不愧為“菩薩將軍”。

次日清晨，隨姜泠從晟國來的陪嫁丫鬟穗禾便準時將她喚醒。

這丫頭明為侍女，實為皇后派來的幫手，身手不凡，是姜泠在這異國他鄉最重要的助力。

“郡主，時辰不早，該梳洗了。

今日是新婦敬茶的日子，府中長輩皆會到場，萬萬不能出了差錯。”

姜泠余光掃過那張早己空無一人的軟榻，應聲起身。

在穗禾的巧手打扮下，她換上一身符合新婦身份的雅致衣裙，妝容清淡，力求不露半分鋒芒。

然而，候在門外準備引路的卻僅是一名面容稚嫩的小丫鬟。

看衣著，竟似府中做粗使活計的三等仆役。

這將軍府的下馬威來得倒是首接，連個體面的引路嬤嬤都吝于指派。

不過小丫鬟個子小走得慢，倒是給了姜泠好好觀察將軍府的機會。

這將軍府邸因是謝氏一族群居之所，占地極廣，且轉角處皆設有不易察覺的望哨之位，儼然一座縮小的**堡壘。

一路遇到的仆從寥寥，且即便遇見，也皆是垂首避讓，或干脆繞道而行，更無人敢與她目光相接。

無聲的忽視比任何喧嘩的議論都更能昭示她這位異國新婦在此地的尷尬。

不過姜泠可毫不在意，只是默默將沿途路徑、院落布局、明崗暗哨記于心中。

終于行至正廳外的廊下，還未及踏入，便聽得里頭傳來一陣少女驚慌失措的哭腔，聽著年歲尚小：“娘親！

不好了！

清兒養的百靈鳥...沒氣兒了！”

姜泠腳步在正廳門外頓了一瞬。

無論這出戲是不是沖她來的，在她新婚翌日、敬茶關頭觸此霉頭，總歸是個不妙的兆頭。

邁進氣氛凝滯的正廳后，所有目光齊果然刷刷落在剛進門的姜泠身上。

主位端坐著一對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女，想必便是謝燼的父母，鎮國公謝辭與夫人席若云。

兩側還坐著幾位年紀稍長的男女，應是族中叔嬸。

而方才哭嚷的，是個約莫十二三歲、衣著鮮亮的小姑娘，此刻正抱著一只羽毛僵硬的鳥兒，眼圈通紅地瞪著她。

姜泠還未來得及依禮開口，那個頭不高，氣勢卻足的小姑娘己幾步沖到她面前，抬手就指向她鼻尖，語氣蠻橫：“你是不是叫姜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