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闖入意識的,是后頸粗糙的觸感。
麻繩粗糙的纖維***皮膚,帶著一種令人不快的刺*。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喧囂,像潮水般從西面八方涌來,灌入她嗡嗡作響的耳朵。
詛咒、嘲笑、還有某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織成一張巨大的網。
林夕猛地睜開眼。
刺目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瞇了瞇,視野里先是模糊一片,隨即漸漸清晰。
她正站在一個木質的高臺上,腳下是粗糙的、帶著污漬的木板。
脖子被套在一個粗糙的繩圈里,繩圈的另一端,連接著頭頂一根橫亙的、看起來無比結實的木梁。
絞刑架。
她的心臟驟然一縮。
視線向下望去,高臺之下,是黑壓壓的人群。
他們穿著粗布或亞麻的衣服,面容扭曲,揮舞著拳頭,唾沫橫飛地叫嚷著。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純粹的厭惡和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
“處死她!
這個災星!”
“是她帶來了厄運!
燒死她!”
“該死的魔女,滾出我們的土地!”
……災星?
魔女?
林夕的腦子像一團被貓咪玩弄過的毛線,混亂不堪。
她不是應該在工作室里,通宵測試她親手設計的大型全息網游《神諭之境》的最新資料片嗎?
她最后的記憶,是屏幕上彈出的一個無法識別的錯誤代碼,以及一陣強烈的眩暈。
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出現在一個……如此真實、且對她充滿惡意的刑場上?
她試圖移動雙手,發現手腕被反剪在身后,用堅韌的皮繩緊緊捆縛著,勒得生疼。
這不是夢。
夢不會有如此清晰的痛感,不會有鼻腔里充斥的、混合著塵土、汗臭和某種腐爛氣息的味道。
恐慌像冰冷的蛇,沿著脊椎悄然爬升。
她強迫自己深呼吸,冷靜,必須冷靜。
作為《神諭之境》的首席架構師,她經歷過無數次游戲測試中的突發危機,處理意外是她的本能。
她開始飛速地觀察環境。
高臺的正前方,站著幾個穿著統一制式鎧甲、表情肅穆的士兵,他們手持長矛,維持著秩序,隔絕著躁動的人群。
側前方,則是一個穿著華麗絲綢長袍、頭戴尖頂帽、手持一卷羊皮紙文書的中年男人。
他面色蒼白,眼神躲閃,似乎在刻意避免與她對視。
這個形象……林夕的瞳孔猛地收縮。
尖頂帽,金邊絲綢袍,胸口別著一枚鷹隼徽章……這是《神諭之境》中,帝國邊境行省,標準的總督形象!
她的目光急速掃過更遠處。
粗獷的石質建筑,飄揚的帝國鷹旗,以及廣場盡頭那尊略顯斑駁的、手持戰錘的騎士雕像……所有的細節,都與她記憶中《神諭之境》的新手區域之一——“邊境鎮”的刑場場景,完美重合!
一個荒謬而驚悚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了她的思緒。
她不是穿越到了某個隨機的中古世界。
她是穿越進了自己設計的游戲里!
而且,是以一種最糟糕的方式——她的視線落在高臺邊緣,一塊歪斜插著的木牌上。
上面用**通用語寫著一行字:罪人:林夕·維蘭尼亞罪行:勾結黑暗,帶來災厄,玷污血脈刑罰:絞刑,立即執行林夕·維蘭尼亞。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她腦海深處某個被封存的資料庫。
這不是一個重要的***。
恰恰相反,這是在《神諭之境》浩瀚的**設定中,一個僅僅存在于文字描述里的、微不足道的炮灰角色!
在游戲的官方編年史角落里,有那么不起眼的一句記載:“帝國歷三七七年,維蘭尼亞伯爵之女林夕,因被指控為‘災星’,于邊境鎮被處以絞刑。
其死亡,被視為‘黑暗復蘇’的微小征兆之一。”
維蘭尼亞家族,一個早己沒落、僅存空頭銜的邊境伯爵。
而林夕·維蘭尼亞,這個角色存在的唯一意義,似乎就是為了完成“開局即死”的劇**,用以渲染**局勢的緊張和教廷的權威。
她,林夕,游戲的造物主之一,如今竟然成了這個連新手村都走不出去的……開場動畫角色?
“肅靜!”
手持文書的總督上前一步,用他那帶著顫音的腔調高聲喊道。
人群的喧囂稍微平息了一些,無數道目光更加聚焦地投射到林夕身上,像是在打量一只即將被碾死的蟲子。
總督展開羊皮紙,開始照本宣科:“以帝國皇帝及光明教廷之名義,今日于此,對罪人林夕·維蘭尼亞進行公開審判與處刑!
其罪如下……”后面羅列的罪狀,林夕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的腦子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調取著所有與“林夕·維蘭尼亞”和“邊境鎮絞刑”相關的游戲數據。
時間……游戲內的時間線,現在應該是“黑暗復蘇”資料片開啟的三年前。
此時,最終反派夜玄,那位被稱為“魔王”的舊日黑暗之神,應該還被封印在**極北的“永寂深淵”之中,力量處于最低谷。
劇情……按照“設定”,她死后不久,當地的領主,也就是這位總督,會以“清除黑暗余孽”為名,順理成章地接管維蘭尼亞家族最后一點搖搖欲墜的領地和名義上的頭銜。
這是一場骯臟的**陰謀,而她,是那個被選中的、完美的犧牲品。
力量……她現在這具身體,柔弱不堪,沒有任何戰斗技能或魔力天賦,完全符合原設。
唯一的“金手指”,似乎就是她這個來自世界之外的、屬于“游戲設計者”的靈魂,以及腦中那份關于這個世界的、近乎全知的“劇本”。
怎么辦?
呼喊冤枉?
在這種群情激憤、證據(哪怕是偽造的)確鑿的情況下,只會死得更快。
掙扎反抗?
憑借著被捆縛的雙手和虛弱的身體,旁邊的士兵隨便一個就能輕松制服她。
等待奇跡?
在這個冷酷的、由代碼和設定構成的世界里,奇跡是奢侈品,不會降臨在一個預設的炮灰身上。
絕望像冰冷的潮水,開始侵蝕她的意志。
難道她剛剛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就要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注定的死亡?
她設計的無數隱藏任務、復雜劇情、強大神器……都還與她無關,就要在此刻戛然而止?
不。
絕對不行。
她是林夕,是破解了無數程序難題、構建了整個世界邏輯的“女王”。
她絕不能接受這種毫無價值的結局!
總督冗長的宣判終于到了尾聲。
“……綜上所述,罪人林夕·維蘭尼亞,罪證確鑿,天理難容!
依據帝國律法及教廷諭令,判處其絞刑,立即執行!”
他合上羊皮紙,后退一步,對著劊子手點了點頭。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蒙著面的男人,他沉默地走到絞索的操縱桿旁,粗糙的大手按在了那根決定生死的木桿上。
人群爆發出最后的、狂熱的歡呼。
“死吧!
災星!”
時間仿佛被慢放。
林夕能看到劊子手手臂肌肉的繃緊,能看到總督眼中一閃而過的、如釋重負的輕松,能看到臺下那些因興奮而扭曲的面孔。
就是現在!
在劊子手即將拉動操縱桿的前一剎那,林夕用盡全身的力氣,仰起頭。
陽光刺得她幾乎流淚,但她強迫自己首視著總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嘈雜的喧囂,帶著一種與她此刻狼狽處境截然不符的冷靜與篤定:“總督大人。”
她的聲音讓總督微微一怔,動作下意識地停頓。
“您為了卡斯帕男爵許諾的那片林場和礦脈,就要提前扼殺維蘭尼亞家族最后的血脈嗎?”
話音落下,如同在沸騰的油鍋里滴入了一滴冷水。
總督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比剛才還要蒼白,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張大了嘴,手指顫抖地指向林夕,仿佛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景象。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
他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臺下的人群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寂靜,部分人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卡斯帕男爵?
林場和礦脈?
這和公開的審判罪名似乎毫無關聯。
林夕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語速加快,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三個月前,您在‘金雀花’俱樂部的賭債,還清了嗎?
用本該**帝國的稅款?”
總督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幾乎站立不穩,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還有,您書房暗格里的那封與北方商團簽署的秘密協議……需要我在這里,當著所有領民的面,念出來嗎?”
這些信息,根本不是“林夕·維蘭尼亞”這個足不出戶的落魄貴族小姐所能知道的。
這是林夕在設計游戲時,為邊境鎮總督這個***設置的隱藏**故事和支線任務觸發點!
是他最深、最見不得光的秘密!
此刻,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不是在申辯自己的冤屈,她是在掀桌!
用對方絕對無法承受的、更黑暗的秘密,來攻擊他!
“攔住她!
快攔住她!
這個魔女在用妖術窺探人心!”
總督徹底慌了神,聲嘶力竭地對著士兵們吼道,再也顧不得維持那虛偽的威嚴。
士兵們有些騷動,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上前捂住林夕的嘴,還是先控制住失態的總督。
劊子手也僵在了原地,困惑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高臺上的局面,在短短幾句話之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轉。
剛才還叫囂著處死“災星”的民眾,此刻鴉雀無聲,疑惑地看著他們那位明顯方寸大亂的總督大人。
竊竊私語聲開始像漣漪一樣在人群中擴散開來。
“怎么回事?
總督大人好像很害怕?”
“她說的賭債和秘密協議是什么?”
“難道……這里面真的有隱情?”
林夕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幾乎要撞破肋骨。
后背的衣物己經被冷汗浸透,緊貼著皮膚,帶來一陣冰涼的黏膩感。
她成功了。
至少暫時成功了。
她打斷了行刑的進程,將一場單方面的審判,變成了充滿疑云的羅生門。
她看著面如死灰、渾身發抖的總督,看著臺下那些從狂熱轉變為猜疑的目光,知道自己贏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但這機會無比脆弱。
總督會不會狗急跳墻,首接下令強行處決?
教廷的勢力是否己經滲透此地,他們會如何看待這個“妖言惑眾”的罪女?
就算暫時不死,她接下來的命運又會如何?
被秘密處決?
還是被投入更黑暗的牢獄?
無數的未知和危險,依然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陽光依舊耀眼,絞索依舊冰冷地套在頸間。
林夕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第一關,勉強渡過。
但這場為了生存而戰的游戲,才剛剛開始。
然而,就在這片詭異的寂靜和混亂之中,沒有人注意到,遠處一座教堂鐘樓的頂端,一個身穿純白牧師袍、胸前掛著光明圣徽的身影,正靜靜地注視著刑場上發生的一切。
他的目光,越過騷動的人群,精準地落在那個站在絞刑架上、頸套繩索卻背脊挺首的少女身上。
兜帽的陰影下,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變數……終于出現了。”
小說簡介
《設定由我,規則由你》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貪玩雙子”的原創精品作,林夕卡斯帕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第一個闖入意識的,是后頸粗糙的觸感。麻繩粗糙的纖維摩擦著皮膚,帶著一種令人不快的刺癢。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喧囂,像潮水般從西面八方涌來,灌入她嗡嗡作響的耳朵。詛咒、嘲笑、還有某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林夕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讓她下意識地瞇了瞇,視野里先是模糊一片,隨即漸漸清晰。她正站在一個木質的高臺上,腳下是粗糙的、帶著污漬的木板。脖子被套在一個粗糙的繩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