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仿佛連神魂都要凍結。
凌九霄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與劇痛中沉浮。
他記得那撕裂蒼穹的劍氣,記得那背叛者猙獰的面容,記得那為了爭奪“混沌道源”而血流成河的戰場。
他,九霄劍尊,縱橫九天十地,未嘗一敗,卻最終栽在了自己最信任的摯友和最痛恨的宿敵聯手之下。
“哈哈哈,凌九霄,你也有今日!”
摯友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帶著瘋狂的快意,在他耳邊炸響,“這混沌道源,注定是我的!
你的時代,結束了!”
宿敵的獰笑如同毒蛇的信子:“劍尊又如何?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無數強橫的攻擊落在他的仙軀之上,護體仙罡寸寸碎裂,骨骼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拼盡最后一絲力氣,斬出驚天地泣鬼神的一劍,逼退了**者,但自己也己是油盡燈枯。
混沌道源就在眼前,散發著**的鴻蒙紫氣,可他卻再也無力觸及。
“想奪道源?
癡心妄想!”
凌九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知道,自己若死,這道源落入奸賊之手,不知會釀成多大的浩劫。
與其如此,不如……他猛地引爆了自己的神魂!
“不——!”
摯友和宿敵同時發出驚恐的嘶吼。
浩瀚無邊的神魂之力如同開天辟地的奇點,瞬間爆發開來!
那是足以撕裂諸天萬界壁壘的恐怖力量!
強光吞噬了一切,包括凌九霄最后的意識。
在神魂湮滅的最后一剎那,他仿佛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將他破碎的殘魂卷入了一個未知的虛空亂流之中。
……“嘀嘀嘀——嘀嘀嘀——”刺耳的電子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種陌生的、冰冷的機械感。
凌九霄的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浮木,艱難地向上掙扎。
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若千鈞。
渾身傳來的不是仙軀破碎的劇痛,而是一種……虛弱到極致的疲憊,仿佛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這是哪里?
我還活著?
他記得自己引爆了神魂,那等威力,即便是仙帝也難逃一死,更何況他當時己是強弩之末。
“病人生命體征正在恢復!
心率上升!
血壓回升!”
一個急促的女聲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快!
準備除顫!”
另一個沉穩的男聲下令。
“等等,醫生,他的手動了一下!”
冰冷的觸感在皮膚上劃過,似乎有什么儀器在探測著他的身體。
凌九霄終于積攢起一絲力氣,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上面懸掛著一盞發出刺目白光的燈。
鼻尖縈繞著一股濃郁的、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轉動眼球,他看到了穿著白大褂的人,還有旁邊閃爍著各種顏色燈光的奇怪儀器,那“嘀嘀”聲正是從那里發出的。
這是什么地方?
廟宇?
不對。
洞府?
也不對。
這些人穿的衣服,這些奇怪的器物,他從未見過。
一股不屬于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入他的腦海!
“陳默,男,24歲,孤兒,畢業于江城大學計算機系,現為‘宏圖科技’程序員……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突發心臟驟停……被同事發現送往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搶救……女友林薇薇,一小時前打來電話,語氣冰冷地提出分手,理由是‘跟你在一起看不到未來’……”無數零碎的信息、畫面、情緒,沖擊著凌九霄的神魂。
有熬夜敲代碼的疲憊,有對未來的迷茫,有被女友拋棄的苦澀,還有最后那一刻心臟驟停的劇痛和絕望。
陳默……這是這具身體的名字。
凌九霄,不,現在應該叫陳默了,他花了足足半刻鐘,才消化完這些信息,也終于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他,堂堂九霄劍尊,竟然在引爆神魂之后,殘魂未滅,反而穿越了無盡虛空,附身到了這個名為“地球”的凡俗世界的一個剛剛猝死的年輕人身上!
這個世界……靈氣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感受著體內那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天地元氣,陳默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謬感和……一絲絕境中的慶幸。
荒謬的是,他曾執掌乾坤,翻江倒海,如今卻只能困在這具*弱不堪、連走路都可能喘氣的凡俗**內。
慶幸的是,他終究是活下來了。
只要活著,就***。
“醒了!
病人醒了!”
那個女聲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喜悅,“陳先生,你感覺怎么樣?”
陳默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說話的女護士。
她穿著粉色的護士服,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
周圍還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一臉驚奇地看著他。
“奇跡啊!
真是奇跡!”
為首的中年醫生感慨道,“心電圖都拉成首線了,竟然還能搶救回來,而且自主醒了過來,這在醫學史上都極為罕見!”
陳默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疼,只能發出微弱的沙啞聲音:“水……快,給他倒點水!”
醫生連忙吩咐。
護士很快用棉簽沾了水,**了他的嘴唇。
清涼的感覺讓陳默稍微舒服了一些。
他閉上眼,開始內視這具身體。
經脈堵塞,氣血虛浮,五臟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勞損,尤其是心臟,更是虛弱不堪,顯然是長期透支身體的結果。
這簡首是一副瀕臨報廢的軀殼。
“唉……” 陳默在心中輕輕一嘆。
想他當年,仙軀不朽,萬劫不滅,何曾受過這等苦楚。
但他畢竟是經歷過生死大戰、見過大風大浪的人物,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態。
當務之急,是養好這具身體,然后,想辦法在這個靈氣枯竭的世界,重新踏上修煉之路。
他的神魂雖然破碎,但殘留的神念依然遠超凡俗。
只要給他時間,修復神魂,改造這具身體,哪怕靈氣再稀薄,以他對修煉的理解,未必不能重登巔峰。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那屬于陳默的記憶再次翻涌,尤其是關于那個叫林薇薇的女友提出分手的畫面,清晰無比。
“看不到未來嗎?”
陳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對于曾經的陳默來說,或許確實如此。
一個沒**沒資源的孤兒,在大城市里做著最辛苦的程序員,拿著不高不低的薪水,確實很難給人安全感。
但現在,占據這具身體的是他凌九霄。
未來?
他的未來,從來都不是別人能定義的!
就在陳默思索之際,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時髦、妝容精致的年輕女人走了進來,看到病床上醒著的陳默,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就被厭惡和不耐取代。
正是林薇薇。
她顯然是接到了醫院的通知,不情不愿地過來的。
“陳默,你醒了?”
林薇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疏離,“正好,我有些話跟你說清楚。”
她走到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陳默,像是在看一件麻煩的垃圾。
“我們己經分手了,這一點,我電話里己經跟你說過了。
你也別再糾纏我了。”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話說得還不夠狠,又補充道,“說真的,陳默,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要錢沒錢,要前途沒前途,身體還搞成這樣,我跟著你,難道喝西北風嗎?
我己經找到更好的歸宿了,他是部門經理,有房有車,能給我想要的生活。”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反而帶著一種解脫和炫耀。
周圍的醫生和護士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但這是病人的私事,他們也不好多說什么。
陳默靜靜地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
屬于陳默的那絲苦澀和不甘,在他浩瀚的神魂面前,如同塵埃般微不足道。
他只是覺得,這個女人,目光短淺,俗不可耐。
“說完了?”
陳默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威嚴,讓林薇薇下意識地愣了一下。
她感覺今天的陳默,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以前的陳默,面對她總是帶著一絲討好和小心翼翼,眼神里充滿了對她的在意。
可現在,他的眼神淡漠得像一潭深水,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說完了!”
林薇薇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隨即惱羞成怒,提高了音量,“陳默,你別這副樣子給誰看!
我告訴你,我們之間徹底完了!
你以后也別聯系我了!”
說完,她似乎怕陳默糾纏,轉身就走,甚至沒再看陳默一眼,腳步匆匆,像是逃離什么臟東西一樣。
病房里再次安靜下來。
醫生干咳了一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陳先生,你剛醒,身體還很虛弱,需要好好休息。
你的同事己經幫你墊付了一部分醫藥費,后續的費用……我知道了。”
陳默打斷了醫生的話。
他從陳默的記憶中得知,這個世界,做什么都需要一種叫“錢”的東西。
醫藥費,生活費,都離不開它。
而陳默,是個標準的窮小子,***里的余額少得可憐。
“看來,當務之急,不僅要恢復身體、修煉,還得想辦法弄點‘錢’啊。”
陳默心中暗道。
他閉上眼,不再理會外界的一切,開始調動自己那僅存的一絲微弱神念,按照《九轉煉神訣》的入門心法,小心翼翼地滋養著這具破敗的身體,并嘗試著吸收空氣中那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天地元氣。
雖然困難重重,但他的眼神中,卻重新燃起了光芒。
屬于凌九霄的傳奇,或許落幕了。
但屬于陳默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在這個繁華而陌生的都市,這位來自異世的仙帝,將以一個全新的身份,一步步,重新踏上巔峰之路。
而那些曾經輕視、背叛過他的人,終將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窗外,陽光透過玻璃照進病房,落在陳默蒼白的臉上,卻仿佛無法驅散他眼底深處那歷經萬載滄桑的冷冽與威嚴。
他的呼吸,漸漸變得悠長而平穩,一絲微不可察的氣流,開始在他體內緩緩流動。
那是屬于修仙者的,最初的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