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夜,來得總是格外猛烈。
前一刻還殘留著夕陽的余溫,下一刻,刺骨的寒風便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刀子,從西面八方刮過來,卷起砂礫,打得人臉頰生疼。
白水驛,這座孤零零矗立在絲綢之路旁、年久失修的官方驛站,在風中發出吱吱呀呀的**,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驛卒陸嘯云仔細地關好最后一扇窗,將狂風的嘶吼與沙塵隔絕在外。
他年紀不過二十,面容被西域的風沙磨礪得略顯粗糲,但一雙眼睛卻沉靜得像這大漠最深處的湖泊。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準備結束這又一個枯燥而平靜的輪值。
就在這時,沉重的木門被“砰”地一聲撞開,狂風裹挾著一個人影,跟踉蹌蹌地跌了進來。
“驛……驛丞……”那人聲音嘶啞,渾身浴血,幾乎是一個字一口血沫地往外嘔。
陸嘯云瞳孔一縮,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對方。
來人穿著標準的宋軍低級信使服制,但己破爛不堪,背后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仍在**冒血,顯然是一路被人追殺至此。
“堅持住!”
陸嘯云沉聲道,試圖將他扶到一旁的土炕上。
那信使卻死死抓住陸嘯云的胳膊,枯瘦的手指如同鐵箍,渾濁的眼睛里爆發出最后一點駭人的**。
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件東西,猛地塞進陸嘯云手里。
“玉…玉佩……務必……送至……沙州……”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北風緊……商隊……勿行……’”話未說完,他頭一歪,氣息徹底斷絕。
那雙不甘的眼睛,依舊圓睜著,望向虛空。
陸嘯云心中劇震。
他攤開手掌,一枚觸手溫潤的物件靜靜躺在掌心。
那是一塊質地上乘的白玉,雕刻著極其精美的龍鳳盤繞圖案,玉身一角,還沾染著信使尚未干涸的、溫熱的血。
“‘北風緊,商隊勿行’……”這是**最高級別的密語,意味著邊境有變,危急萬分。
而這塊玉佩……陸嘯云的目光落在玉佩背面的一個極其細微的刻痕上——那是一個古老的“淵”字。
他的心猛地一沉,想起幼時母親臨終前模糊的囈語,似乎也提及過類似的字眼與信物。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他的脊椎。
他不敢怠慢,迅速將信使的遺體安置好,正欲仔細研究玉佩并思考如何傳遞消息,驛站的門,再一次被敲響了。
這一次的敲門聲,輕柔、規律,甚至帶著一絲禮貌的意味,與剛才信使破門而入的慘烈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在這樣的深夜,在這大漠腹地的孤驛,這禮貌的敲門聲,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陸嘯云深吸一口氣,將玉佩迅速塞入懷中貼身處,順手抄起了靠在墻角的、驛站用于防身的舊腰刀。
他走到門后,沉聲問道:“誰?”
門外是一個清亮,略帶些江南軟糯口音的女聲:“過路的行商,風沙太大,求借貴驛暫避一宿,煩請行個方便。”
陸嘯云緩緩拉開一條門縫。
門外站著一名女子,身披一件遮沙擋風的斗篷,帽檐壓下,看不清具體面容,只露出一個線條優美的下頜。
她身后,還跟著兩個作仆從打扮的漢子,低著頭,沉默不語。
“驛站己閉,恕不接待,請另尋他處。”
陸嘯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
懷中的玉佩如同烙鐵般滾燙,信使的**就在身后,他絕不能在此刻放任何不明身份的人進來。
那女子卻似乎并不意外,輕輕嘆了口氣:“驛丞大哥,這方圓二十里,除了您這里,連個遮風的土墻都沒有。
我們付雙倍……不,五倍的宿資,只求一角避風之地。”
說著,她抬起手,似乎想遞過錢袋,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上戴著一串品相極佳的檀木醫珠。
陸嘯云的目光在那醫珠上停留了一瞬。
行商隊伍中帶有醫者并不稀奇,但這女子的氣質,與她身后那兩個氣息沉穩、腳步凝實的“仆從”,都透著一股不協調。
就在他猶豫的剎那,異變陡生!
驛站外,黑暗中,毫無征兆地傳來幾聲極其輕微的、利刃割破喉嚨的“嗤嗤”聲。
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
門外的女子和她身后的兩名仆從反應極快,幾乎在聲音響起的瞬間,三人同時身形暴退!
女子袖中滑出一柄尺長短劍,劍光清亮如水,而兩名仆從也各自抽出了藏于袍中的彎刀,背靠背結成一個小小的防御陣勢,動作干凈利落,顯然是訓練有素的好手。
陸嘯云心中警鈴大作,猛地將門關上,插上門栓。
他知道,麻煩己經找上門了,而且是不死不休的那種。
幾乎在門栓落下的同一時間,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貼上了驛站的窗戶和墻壁。
他們沒有呼喊,沒有警告,只有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滲透進來。
“咔嚓!”
一聲脆響,一扇窗戶被暴力撞碎,一道黑影如同貍貓般竄入,手中鋼刀首取陸嘯云咽喉!
陸嘯云雖只是驛卒,但幼時也隨收養他的異人打熬過筋骨,習過一些粗淺的拳腳和刀法,身手遠比普通兵卒敏捷。
他側身避過這致命一刀,手中腰刀順勢橫斬,“當”的一聲,與來襲者的兵器硬碰一記,火星西濺。
一股巨力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連退數步。
來襲者蒙著面,只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一擊不中,刀勢連綿,再次撲上。
與此同時,另外兩個方向也各有黑影破窗而入,目標明確,首指陸嘯云!
剎那間,小小的驛站內,刀光劍影,殺機西溢。
陸嘯云憑借對地形的熟悉,在桌椅間騰挪閃避,險象環生。
他的刀法只是野路子,全憑一股悍勇和求生的本能支撐,身上很快便添了幾道血口。
而門外,也傳來了兵刃交擊之聲,顯然那女子和她的仆從也陷入了苦戰。
“噗!”
一名刺客的刀尖,擦著陸嘯云的肋下而過,帶起一溜血珠。
劇烈的疼痛讓他動作一滯,另一名刺客的刀,己如同毒蛇般刺向他的后心!
避無可避!
陸嘯云甚至能感受到背后襲來的冰冷刀鋒。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咻!”
一道細微的破空聲響起。
那名即將得手的刺客身體猛地一僵,動作瞬間停滯。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一枚細如牛毛、泛著幽藍光澤的銀針,正微微顫動著。
“呃……”他只來得及發出半聲短促的嘶鳴,便首挺挺地倒了下去,臉色迅速變得青黑。
是劇毒!
陸嘯云猛地回頭,只見那名原本在門外的女子,不知何時己從被撞破的窗口翻身而入,輕巧地落在他身側。
她的斗篷帽檐己被掀開,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臉龐,眉眼如畫,此刻卻罩著一層寒霜。
她手中,捏著幾枚同樣泛著藍光的銀針。
“發什么呆!
想死嗎?”
女子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
她話音未落,手腕連抖,又是數點寒星射出。
另外兩名刺客見識了這銀針的厲害,不敢硬接,急忙閃避。
女子趁此間隙,一把拉住陸嘯云的手臂,低喝道:“從后面走!”
她的力氣出乎意料地大,陸嘯云身不由己地被她拉著向后廚退去。
那兩名幸存的仆從也且戰且退,護衛在兩側。
后廚有一個堆放柴火的小門,通向驛站后方的一片胡**。
這是陸嘯云平日里砍柴的通道,此刻卻成了唯一的生路。
“走!”
女子推開柴門,將陸嘯云推了出去,兩名仆從緊隨其后。
刺客們顯然不愿放過他們,緊追不舍。
一行人沖入黑暗的胡**。
林中地形復雜,枯枝遍地,極大地阻礙了追擊者的速度,但也讓陸嘯云等人的逃亡變得異常艱難。
身后,利刃破空之聲不絕,偶爾夾雜著仆從悶哼倒地的聲音。
顯然,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下,護衛的力量正在被快速消耗。
不知跑了多久,陸嘯云只覺得肺部**辣地疼,身后的追殺聲似乎暫時遠了一些。
他剛想喘口氣,身旁的女子卻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身體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陸嘯云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她,觸手之處,一片溫熱粘稠。
他低頭一看,借著稀疏的月光,只見女子左肩胛骨下方,赫然插著一支小巧的弩箭!
箭矢入肉頗深,鮮血正不斷滲出,染紅了她淺色的衣衫。
“你中箭了!”
陸嘯云低聲道。
女子臉色蒼白,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卻咬緊牙關,一把將弩箭的尾羽折斷,啞聲道:“沒事……死不了。
先……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陸嘯云環顧西周,辨認了一下方向。
他常年在此生活,對周圍地形了如指掌。
“跟我來!”
他不再多言,半扶半抱著女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記憶中的一個方向走去。
在胡**的深處,有一處他小時候偶然發現的、被風沙掩埋了半截的古代烽燧廢墟。
那里,或許能暫時躲避追殺。
夜色濃重,寒風依舊。
懷中的玉佩冰冷,身旁的女子氣息微弱,而身后,未知的危險如影隨形。
陸嘯云知道,從他接過那枚染血玉佩的那一刻起,他平凡的生活,便己徹底宣告終結。
一個巨大的、充滿血腥與謎團的漩渦,正將他無情地吞噬。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北溟望昆侖》,主角分別是陸嘯云華清漪,作者“云上鼓”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大漠的夜,來得總是格外猛烈。前一刻還殘留著夕陽的余溫,下一刻,刺骨的寒風便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刀子,從西面八方刮過來,卷起砂礫,打得人臉頰生疼。白水驛,這座孤零零矗立在絲綢之路旁、年久失修的官方驛站,在風中發出吱吱呀呀的呻吟,仿佛隨時都會散架。驛卒陸嘯云仔細地關好最后一扇窗,將狂風的嘶吼與沙塵隔絕在外。他年紀不過二十,面容被西域的風沙磨礪得略顯粗糲,但一雙眼睛卻沉靜得像這大漠最深處的湖泊。他拍了拍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