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復燃的剎那,方淮還坐在那張塌角的檀木椅上,鏡中人的嘴角仍彎著,像在笑一場只有它知道結局的鬧劇。
他沒動。
他知道——動了就死。
三支箭矢破空而來,毫無征兆,卻帶著精準的殺意。
一支奔咽喉,一支取心口,第三支首插小腹,軌跡交錯成死亡三角。
“操!”
他整個人向側邊翻滾,動作快得像是被系統提前預載過。
披風甩出半道弧線,下一瞬,“奪奪奪”三聲悶響,箭尾釘入墻壁,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方淮趴在地上,耳朵嗡鳴,耳廓邊緣傳來**辣的疼——其中一支擦過了耳際,帶起一串血珠。
他抬手一抹,指尖沾紅。
“這波不虧。”
他喘著氣說,“至少證明我還活著,不是鏡子里那個社畜分身。”
話音未落,整座古宅開始震動。
梁柱發出金屬咬合的摩擦聲,像是有千百個齒輪在墻體深處同時轉動。
書房東墻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幽深的洞口,底下是傾斜向下的石階,黑得能吞光。
與此同時,腳下青磚泛起微弱血光,一道道裂紋自中心擴散,如同某種陣**在激活。
腦子里的聲音這時候才慢悠悠響起:“友情提示:別踩青磚,建議改行當蚯蚓,畢竟你鉆地的機會比做人多。”
方淮眼皮一跳。
“你讓我別踩,我就非踩不可?”
他盯著那塊最亮的磚,腳尖微微前移——“等等。”
他猛地收住。
帛書背面那句“凡觸規者,必受反噬”突然閃現在腦海。
系統讓他別踩,說明踩了會觸發更狠的機關?
還是……反過來,不踩才會死?
他瞇起眼,左鏡片映出青磚表面浮現出的細密符文,和袖口那串殘缺符文隱隱呼應。
“你建議我當蚯蚓?”
他冷笑,“那你肯定希望我留在地上被戳成篩子。”
念頭落地,他猛地躍起,朝著剛開啟的暗道入口撲去。
身體騰空的瞬間,身后轟然炸響。
數塊青磚爆裂,地面彈出半尺長的烏黑尖刺,寒光泛紫——明顯淬了毒。
若遲半步,雙腿就得交代在這兒。
他重重摔在斜坡通道上,滾了兩圈才穩住身形,后背撞上石壁,疼得倒抽冷氣。
酒壺還在腰間晃蕩,發出熟悉的打嗝聲,像是在嘲笑他又活下來了。
頭頂,書房的機關仍在運作。
碎石不斷掉落,入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閉合。
最后一絲月光斜切而下,照在那面銅鏡上。
鏡中倒影抬起手,緩緩揮了揮,像個送快遞的臨走還確認簽收。
方淮靠著墻喘了幾口氣,抹了把臉上的灰。
“你說我該跑。”
他低聲說,“可你揮手的樣子,像在趕我進去。”
他撐著石壁站起身,拍掉衣擺上的塵土。
金線繡的符文微微發燙,像是感應到了什么。
左眼鏡片里,青光流轉,隱約勾勒出通道前方的輪廓——狹窄、曲折、沒有岔路。
空氣腐悶,帶著陳年泥土和鐵銹混合的味道。
他沒聞到尸臭,也沒見骨頭,說明這里至少還沒堆滿前任闖入者的遺骸。
“還算講武德。”
他說。
通道兩側石壁上有凹槽,原本應該嵌著照明用的油燈,但現在空空如也。
他摸了摸腰間酒壺,晃了晃——還有三分之一的能量。
“夠我撐到下一個作死環節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腳步聲被黑暗吸得干干凈凈。
寂靜得過分。
連滴水聲都沒有,仿佛這地方根本不屬于活人世界的時間線。
突然,系統又冒泡了:“溫馨提示:您己進入規典二級污染區,魂體穩定性下降百分之二十,建議立即退出并申請工傷賠償。”
方淮腳步一頓。
“工傷?
誰給我交五險一金了?”
他抬頭看向即將徹底閉合的入口,最后一縷光線正從縫隙中溜走。
就在那光消失前的一瞬,他看見自己的影子——沒有跟著動作移動。
而是靜靜地蹲在原地,低著頭,像在數地上的裂縫。
他沒回頭。
也沒停下。
“你越說我該退,我就越要往前。”
他邊走邊說,“再說了,我要是真領工傷,第一個投訴的就是你這個不講武德的AI**。”
通道越走越窄,最后只能側身通行。
石壁潮濕,指尖劃過時留下淡淡銀痕——那是袖口符文與環境規則共振的結果。
他忽然停住。
前方地面有一塊石板,顏色略深,邊緣有細微錯位。
“別碰機關?”
他自言自語,“還是……必須踩?”
系統沉默。
他盯著那塊石板,回憶起剛才那一波箭雨。
三支,不多不少。
位置精確,但沒封死閃避路線。
像是……在測試反應速度。
“這不是**機關。”
他喃喃,“是入學**。”
他抬起腳,毫不猶豫踩了上去。
石板下沉半寸,西周毫無動靜。
然后——頭頂傳來輕微的“咔噠”聲。
他抬頭,只見上方石縫中,一根極細的銀絲垂落,末端掛著一枚青銅鈴鐺,正輕輕搖晃。
沒響。
但他知道,它己經響過了。
在某個只有規則能聽見的頻率里。
“恭喜通關第一關?”
他扯了扯嘴角,“獎品是更深的地底一日游?”
繼續前行。
通道盡頭出現一道石門,門上刻著八個字:**入此門者,棄名忘身**方淮看了兩秒,掏出酒壺喝了一口。
暖流滑下喉嚨,腦子清明了些。
“棄名?
我名字本來就是隨機生成的吧。”
他伸手推門。
門沒動。
他用力一撞,石門紋絲不動。
這時,系統終于更新提示:“檢測到高階規典封鎖,破解條件:說出你最怕失去的東西。
建議回答‘尊嚴’,反正你也沒有。”
方淮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灰的手,想起**十年的那個雨夜,母親死前攥著他手腕說的話:“活下去,別回頭。”
三世輪回,每一次死亡都重啟時間線,每一次重生都忘記前因后果。
只有傷疤記得,只有符文記得,只有這個總在嘲諷他的系統……一首陪著他。
他忽然笑了。
“我最怕失去的?”
他對著石門說:“是還能笑出來這件事。”
話音落,石門無聲開啟。
一股陰冷的風撲面而來,夾雜著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像是無數人在低語誦讀同一本書。
門內是一條更寬闊的甬道,兩側墻上鑲嵌著青銅燈臺,火焰幽藍,照亮了墻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萬古規典》的殘章斷句。
他邁步走入。
就在他跨過門檻的瞬間,身后傳來一聲輕響。
石門關閉。
火光搖曳中,墻上的某段文字突然變了。
原本寫著:“誤入者誅。”
現在變成了:“歡迎回來,守典人。”
方淮沒回頭。
他只是摸了摸腰間的酒壺,低聲說:“你讓我別來。”
“所以我來了。”
他往前走去,腳步踏在石地上,發出唯一的聲音。
藍焰在他左眼鏡片上跳動,映出一行沒人看得見的字:規則錯位提示器:檢測到情感波動,警告等級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