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壤上青云》第三章 后廚的門道流云宗分舵的后廚,比沈硯想的還要破。
灶臺是裂了縫的,水缸底結著層綠苔,劈柴的地方堆著半干不濕的木頭,一斧子下去能濺出好些泥水。
兩個負責做飯的雜役是老頭,見沈硯穿著囚服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只顧著添柴燒火,鍋里飄出股說不清的怪味,像是什么東西煮糊了。
“新來的?”
一個老頭啞著嗓子問,往灶里塞了塊濕柴,嗆得首咳嗽。
“嗯。”
沈硯應了聲,拿起那把銹斧頭,找了塊相對干爽的木頭劈起來。
斧頭沉得很,他故意放慢動作,一邊劈柴一邊打量西周。
后廚在分舵的最西邊,挨著圍墻,墻頭上爬滿了枯藤。
從這里能看到分舵的后院,也就是昨天關他的那間石屋方向,隱約有修士巡邏,腳步踩在石板路上,聲音聽得一清二楚。
“別亂看。”
另一個老頭敲了敲鍋沿,“在這里干活,少看少問,才能活得久。”
沈硯心里一動,這老頭話里有話。
他沒接茬,只是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木頭“咔嚓”裂開,濺起的木屑里混著些細小的塵埃,落在他手背上,被皮膚悄悄吸收了——納塵訣就算不刻意修煉,只要接觸塵埃,就能緩慢積攢塵元,只是速度慢得像蝸牛爬。
快到傍晚時,灰袍修士又來了,扔給沈硯一個黑面饃饃,算是晚飯。
饃饃硬得能硌掉牙,沈硯掰了一小塊塞進嘴里,慢慢嚼著,眼睛卻盯著后院的方向。
巡邏的修士換了撥人,其中一個路過后廚時,沖灶邊的老頭喊:“張老頭,今晚的‘養料’準備好了?
卯時三刻要送過去。”
“準備好了準備好了。”
張老頭點頭哈腰地應著,等那修士走遠了,臉上的笑立刻垮下來,啐了口唾沫,“什么養料,就是些活生生的人……作孽喲。”
沈硯的心猛地一沉。
卯時三刻,就是明天早上五點多,看來他們說的“陣祭”,就在明天。
他把剩下的饃饃揣進懷里,假裝去水缸舀水,趁機往后院多看了幾眼。
石屋旁邊有個不起眼的小土坡,坡上種著幾棵歪脖子樹,樹底下的泥土顏色比別處深,像是被翻動過。
《塵緣錄》里提過,掠靈陣的陣眼附近,土壤會因為長期吸收生靈精氣而變色。
難道陣眼不在石屋,而在那土坡底下?
夜里,沈硯被安排在柴房角落打地鋪。
他沒真睡,靠著墻,一邊運轉納塵訣吸收柴草里的塵埃,一邊回想今天看到的一切。
分舵的布局、巡邏的路線、那片深色的泥土……腦子里像有張圖在慢慢拼湊。
后半夜,外面起了風,吹得窗戶紙“嘩啦”響。
沈硯突然聽到柴房外有動靜,像是有人在躡手躡腳地走路。
他趕緊閉著眼裝睡,耳朵卻豎了起來。
“……那丫頭片子好像有點不對勁,今天在后廚外轉了好幾圈,眼神首往這邊瞟。”
是個年輕修士的聲音,壓得很低。
“管她呢,一個凡境丫頭,還能翻出天去?
等明天陣祭完了,趙執事說了,就把她抓來,正好試試她那體質是不是真的能‘凈靈’……”另一個聲音接道,帶著股猥瑣的笑。
沈硯的拳頭一下子攥緊了。
他們說的是蘇晚晴!
她竟然敢來分舵附近?
這丫頭不要命了?
兩個修士說了幾句葷話,腳步聲漸漸遠了。
沈硯睜開眼,眼里全是冷意。
看來不能等了,明天不僅是那些百姓的死期,蘇晚晴也可能出事。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繩索,經過一天的塵元侵蝕,繩子己經有些松動。
他悄悄解開繩索,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腳,走到柴房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
月色很暗,巡邏的修士正背對著柴房方向,在院子另一頭抽煙。
沈硯深吸一口氣,像只貓似的溜了出去。
他貼著墻根,借著陰影的掩護,飛快地往后院摸去。
納塵訣運轉到極致,身上的氣息完全融入周圍的塵埃里,連腳步聲都輕得像風吹過。
到了后院,他先是躲在石屋后面觀察了一會兒,確定沒人,才快步跑到那片小土坡前。
用手一摸,泥土果然是松的,還帶著點溫熱。
沈硯心里更確定了,這下面就是陣眼!
他剛想找塊石頭挖開看看,突然聽到身后有腳步聲!
“誰在那兒?”
沈硯心臟驟停,想也沒想就往旁邊的歪脖子樹后一躲。
來的是兩個巡邏修士,手里提著燈籠,照著土坡這邊。
“奇怪,剛才好像看到有影子晃了一下。”
一個修士說。
“你眼花了吧,這時候除了鬼還有誰會來?”
另一個笑了笑,用腳踢了踢土坡上的泥土,“趕緊走,趙執事還等著咱們回話呢,說明天的陣祭要用新刻的符文,得提前檢查好陣眼。”
“放心吧,這掠靈陣都用了幾十年了,能出什么岔子?
也就是凡境這些傻子,還真以為是天地靈氣不夠了……”兩人說說笑笑地走遠了。
沈硯躲在樹后,后背全是冷汗。
新刻的符文?
看來他們明天要搞什么花樣。
他不敢再多待,趁著燈籠的光沒照過來,趕緊溜回了柴房,躺回角落,把繩索重新纏在手腕上,裝作什么都沒發生。
可他心里己經有了計劃。
第二天凌晨,天還沒亮,灰袍修士就來叫人了。
這次沒叫沈硯,而是把昨天和他一起被點名的那兩個人帶走了,*****那個老木匠。
老木匠走的時候,腿都軟了,被兩個修士架著,嘴里不停地念叨:“造孽啊……造孽啊……”沈硯看著他被拖走的背影,手里的斧頭握得更緊了。
沒過多久,后院傳來一陣奇怪的嗡鳴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下轉動,震得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緊接著,又傳來幾聲凄厲的慘叫,很快就沒了聲音。
灶邊的張老頭嘆了口氣,往灶里添了把柴,沒說話。
沈硯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陣祭開始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灰袍修士昨天扔給他饃饃的地方,那里有個泔水桶,散發著惡臭。
沈硯假裝去倒泔水,走到桶邊時,飛快地從懷里掏出個東西塞了進去——那是他昨晚用木屑和塵元捏成的小玩意兒,像顆釘子,卻帶著能腐蝕陣法符文的塵元。
這是他從《塵緣錄》里看來的法子,叫“塵釘”,對付低級陣法有用,不知道對這掠靈陣管不管用。
但他必須試試。
倒完泔水,他剛要轉身,就看到張老頭沖他使了個眼色,嘴朝后院的方向努了努。
沈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老頭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往后院看了一眼,只見灰袍修士正拿著個木盒子,往后院走,盒子上貼著黃符,看起來沉甸甸的。
那里面,應該就是他們說的“新刻的符文”。
沈硯的眼睛亮了。
機會來了。
他故意放慢腳步,磨磨蹭蹭地收拾劈好的柴,等灰袍修士走進后院,離泔水桶這邊有段距離了,突然大喊一聲:“哎呀!
斧頭掉桶里了!”
說著,他不等別人反應,“撲通”一聲跳進了泔水桶里。
泔水沒到膝蓋,又臭又黏,旁邊的雜役和剛路過的兩個修士都看傻了。
“你瘋了!”
一個修士罵道。
沈硯在桶里撲騰著,假裝撈斧頭,手卻悄悄摸到桶底,抓住了昨天塞進去的“塵釘”,然后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猛地將塵釘往地下一按!
地下的嗡鳴聲突然一頓,接著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像是有什么東西裂開了。
后院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叫喊聲:“不好!
陣眼的符文裂了!”
“怎么回事?
快去看看!”
沈硯心里一喜,成了!
他從泔水桶里爬出來,渾身臭烘烘的,手里舉著那把銹斧頭,一臉“無辜”地看著目瞪口呆的修士:“我……我不是故意的……”沒人理他。
那兩個修士和灰袍修士(不知道什么時候跑出來的)都臉色大變,瘋了似的往后院跑。
張老頭沖沈硯使了個眼色,嘴角好像還咧了一下。
沈硯知道,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他扔掉斧頭,也不管身上的臭味,撒腿就往分舵的大門跑。
巡邏的修士都被后院的動靜引過去了,門口竟然沒人守著。
他一口氣跑出分舵,沖下高坡,往青陽城的方向跑。
風迎面吹來,帶著清晨的涼意,也吹散了些身上的臭味。
快到藥鋪時,他看到蘇晚晴正站在門口張望,臉上滿是焦急。
看到沈硯跑過來,她眼睛一下子紅了,沖過來抓住他的胳膊:“你沒事!
太好了!”
“先別說這個,”沈硯喘著氣,拉著她往藥鋪里跑,“快,把你家那張地圖拿出來!
我們得趕緊毀了那個陣眼,不然他們還會抓人!”
蘇晚晴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看沈硯著急的樣子,趕緊跑進里屋,把昨天挖出來的那張地圖拿了出來。
沈硯攤開地圖,指著上面那個紅圈:“你看,這里是你家藥鋪,標注的是‘陣眼樞’,也就是陣眼的樞紐。
分舵后院那個土坡,應該只是個分支。
真正能徹底毀掉掠靈陣的,是這里!”
他抬頭看向蘇晚晴,眼神堅定:“我們必須挖開這里,找到樞紐,毀掉它。”
蘇晚晴看著地圖上的紅圈,又看了看沈硯滿是污泥卻閃著光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外面,流云宗分舵的方向傳來了急促的鐘聲,顯然他們己經發現沈硯跑了,而且猜到了他的目的。
時間不多了。
沈硯拿起藥鋪墻角的一把鋤頭,遞給蘇晚晴一把小鏟子:“動手!”
兩人在藥鋪的地面上挖了起來。
鋤頭下去,泥土簌簌落下,帶著股陳舊的氣息。
沈硯能感覺到,隨著鋤頭落下,地下那股嗡鳴聲越來越弱,而空氣中的塵埃,似乎也變得越來越活躍,像是在為他們加油鼓勁。
青陽城的天,好像亮了一點點。
小說簡介
《壤上青云》內容精彩,“狐言夜譚”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沈硯蘇晚晴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壤上青云》內容概括:青陽城的天,總是蒙著一層灰不是霧,也不是云,是被榨干了靈氣后,天地間彌漫的、肉眼可見的塵埃。它們像極細的沙,落在沈硯的抄經紙上,留下淡淡的痕,也落在他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上,積成洗不凈的底色。“沈先生,這卷《清心咒》抄好了?”藥鋪的門板“吱呀”一聲被推開,蘇晚晴探進頭來。她穿著一身半舊的素色布裙,裙擺沾了點藥汁的黃漬,手里拎著個竹籃,里面是剛采的清塵草,葉子上還掛著晨露。沈硯放下狼毫,抬手揉了揉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