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子夜走出團部，寒風一激、讓他因融合記憶而有些混亂的頭腦瞬間清醒。

遠處隱約的炮聲不再是歷史書上的記載，而是迫在眉睫的威脅。

時間不多了，他幾乎是跑著回到了打谷場。

此刻，這里己經變成了一個簡陋而狂熱的兵工作坊。

“王師傅，黑**碾磨要勻、顆粒度盡量一致，這樣燃燒才穩定！”

“李鐵匠，那個鐵箍再打緊一點、桶壁絕對不能漏氣！”

“張技術員，拋射藥包和主**包的重量比例、按我給你的數據再核算一遍！”

他穿梭在人群中，語速極快、指令清晰。

國防大學教授的知識體系，與八路軍教導員的實踐身份正在飛速融合。

那些曾經只在論文和模型里出現的原理，此刻正被用最土的辦法實現。

老礦工按照他的指點，將黑**與細鐵砂按特定比例混合、嘴里還嘟囔著：“這法子......比**在礦上用的講究多了......”修械所來的技術員則趴在磨盤上，用鉛筆頭在草紙上飛快計算著飛火雷的發射角、與裝藥量的關系、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教導員，這個拋物線模型......妙啊！”

與此同時，**刺猬彈的區域更是熱火朝天。

手巧的戰士將一塊塊切割好的弧形鐵皮，用鐵絲牢牢捆扎在掏空的粗木樁一端，內部填裝混合了碎鐵釘、瓷片的**、只留出一個面向敵人的敞口，引信從后方小心引出。

“快！

動作再快一點！”

劉子夜不斷催促，日軍的推進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下午三時，第一批六具飛火雷和二十多枚刺猬彈終于完工。

它們外形粗糙，甚至有些丑陋、但在劉子夜眼中，這些就是能改變戰場格局的初代神器。

團長和政委親自來看成果。

“這就是......飛火雷？”

葉成煥用腳踢了踢一個半埋入土、角度被調整好的木桶、語氣里帶著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是，團長。

理論上，能把五到十斤的**包拋射到一百米左右、散布比較大、但覆蓋范圍廣，適合打擊密集隊形和土木工事。”

劉子夜快速匯報。

“刺猬彈呢？”

“己經讓配合行動的戰士們去前沿通道，矮墻和可能的步兵沖擊路線上布設了、偽裝好，拉發引信。”

政委拿起一個刺猬彈的木質模型，看著那特意加厚的定向面、點了點頭：“思路很巧，子夜同志、辛苦了。”

“團長，政委、我請求帶技術小組前出，指導飛火雷的第一次實戰應用！”

劉子夜立正**，他必須親自在場、根據實際效果進行微調。

葉成煥盯著他看了兩秒，猛地一揮手：“帶上警衛班！

注意安全！”

......黃昏時分，日軍一個先頭中隊抵達772團一營預設陣地前的山坳。

通過望遠鏡，劉子夜能看到日軍土**的身影在稀疏的林木間閃動、他們隊形分散、戰術動作嫻熟，幾名軍官正指著八路軍陣地比劃著。

很快，日軍標準的步兵進攻套路開始了。

擲彈筒咚、咚地敲打著八路軍的前沿陣地，掀起陣陣泥土。

輕重**也開始咆哮，試圖壓制守**力。

一營的戰士們沉著應戰，用精準的單發**和為數不多的**點射還擊、但火力密度明顯被壓制。

“小**，就知道用炮彈開路......”趴在劉子夜身邊的一營長啐了一口。

“讓他們再近點......”劉子夜緊盯著日軍的推進線路，心臟怦怦首跳。

這是他兩世為人，第一次親臨如此真實的戰場。

日軍見八路**力不強，膽子大了起來、一個小隊約五十余人、呈散兵線，開始向一營二連把守的一處緩坡發起沖擊。

那里，正是布設了刺猬彈的區域！

“引爆！”

二連長一聲令下。

轟！

轟轟！

幾聲并不算特別劇烈，但異常沉悶的爆炸聲在前沿響起。

不同于炮彈爆炸的沖天火光，這些爆炸帶起的是一**高速飛濺的黑影！

“啊！

我的眼睛！

救命！”

沖在最前面的七八個日軍士兵如同被無形的鐮刀掃過，慘叫著倒下一片！

他們正面朝向爆炸點的身體部位，瞬間被密集的碎鐵釘和瓷片打得千瘡百孔！

后面的日軍嚇得立刻匍匐在地，驚恐地尋找著爆炸來源、進攻勢頭為之一滯。

“打中了！”

觀察員興奮地喊道。

劉子夜心中一定！

定向破片原理，有效！

日軍指揮官顯然被這未知的武器打懵了，但很快調整戰術、呼叫更多的擲彈筒和步兵炮，企圖用更猛烈的炮火覆蓋前沿。

“是時候了！”

劉子夜對身后的飛火雷小組下令，“目標、日軍**陣地及后方集結區域，一號至三號發射器、放！”

幾名戰士立刻用浸了硝油的麻繩，同時點燃了加長的藥捻。

嗤嗤嗤——藥捻急速燃燒，下一秒——咚！

咚！

咚！

三聲如同悶雷的巨響爆發！

三個黑乎乎的，捆扎結實的**包拖著淡淡的青煙、從木桶中猛然拋出、劃著極不規則的弧線，朝著日軍陣地飛撲而去！

精度確實感人，落點散布很大。

但其中一個**包，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日軍一個輕**小組附近！

轟隆！！！

天崩地裂般的爆炸！

黑色的煙柱混合著泥土、碎石和殘肢斷臂沖天而起！

爆炸產生的沖擊波，甚至讓百米開外的劉子夜都感到地面猛地一顫！

那聲音，那威力、遠超普通的炮彈！

尤其是那心理震懾效果，無與倫比！

日軍陣地上瞬間一片混亂。

幸存的日軍被這從未見過的、威力巨大且來源不明的攻擊打懵了、**啞火了，預備隊的隊形徹底散亂。

“打得好！”

觀察所里，團長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光。

“***！

這動靜！

夠小**喝一壺的！”

政委吳富善也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子夜同志，立大功了！”

前沿陣地上的八路軍戰士們更是士氣大振！

“我的老天爺！

這是什么炮？”

“是教導員弄的新家伙！”

“同志們！

殺啊！”

趁著日軍陷入混亂、指揮失靈的寶貴間隙、一營長果斷下令發起了一次短促的反沖擊，用手**和刺刀將前沿殘留的日軍徹底趕了下去。

日軍的第一次進攻，被硬生生打了回去。

陣地前，留下了幾十具**和傷員痛苦的哀嚎。

夜色漸漸降臨，日軍暫時停止了進攻。

劉子夜站在硝煙尚未散盡的陣地上，看著戰士們興高采烈地收集著日軍潰退時丟棄的**和**。

聽著他們興奮地討論著飛火雷和刺猬彈的威力，心中涌起的、不僅僅是初戰告捷的喜悅，更是一種將知識轉化為力量的巨大成就感。

這只是開始，更殘酷的戰斗還在后面。

但今夜，772團用他們的硬核智慧、在這1938年的晉南寒夜里，點亮了一簇不一樣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