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的風卷著桂花香飄進永和宮偏院,梁婉嫣正對著窗外的月影發呆——她入宮從不是為了爭寵,只是父親官階低微,不得不來這深宮謀一條活路。
忽聞院外太監急促的通報,她還沒回過神,就見滿身酒氣的皇帝被人扶著闖了進來。
“給朕倒杯醒酒湯。”
皇帝的聲音帶著醉后的沙啞,目光卻死死鎖在她臉上。
梁婉嫣依言奉湯,指尖刻意避開與他觸碰,低頭垂眸,恭敬得近乎疏離。
皇帝接過湯碗,卻沒喝,反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你就這么怕朕?”
她睫毛輕顫,眼底沒有半分**,只有純粹的惶恐與抗拒:“臣妾不敢,只是……君臣有別。”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得皇帝酒意醒了大半。
他松開手,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君臣有別。
可這宮里的女人,哪一個不是巴巴地盼著朕的恩寵?
偏你……”他話沒說完,就因酒勁上頭,扶著榻沿跌坐下來。
梁婉嫣想退開,卻被他猛地攥住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蹙眉。
“陪朕坐會兒。”
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就一會兒,別說話。”
那一夜,皇帝靠在軟榻上,枕著她的膝頭睡了半宿。
他呼吸溫熱,拂過她的衣料,她卻渾身僵硬,指尖冰涼——她心里裝著的,是家鄉書院里那個溫文爾雅的師兄,眼前這位九五之尊的寵愛,于她而言,不過是深宮牢籠里的枷鎖。
天快亮時,皇帝醒來,看見她眼底的***,以及刻意與他保持的距離,心頭莫名一緊。
他起身整理龍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傳旨,梁常在晉封貴人,賜‘柔’字封號。
往后,你便是朕的柔貴人。”
梁婉嫣聞言,臉色驟白,撲通一聲跪下:“陛下,臣妾蒲柳之姿,不配此恩寵,求陛下收回成命!”
她的語氣急切,甚至帶著一絲哀求——她只想安安分分熬過幾年,等父親致仕,便求一紙恩準,出宮還鄉。
皇帝的臉沉了下來,捏住她的下巴,目光銳利如刀:“恩寵既賜,豈有收回之理?
梁婉嫣,你記住,從今夜起,你是朕的人,這輩子,都別想逃離。”
他轉身離去時,留下滿院的賞賜與一道冰冷的圣旨。
梁婉嫣跪在地上,望著他的背影,眼底蓄滿了淚水——她不愛他,可他的愛意,卻成了困住她的最沉重的枷鎖。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三日后,內務府的太監捧著新制的貴人朝服,走進永和宮后殿偏院時,梁婉嫣正坐在窗前,指尖摩挲著父親托人送來的舊玉佩——那是她和師兄兒時的信物,如今卻成了深宮唯一的念想。
“柔貴人,陛下有旨,您晉封后不必遷居,仍居永和宮后殿偏院,只是撥了兩名宮女、一名掌事太監來伺候,往后這偏院的用度,也按貴人的規制來。”
梁婉嫣接過朝服,錦緞的觸感滑過指尖,卻讓她想起昨夜皇帝的話。
正出神時,宮女捧著一封家書進來,聲音帶著難掩的歡喜:“主子,老爺升了江蘇按察使,正三品呢!
傳旨太監說,是陛下念您在宮里侍奉辛勞,特意賞的恩典。”
梁婉嫣展開信紙,父親的字跡里滿是對皇恩的感激,末了還特意叮囑:“嫣兒,陛下待咱們梁家恩重如山,你在宮里一定要好好侍奉,莫要辜負陛下的心意。”
她將信紙按在胸口,喉嚨像被堵住一般發澀——她知道,皇帝是故意的,讓父親升了官,就等于把梁家的**綁在了她的“恩寵”上,她若敢逃離,父親的前程、家族的安穩,都會化為泡影。
這時,院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梁婉嫣抬眼,就見皇帝負手站在石榴樹下,目光落在她攥著玉佩的手上,語氣帶著幾分探究:“這玉佩,是誰送的?”
梁婉嫣慌忙將玉佩藏進袖中,屈膝行禮:“回陛下,是臣妾在家時,父親給的舊物。”
皇帝走近,指尖拂過她發紅的眼眶,聲音放軟了些:“朕給你晉封,給你父親升官,你就這么不開心?”
梁婉嫣垂著頭,聲音輕得像嘆息:“陛下的恩寵,臣妾承受不起。”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捏住她的手腕,將那枚玉佩從她袖中抽了出來——玉佩上刻著“知遇”二字,邊緣還留著磨損的痕跡。
他盯著那兩個字,眼底翻涌著怒意:“是哪個男人送你的?”
梁婉嫣猛地抬頭,眼底滿是慌亂:“陛下,不是……朕不管是誰,”皇帝打斷她,將玉佩狠狠摔在地上,玉碎的聲音在偏院里格外刺耳,“從今天起,你只能是朕的柔貴人,心里也只能裝著朕。”
他轉身離去時,留下滿院的寂靜。
梁婉嫣蹲下身,撿起碎成兩半的玉佩,淚水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她的念想碎了,她的退路也斷了,往后在這座永和宮的偏院里,她只能做那個“柔貴人”,做皇帝掌心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