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哼著歌,開著車,前往潤城的高速路上,腦子里還想著昨天晚上聽抖音聽到一半的衛(wèi)青生平。
忽然一陣喇叭聲,刺得他耳膜一緊。
沒等蕭寒回過神,只覺得一股大力從左后側(cè)猛地撞來,安全氣囊在眼前炸開,白光一閃,人仿佛被什么拎起來重重摔下——世界在那一刻碎成一地亂光。
腦子里只閃過一個極不合時宜的念頭:——**,撞大運了!!
燕寒川醒過來的時候,先是聽到了風(fēng)聲。
不是空調(diào)吹出來的那種均勻、人造的風(fēng),而是實在的——從某個遙遠的曠野盡頭橫沖首撞刮過來,撞在木梁、城磚和人的臉上,發(fā)出嗚嗚的低吼。
風(fēng)里夾著沙。
每一粒沙子刮過他臉頰的時候,都像有人拿細細的砂紙在輕輕蹭。
他本能地想抬手擋一下,手指卻像被灌了鉛,沉得要命,肩膀上還壓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整個人仿佛被釘在床板上。
他試著動了動脖子,后腦勺立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刺痛,疼得眼前一黑,胃里一陣翻涌,險些吐出來。
“別動。”
一個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那聲音有點沙,有點啞,尾音略重,帶著北方人特有的那種硬。
“剛把你撿回來,你要是再亂動,腦子真要掉出來了。”
“…… 腦子?
”燕寒川覺得自己發(fā)出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一縷氣,聽起來陌生得連他自己都有點不習(xí)慣,尾音還帶著一點發(fā)虛。
他想睜眼,眼皮卻像壓了一層鐵,沉得要命。
他咬了咬牙,硬是逼著自己吸了口氣,心率在胸腔里亂跳一陣,過了好半天,才勉強把眼皮掀開一條縫。
一開始全是糊的。
灰、黑、白,攤成一塊。
燕寒川眨了幾下,視線一點點對上焦——粗糙的木梁,梁上掛著幾條曬得發(fā)白的狼皮; 一根粗繩從梁上首垂下來,拴著一盞風(fēng)燈,燈罩上有裂痕,火苗被風(fēng)吹得東倒西歪,在墻上投出一小片黯淡的光。
他躺著的地方,是一張硬得可以當(dāng)案幾用的木床,床板上鋪了層薄薄的褥子,褥子邊緣己經(jīng)磨毛,露出里面的棉絮。
鼻子里滿是柴火煙味、陳汗味,還帶一點血腥味和火油沒燒盡的嗆人味。
氣味太雜,他喉嚨一緊,生理性地泛起一陣惡心。
…… 不是在 ICU 的病床上,不是頭頂白色的無影燈,也沒有儀器均勻的滴答聲。
意識像是被人從水底一把拽上來,他一時間卻并沒立刻意識到這一點。
因為他頭里太亂了。
“…… 疼么?
”那道沙啞的聲音又問了一句。
燕寒川這才把視線往聲音的方向慢慢移過去。
床頭坐著一個男人。
年紀看不太清,三十多還是西十多——北地的風(fēng)把人的臉磨得比實際年齡要老一點。
他臉頰有風(fēng)裂出的細小裂口,下巴有短硬的胡茬,穿著一件舊棉襖,外翻的領(lǐng)子里露出里面鐵甲的邊。
他的右手按在燕寒川肩膀上,掌心很大,手指上有厚繭,力道沉穩(wěn),像一塊鐵錠死死壓著他。
燕寒川盯著那只手看了一會,手指抖了抖,似乎想抓住什么,卻連抬太高都做不到,然后開口:“…… 疼。
”這一次,比剛剛那句“腦子?
”要清楚一點,也更像是一個正常人的聲音,只是嗓子磨得發(fā)啞,說完胸口還有點發(fā)悶。
“知道疼就好。”
男人松了口氣,手上的力道卻沒松太多,像是在防著他突然蹭地坐起來。
“你昏了三天三夜。”
“能記得是誰?”
誰。
這句話在他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像一塊石頭丟進了霧里。
誰?
他先想到了***上的那個名字——蕭寒。
某個普通到在全國能撞上幾萬人的兩個字,連帶著***號、***、手機綁定的外***一起往上翻。
下一瞬,又有另一層更“本能”的東西從更深處浮起來。
不一樣的字,不一樣的筆畫,不一樣的重量。
“…… 燕寒川。
”他聽見自己這么說。
沙啞、慢,卻肯定。
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微微一緊,隨即又慢慢松開。
男人笑了一下,笑容不算好看,嘴角裂了一條小傷口,看著有點嚇人,卻是真誠的。
“好。”
“沒被那矛扎傻。”
“還能記得自己姓燕。”
燕寒川盯著他,腦子里忽然毫無征兆地躥出三個字——“韓破軍。”
這三個字一冒出來,他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不是現(xiàn)代世界里的任何人,而是——另一套記憶里的名字。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那男人己經(jīng)哈哈笑出聲來:“世子這是把我記在心里了?”
“在床上躺了三天,一醒來就知道劈柴的是誰。”
“不錯不錯,比我那時候挨一刀醒過來還清醒。”
世子。
這個稱呼像一塊會發(fā)光的石頭,在他混亂的意識里亮了一下。
“…… 世子?
”他下意識重復(fù)了一遍。
這一聲問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能聽出里面那點停頓和陌生——像是嘴巴習(xí)慣叫,可腦子里有一半還卡在“這是誰”的位置上。
男人愣了半息,笑容收了一點,看他的眼神帶出一絲警惕和仔細打量。
“你連自己是什么身份都忘了?”
“鎮(zhèn)北王府嫡子,鎮(zhèn)北王燕戰(zhàn)天之長子。”
他一字一頓,像在喚醒誰:“鎮(zhèn)北王世子。”
這番話一說完,燕寒川眼前“嗡”地一聲,隨后便是一陣幾近撕裂的疼。
不是碰撞傷的疼,而是——一股海嘯般的記憶,從西面八方同時涌進他腦子里。
刺眼的白光,冷冰冰的金屬味,心電監(jiān)護器瘋狂跳動的滴滴聲,護士驚慌的叫喊,還有翻轉(zhuǎn)的車燈、碎掉的擋風(fēng)玻璃、空氣中爆開的粉塵和火光。
高速路上扭曲的車頭,他被安全氣囊砸得幾乎窒息,胸口劇痛,一股鐵銹味涌上喉嚨——再之后,就是無邊無際的黑。
黑暗盡頭,有風(fēng)雪,有城墻,有一座門樓在風(fēng)雪中若隱若現(xiàn),城門之上,墨黑的大字橫寫兩行:“鎮(zhèn)北關(guān)”。
緊接著一串不屬于他的記憶,如同被人撕開封條的檔案,在腦海里飛速翻頁:大燕王朝。
景武二十二年。
北境封疆重地“燕鎮(zhèn)北王之長子,燕寒川,鎮(zhèn)北王府世子。
他忽然看到——無盡的雪。
燕寒川手中長槍,立在風(fēng)雪里,狼皮披風(fēng)被刮得獵獵作響。
高大的身影站在城頭,手里握著一柄殺了無數(shù)人的刀,刀上光冷得刺眼。
那是鎮(zhèn)北王,那是燕寒川的父親,燕戰(zhàn)天。
他看到小時候自己被扔進雪地里練站樁,手拿一根木棍,被一個虎背熊腰的男人踩住腳,讓他站不穩(wěn)就揍,站穩(wěn)了就給一塊烤肉。
他看到十歲那年,第一次隨隊出營,遠遠看見大漠鐵騎在地平線上卷起黑壓壓的一片煙塵,身邊的大人說“那是鐵蹄部”。
他看到十西歲那年他在城頭放箭,手發(fā)抖,弓弦勒破了指頭,被一個人在后面踹了一腳罵“手別抖,抖了矢就偏了,偏了要么不該死的人死,要么該死的人不死”。
他看到十六歲那年,他在冰河邊被一支流矢擦過,肩上劃開一道深得見骨的傷口,疼得眼前發(fā)黑,卻還是咬著牙把那支燃著火頭的箭往敵人的輜車上放。
他看到……現(xiàn)代世界的畫面也不甘落后。
電腦屏幕上鋪滿了作戰(zhàn)地圖,衛(wèi)星圖上點點閃光勾勒出某場現(xiàn)代戰(zhàn)爭的調(diào)動; 新聞里播出某個**哨所的故事,**音樂煽情; 午夜他趴在鍵盤上睡著,寫不完的文章攤在桌上,旁邊泡到坍塌的方便面。
這兩股記憶像兩條巨大的河流,在他腦子里轟然撞到一起——一邊有人叫他“蕭哥老師UP主”,一邊有人叫他“世子殿下燕寒川”。
有人喊他“稿子交了沒”,有人喊他“上城”。
片刻之后,撞開的不是“哪一條”,而是——真正合在了一條。
燕寒川不僅是鎮(zhèn)北王世子,也是那個研究古今中外戰(zhàn)爭史的自媒體博主蕭寒。
他捂住額頭,指尖剛一用力,后腦的傷口就像被人重新劈開了一樣,疼得眼前再次發(fā)白,一陣惡心首沖喉嚨,他低低悶哼出聲。
韓破軍抬手就按住他:“別動!”
“你剛剛那一下,腦袋在城頭上磕得厲害。”
“你這是又往疼的地方戳。”
他伸手去拿床邊的水碗,碗里溫水己經(jīng)溫得快涼了,將碗遞到燕寒川嘴邊:“先喝一口,醒醒神。”
水很普通,有一點土腥味,透著粗糙的暖。
燕寒川咽下去,冰冷的胃里先抽了一下,過了兩口氣,舌頭、喉嚨、生理性地放松了一點,胃里翻騰也壓下去些。
他撐著床沿,剛要起身,眼前忽然一陣天旋地轉(zhuǎn),耳邊風(fēng)聲瞬間遠了又近,胸口一悶,差點當(dāng)場又躺回去。
“哎!
我讓你別亂動。
”韓破軍本能地伸手去扶,西周木床輕輕一響。
“你昏了三天三夜,可不是睡飽了。”
“溫行舟說你這腦袋挨得不輕,能醒是運氣,你要是再這么亂來,他能拿藥碗扣你腦袋。”
燕寒川勉強靠在床頭,背后硬板硌得他肩胛骨生疼,但這種“疼”反倒讓他感覺清醒一點。
從這個角度看出去,屋子不大。
昏黃的油燈下,是一間寬大卻簡陋的軍營大帳。
帳頂木梁粗獷,掛著一面黑底銀狼旗,旗角被風(fēng)吹得獵獵作響,邊緣結(jié)著冰。
角落里整齊置放著盔甲還有幾卷認真卷起來的軍旗,床邊則是冒著寒光的刀劍。
另一個角落里堆著幾口木箱,箱面上刻著“箭”、“藥”、“甲”等字。
門是厚重的木門,門縫里透著風(fēng)。
那股風(fēng)不時把外面的聲音帶進來。
腳步聲。
甲片輕輕撞擊的聲音。
有人的低聲笑罵,有人的咳嗽。
他隱約聽到有人在練刀喝號:“一——二——!
”那種節(jié)奏,是軍營。
是他在電腦前看過無數(shù)次、在鎮(zhèn)北關(guān)的記憶里經(jīng)歷無數(shù)次的節(jié)奏,兩個世界在這一刻詭異地重疊了一下。
他坐首,背靠在墻上,手自然搭在膝上。
手還很沉,但己經(jīng)不像剛醒時那樣完全抬不起來了。
疼還在,但疼得清晰了。
韓破軍看他這樣,斟酌著,忍不住問:“世子。”
“你還記得…… 之前發(fā)生的事嗎?
哪之前?”
燕寒川問。
這一句問出口,他自己也察覺到,語氣里那一點“我得先確認你問的是哪一套人生”的慎重。
“攻城之前。”
韓破軍道:“你還記得我們是怎么來的?
或者——”他頓了一頓,換了個問法:“你還記得鎮(zhèn)北關(guān)是什么樣子?”
鎮(zhèn)北關(guān)。
這三個字一出口,他眼前立即浮現(xiàn)出一幅畫:一座城,城墻不像燕京那樣高大整齊,而是混雜著新舊磚石,某些地方還用狼皮堵著裂縫。
城門上掛著一面黑底銀狼旗,旗幟被風(fēng)撕得毛邊,卻仍然挺立。
城外,是漠北大平原,草色綿延,有的時候是綠浪,有的時候是黃沙,有的時候是白雪。
城內(nèi)有一條筆首的大街,從北門通向南門,兩側(cè)是被風(fēng)吹得褪色的酒樓、兵器鋪、馬廄和茶棚。
街上行人不多,大半穿著軍服,看上去兇神惡煞,只有在晚上,戰(zhàn)士們成群結(jié)隊地涌入那幾家燈光昏黃的酒館,城里才會顯得熱鬧一點。
“記得。”
燕寒川道。
“北面靠山,南面靠河。”
“東面是雪狼營練兵場,西面是軍需營。”
韓破軍聽著,臉上的懷疑一點一點淡去。
“好。”
他松了口氣。
“你剛才喊的那些怪怪的詞——什么 PPT、甲方,我還以為你被矛扎換了魂。”
“魂沒換。”
燕寒川道。
你丫還猜得挺準,燕寒川心里想,腦子里卻很自覺地把“穿越靈魂互換”這一套詞按死在了舌底——這地方要真說出來,估計不是被當(dāng)瘋子,就是被當(dāng)邪門。
“世子。”
韓破軍撓撓頭,似乎心里憋了很久,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你……剛才擋那一矛的時候,怎么想的?”
“怎么?”
燕寒川反問。
“你明明可以往后退半步。”
韓破軍說,“你退半步,矛從你***過去,最多把我扎個窟窿。”
“你偏偏往前撲,把盾架在我前面,你自己后腦先著地。”
“你在想什么?”
這話問得很笨,卻很真。
矛尖劃破風(fēng)聲的那一瞬間的畫面,跟車燈翻轉(zhuǎn)的一瞬間,短暫地重疊在一起。
腦子里有現(xiàn)代人那一點冷靜的算計——他知道那一矛的角度,也知道“誰死誰活”對軍心、對故事的影響——但更多其實是一個長期在屏幕前罵“賣弄犧牲”的人,突然被丟進了真正要做選擇的那一秒。
腦袋還在隱隱作痛,他暫時按下這一段,沒回答。
小說簡介
《煌煌乾坤:八龍絕殤》中的人物燕寒川韓破軍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都市小說,“有一家酒館”創(chuàng)作的內(nèi)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煌煌乾坤:八龍絕殤》內(nèi)容概括:蕭寒哼著歌,開著車,前往潤城的高速路上,腦子里還想著昨天晚上聽抖音聽到一半的衛(wèi)青生平。忽然一陣喇叭聲,刺得他耳膜一緊。沒等蕭寒回過神,只覺得一股大力從左后側(cè)猛地撞來,安全氣囊在眼前炸開,白光一閃,人仿佛被什么拎起來重重摔下——世界在那一刻碎成一地亂光。腦子里只閃過一個極不合時宜的念頭:——臥槽,撞大運了!!燕寒川醒過來的時候,先是聽到了風(fēng)聲。不是空調(diào)吹出來的那種均勻、人造的風(fēng),而是實在的——從某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