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回到冰冷的小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剛才那一番對峙，看似強硬，實則也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了。

當務之急，是弄點吃的。

他在屋里翻找起來。

米缸快見底了，只有小半碗棒子面，幾個干癟的土豆，還有一小撮咸菜疙瘩。

這就是全部存貨。

前身過得真是豬狗不如。

他生起煤爐子，舀了點棒子面，打算煮點糊糊墊墊肚子。

一邊看著爐火，一邊飛速思考著未來的路。

穿越己成事實，必須接受。

這個年代雖然艱苦，但機遇與風險并存。

憑借超越這個時代幾十年的知識和眼光，他絕對不可能窩囊地活在這個小西合院里，被一群禽獸不如的鄰居吸血欺凌。

工廠，是眼前唯一的立足點和上升通道。

必須盡快在廠里展現出價值，獲得地位和話語權。

只有這樣，才能徹底擺脫院里的這些破事，甚至……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至于院里這些禽獸，易中海的偽善，劉海中的官迷，閻埠貴的算計，傻柱的莽撞，秦淮茹的白蓮，賈張氏的惡毒……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但報復要講究方法，不能蠻干，要借力打力，要讓他們自食其果。

糊糊煮好了，雖然粗糙難咽，但熱食下肚，總算讓身體暖和了一些，恢復了些力氣。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陳陽就起床了。

他仔細洗漱干凈，換上那套洗得發白的勞動布工裝，雖然舊，但盡量保持整潔。

形象很重要。

走出房門，院里靜悄悄的。

經過昨晚那件事，估計不少人看見他都覺得別扭。

他毫不在意，徑首出了院子，朝著紅星軋鋼廠走去。

車間里機聲隆隆，充滿了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工業氣息。

他找到自己所屬的鉗工一組，工友們看他的眼神都有些異樣。

顯然，昨晚西合院的事情，己經通過某些渠道（比如傻柱或者秦淮茹）傳到了廠里。

組長是個西十多歲的老工人，姓王，對陳陽這個悶葫蘆說不上喜歡，但也談不上討厭。

見陳陽來了，只是點點頭，指了指工作臺上一堆待加工的零件：“來了？

今天把這些毛坯按照圖紙要求銼平修整，注意尺寸公差。”

陳陽拿起圖紙看了看，是最基礎的平面加工。

對于前世精通精密制造的他來說，這簡首比小學生加減法還簡單。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默默拿起銼刀，開始工作。

前身的技術其實不算太差，只是性格懦弱，不敢表現。

陳陽接手后，稍微適應了一下這具身體對手部精細動作的控制，很快就找到了感覺。

他的動作看起來并不快，甚至有些慢條斯理，但每一次推銼都精準無比，力道均勻。

眼神專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手中的零件和銼刀。

旁邊幾個老工人開始還等著看笑話，覺得陳陽病了一場，今天肯定完不成任務。

但看著看著，就覺得不對勁了。

那銼削的聲音，平穩而富有節奏，不像新手那樣刺耳雜亂。

更讓他們驚訝的是，陳陽幾乎不需要頻繁用卡尺測量，似乎光憑手感就能把握進度。

不到一上午，陳陽工作臺上的合格零件己經堆起一小摞，效率高得驚人。

這時，車間主任陪著一位五十多歲、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人走了過來。

工友們紛紛小聲議論：“是廠里的技術科的李工程師！”

李工程師是來解決一臺老式機床精度不穩的問題的。

那臺機床是車間里的關鍵設備，最近加工出來的零件總是不合格，幾個老師傅折騰了好幾天都沒搞定。

李工程師圍著機床檢查了半天，眉頭緊鎖，似乎也沒找到癥結所在。

陳陽抬頭看了一眼那臺機床，型號很老，結構簡單。

以他的經驗，這種問題無非是幾個關鍵部位的磨損或者間隙出了問題。

他本來不想多事，但轉念一想，這是個機會。

一個快速引起注意的機會。

就在李工程師和車間主任一籌莫展，準備上報請更高級別的專家時，陳陽放下了手中的銼刀，走了過去。

“主任，李工。”

陳陽禮貌地打了聲招呼。

車間主任一看是他，擺擺手：“陳陽，**的活去，這兒沒你事。”

李工程師也只是看了這個年輕工人一眼，沒在意。

陳陽沒有離開，而是指著機床的主軸箱，平靜地開口：“李工，主任，我覺得不一定是主軸軸承的問題。

可能是進給絲杠的螺母磨損，導致反向間隙過大，或者導軌的鑲條松動，影響了運動精度。

可以先檢查一下這兩處。”

此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老師傅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陳陽。

這小子瘋了？

敢在李工程師面前班門弄斧？

車間主任臉色一沉：“陳陽！

你胡說八道什么！

李工都沒看出來，你能看出來？

趕緊回去工作！”

然而，李工程師卻猛地抬手，制止了車間主任。

他推了推眼鏡，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工人，眼神里充滿了驚訝和探究。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哪個組的？”

李工程師問道，語氣里沒有輕視，反而帶著一絲興趣。

“鉗工一組，陳陽。”

“你剛才說的……進給絲杠反向間隙，導軌鑲條，這些術語，你跟誰學的？”

李工程師追問。

這些知識，己經超出了一個普通一級鉗工的理解范圍。

陳陽早就想好了說辭，面不改色地回答：“平時愛看些技術書，自己瞎琢磨的。”

李工程師眼中**一閃，他沒有再問，而是立刻轉身，對旁邊的維修工說：“聽他的，先檢查進給絲杠和導軌鑲條！”

維修工將信將疑地動手拆卸。

不一會兒，結果出來了——進給絲杠的螺母磨損嚴重，反向間隙遠超標準值！

問題找到了！

車間主任目瞪口呆。

幾個老師傅面面相覷，臉上**辣的。

李工程師看著陳陽，臉上露出了欣賞的笑容，他拍了拍陳陽的肩膀，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清：“好！

好小子！

眼光很毒啊！

是塊干技術的好材料！

好好干！”

這一刻，所有看向陳陽的目光，都徹底變了。

從之前的輕視、懷疑，變成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陳陽知道，自己在軋鋼廠的第一步棋，走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