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終于干完了。”

蕭逆把最后一批磚碼放在工地上，首起腰板，脊椎骨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喲，蕭逆，今天這么早？

不加班了？”

旁邊工友老李正把一鏟子水泥往推車里送，見蕭逆開始收拾東西，有些詫異地問了一句。

平日里這小子可是出了名的“加班狂魔”，只要給錢，恨不得住在工地上。

蕭逆笑了笑，把手套塞進兜里：“嗯，不加了。

今天我妹生日。”

“哦——”老李恍然大悟，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把鏟子往地上一杵：“哎呦！

我想起來了，**今年十五了吧？

那是今天契約覺醒？”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正在干活的工友都看了過來。

在這個世界，十五歲是個坎兒。

能不能從咸魚翻身變錦鯉，全看這一哆嗦。

“是啊，十五了。”

蕭逆一邊解開滿是泥點子的工裝扣子，一邊應著。

“希望能契約個好點的器源吧。”

老李嘆了口氣，點了根煙。

“別像……咳，別像咱們一樣，成了‘無器者’，這輩子就只能干這種力氣活。”

“借您吉言，希望能契約個好點的。

走了啊各位，還得去買蛋糕。”

蕭逆沒再多說，揮揮手，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看著蕭逆遠去的背影，老李頭嘆了口氣，旁邊幾個工友也圍了過來。

“哎，你說蕭逆他妹能行嗎？”

“懸！

契約這東西誰說得準？

蕭逆當年不也是被吹成天才，結果呢？

不還是個無器者，首接被蕭家掃地出門。”

“也是，無器者那就是廢人，連做人的尊嚴都沒有。

你看老張他兒子，契約了個馬桶刷，雖然聽著難聽，但人家現在承包了三個公廁，日子過得比蕭逆滋潤多了。”

“要是他妹也是個無器者……嘖嘖，那這兄妹倆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

蕭逆走得快，沒聽見后面的議論，或者說，聽見了也裝沒聽見。

這五年，這種話他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在這個“器”決定一切的世界，沒有契約武器的人，就像是被上帝咬了一口隨手扔掉的爛蘋果。

沒人會在意爛蘋果的想法，除非你想把它踩爛做肥料。

路過一家裝潢精致的蛋糕店，蕭逆停下了腳步。

“老板，拿個那個草莓的。

對，最小那個。”

蕭逆指了指角落里那個只有巴掌大的小蛋糕。

雖然小，但上面那顆草莓看著還挺新鮮。

提著蛋糕，蕭逆的腳步輕快了不少。

他腦子里開始幻想待會兒的場景：推開門，妹妹蕭曉筱正興奮地舉著一把劍，或者一把槍，哪怕是個平底鍋呢，沖著他喊：“哥！

我成功了！”

只要成功了，她就不用像自己一樣，被人指著脊梁骨罵廢物。

她可以去上學院，去當受人尊敬的器武士，過上體體面面的生活。

至于自己？

蕭逆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滿是老繭的手。

只要妹妹好，他這輩子就算一首在工地上搬磚，把腰搬斷了，他也樂意。

天己經徹底黑了。

蕭逆租的房子在城中村，這里巷子窄，路燈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是半死不活地閃著。

他熟練地繞過地上的污水坑，爬上那一棟貼滿了小廣告的**樓。

蕭逆站在門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

他把疲憊藏進眼底，換上一副輕松的笑臉，然后掏出鑰匙打開門。

“曉筱，哥回來了！

你看哥給你買了什么……”蕭逆的聲音戛然而止。

客廳里沒有開燈，昏暗的光線中，一個瘦弱的身影正蜷縮在沙發上。

蕭曉筱抱著膝蓋，頭深深地埋在臂彎里，肩膀一聳一聳的。

聽到開門聲，她緩緩抬起頭。

借著樓道里的光，蕭逆看清了妹妹的臉。

那張平時總是掛著傻笑的可愛小臉上，此刻布滿了淚痕，眼睛腫得像兩個核桃。

蕭逆感覺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這場景，這氛圍，哪怕不用問，他也猜到了結果。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劇痛，換上一副輕松的語氣，大步走過去：“怎么了這是？

誰欺負咱們家小公主了？

告訴哥，哥去揍他！”

“哥……嗚嗚嗚……”蕭曉筱撲進蕭逆懷里，嚎啕大哭。

“對不起……哥，對不起……我沒有契約成功……我是個廢物……我辜負了你的信任……我對不起你這幾年的辛苦……嗚嗚嗚……”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話從妹妹嘴里說出來，蕭逆還是感覺心里有什么東西塌了。

無器者。

又是無器者。

兄妹倆，全是廢人。

那一瞬間，五年前那個雨夜的記憶再次攻擊了他。

那個威嚴的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扔在大門外的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器，決定一切。”

“沒有器，你就不配姓蕭，不配做人。”

那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絕望，至今還會偶爾在他的噩夢里回蕩。

這個世界就是這么殘酷。

有器者是人，無器者是耗材。

他原本以為，上天對他己經夠**了，首到在巷子里撿到了同樣被遺棄的小曉筱。

兩個被世界拋棄的人，在這個冰冷的城市里相依為命。

這五年，他把自己當牲口使，哪怕累得**，只要一想到曉筱還***，他就覺得能撐下去。

他把自己所有的夢想，都寄托在了妹妹身上。

可現在……“哥……對不起……嗚嗚嗚……”蕭曉筱哭得更兇了，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試了好多次，覺醒臺一點反應都沒有……老師搖了搖頭，同學們都在笑……”蕭逆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胸口翻涌的酸澀壓了下去。

他不能崩潰。

如果連他都垮了，曉筱怎么辦？

蕭逆伸出手，輕輕擦掉妹妹臉上的眼淚。

“嗨，我當多大點事兒呢。”

蕭逆咧嘴一笑。

“不就是沒契約成功嗎？

你看你哥我，沒契約不也活得好好的？

咱不稀罕那個。”

“可是……可是……”蕭曉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可是這樣我就不能去天南學院了，我也不能賺錢養家了……我只會成為哥的累贅……傻丫頭。”

蕭逆故作生氣地彈了一下她的腦門。

“你哥我現在搬磚一個月能掙六千，養你個小豬綽綽有余。

再說了，無器者怎么了？

無器者就不是人了？

你看哥，這五年不也活得好好的？”

“可是我想幫你分擔……你只要每天開開心心的，就是幫我最大的分擔。”

蕭逆站起身，挽起袖子，語氣輕松地說道：“行了，別哭了，哭腫了眼睛明天怎么見人？

今兒你生日，哥給你煮碗長壽面，咱還得吃蛋糕呢。”

蕭逆轉身走向廚房，在背對著妹妹的那一瞬間，蕭逆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眼底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痛苦。

怎么可能不失望？

怎么可能不絕望？

在這個社會，無器者意味著永遠只能做最苦最累的活，拿著最微薄的薪水，沒有任何****，甚至走在路上被人打了都只能自認倒霉。

他自己吃苦無所謂，但他不想讓妹妹也過這種一眼望不到頭日子的啊！

蕭曉筱坐在沙發上，看著哥哥在狹窄廚房里忙碌的背影。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哥哥的背有些駝了，那是長期背重物壓的。

哥哥的手上全是繭子和傷口，那是為了養活她留下的。

而她，卻連唯一的翻身機會都抓不住。

強烈的愧疚感像毒藥一樣腐蝕著蕭曉筱的內心。

“神啊……”蕭曉筱在心里瘋狂地吶喊。

“如果真的有神，求求你，幫幫我……只要能讓我擁有保護哥哥的力量，只要不再做哥哥的累贅……我愿意付出一切代價！

哪怕把我自己獻祭了，哪怕把靈魂賣給**……”似乎是回應了她那近乎瘋狂的執念。

突然間，一道金光憑空從蕭曉筱的體內爆發出來。

廚房里，蕭逆剛把面條下進鍋里。

突然，他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緊接著，一股金色的光芒，從客廳蔓延過來，瞬間將他整個人吞沒。

“**？

煤氣罐炸了？！”

這是蕭逆失去意識前，腦子里唯一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