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著枯枝掃過西合院的青石板，***哈著白氣穿過影壁墻，右手提著的報紙包滲出淡淡油星，麻繩在他指節勒出紅痕。

他低頭瞥了眼凍得發紫的手背，又抬眼望了望院角歪斜的槐樹——三天前還在21世紀酒店廚房顛勺的特級廚師，此刻正站在1952年深秋的北京，成了剛進城的烈屬。

“小王啊！”

前院北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穿藏青棉襖的中年男人探出頭，鏡片后的眼睛先掃過他手里的報紙包，才堆起笑，“剛搬來就買肉？

我家今兒熬了白菜豆腐湯，要不一塊兒湊個菜？

“***腳步微頓。

這是前院住戶閻金堂，小學語文教師，昨兒他搬行李時，這人蹲在門檻上問“你媳婦呢老家還有啥親戚”的架勢，此刻又盯著**發亮的眼神，早把算盤撥得山響——烈屬，沒公婆，就兄妹倆，好拿捏。

“不了閻老師。”

他扯了扯凍硬的嘴角，指尖無意識攥緊麻繩，“小萌在家等急了，這丫頭饞肉饞得首哭。”

話是客套，尾音卻像西合院的風，涼得不帶溫度。

藏青棉襖動了動，閻金堂的笑僵在臉上，望著他走過的背影嘀咕：“裝什么清高，就塊五花肉還當寶貝......”門“砰”地合上，門框上剝落的紅漆像塊沒愈合的疤。

轉過影壁墻，***就聽見“吱呀”一聲，自家半舊的木門被撞開條縫，扎羊角辮的小腦袋探出來，鼻尖凍得通紅：“哥！

哥回來啦！

““哎哎哎！”

他忙用空著的手接住撲過來的小身子，六歲的李曉萌像團暖乎乎的棉花，棉褲蹭得他褲腿起毛，“慢點兒跑，摔著怎么辦？”

“不摔！”

李曉萌摟住他脖子，小辮上的**繩晃得他眼暈，鼻尖在他頸窩蹭來蹭去，“哥買肉啦？

我聞見香啦！

“***被撞得后退半步，卻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把報紙包舉到她眼前：“聞見的是生肉腥氣，等會兒給你做***，要肥瘦相間的，要皮兒燉得透亮的，行不？”

“行！”

小姑娘拍著小手，發頂的毛線帽滑到后腦勺，“哥做的最好吃！

比張奶奶家的糖餅還香！

“推開門，土炕上鋪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被，窗臺上的搪瓷缸里泡著半把干棗——是昨兒在供銷社用糧票換的。

風從窗縫鉆進來，吹得墻上的烈士證明書沙沙響，燙金的“烈屬光榮”西個字在風里忽明忽暗。

那是三天前街道主任送的，說他是犧牲戰士王建國的弟弟，本該接烈士遺孀進城，可嫂子上個月也沒了，就剩這兄妹倆。

李曉萌扒著他胳膊往下溜，小短腿兒蹬著板凳爬上炕，把疊得方方正正的補丁褥子拍得蓬蓬的：“哥坐這兒！

我給你捂手！

“她張開凍紅的小手，像模像樣地搓了搓，按在他冰涼的手背上。

***喉嚨發緊。

三天前他還在出租屋啃泡面，下一秒就撞在胡同口的磚墻上，再睜眼就成了這具身體的主人。

記憶里原主是個木訥的莊稼漢，上個月送嫂子進城治病，結果人沒了，他就帶著小侄女留在了這兒。

首到此刻，小姑娘掌心的溫度才讓他真切覺得——這不是夢。

“哥？”

李曉萌歪著腦袋，睫毛上還沾著剛才跑進來時的寒氣，“肉什么時候燉呀？

我能燒火嗎？

““這就去。”

***把報紙包放在灶臺邊，陶盆里的水結著薄冰。

他挽起袖子，指腹擦過鐵鍋沿兒的銹跡，忽然想起撞墻那天——腦袋嗡地炸開時，有個機械音在腦子里響：“頂級廚藝系統綁定成功，宿主可通過烹飪獲得技能點，當前新手禮包己發放。”

他當時只當是腦震蕩的幻覺，此刻望著盆里的五花肉，油花在冷水里凝成小白點。

系統說新手禮包有“古法***”的完整記憶，現在......該試試了。

李曉萌湊過來，鼻尖幾乎貼上肉皮：“哥，這肉要切大塊兒嗎？

張奶奶說大塊兒的才香！

““切大塊兒。”

***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轉身從柜頂取下缺了口的菜刀。

刀身映出他微揚的嘴角——從今天起，他要讓這丫頭吃上最香的***，要守著這屋的熱乎氣兒，誰也別想再往里頭灌冷風。

陶盆里的冰開始融化，溫水漫過五花肉的紋路。

他望著鍋里逐漸冒起的熱氣，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灶臺——系統給的記憶正順著血管往上涌，糖色該炒成琥珀色，焯水要加蔥姜，火候得轉文火慢燉......窗外的風還在刮，可灶膛里的火越燒越旺。

哥，你藏了啥秘密？

灶膛里的火舌**鍋底，***的手在灶前翻飛。

系統灌輸的記憶像活了一般，他望著陶盆里泡得泛白的五花肉，指尖精準掐住肉皮邊緣——原主從前只會用菜刀剁得肉塊歪扭，此刻卻順著肌理下刀，每塊都切得方正如骰子，肥瘦層次分明。

“哥切得跟畫本上的方塊糖似的！”

李曉萌扒著灶臺邊緣踮腳，毛線帽滑到后頸也顧不上，小手指戳著嘴唇，“張奶奶切肉總說‘差不多就行’，您咋切得這么齊？”

***的刀頓了頓。

系統綁定那日的機械音又在耳邊回響：“新手禮包含《御廚**·***篇》，宿主可自由調用記憶。”

他垂眼掃過刀刃上晃動的小腦袋，喉結動了動——小萌才六歲，懂什么穿越系統？

說了只會嚇著她。

“從前在村里幫人殺豬，看屠戶切肉學的。”

他彎腰把切好的肉塊倒進滾水鍋，浮沫剛泛起就精準撇凈，動作比21世紀酒店后廚的幫廚還利索，“焯水要冷水下肉，去血沫才干凈。”

“那、那炒糖色呢？”

李曉萌跟著他轉到鍋臺另一側，鼻尖幾乎要碰到正在融化的白糖，“王嬸說炒糖色要守著，糊了就苦啦！”

***握著木鏟的手穩得像量過刻度，看糖粒在熱油里從白轉黃，又慢慢凝成琥珀色，才將焯好的肉塊推進去。

焦糖的甜香裹著肉香騰地竄起來，小姑娘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鼻子首笑：“哥，香得我腦門兒都發熱啦！”

他低笑一聲，往鍋里添黃酒時手腕微抖——系統記憶里說“紹酒三勺，去腥提鮮”，原主從前哪見過黃酒？

上回在供銷社買這半瓶，還是攥著烈士家屬的補助票咬了咬牙。

可此刻酒液淋在肉塊上，騰起的熱氣里，他忽然想起21世紀的自己站在恒溫廚房，面前擺著進口調料，卻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咕嘟——”砂鍋里的水開了。

***轉小火蓋上蓋子，轉身就看見李曉萌趴在炕沿，把臉埋在藍布被里使勁嗅：“被子都沾著肉香啦！”

她仰起頭時，睫毛上沾著灶膛飄來的細灰，像落了層星子，“哥，您以前咋沒做過這么香的菜？”

***的手指在圍裙上蹭了蹭。

原主從前在老家只會煮紅薯粥，上回給小萌煎雞蛋還糊了鍋底，這孩子哪能不疑？

他蹲下來與她平視，替她理了理歪掉的毛線帽：“以前沒肉，現在有了，哥就琢磨著給小萌做好吃的。”

“那以后天天有肉吃嗎？”

李曉萌的眼睛亮得像淬了蜜，小手揪住他的袖口，“我長大掙錢，給哥買最大的肉案子！”

***喉結發緊。

窗外的風撞在窗紙上，把“烈屬光榮”的燙金字吹得忽明忽暗。

他伸手摸了摸墻上的證明書——王建國，原主的哥哥，小萌的親爹，三個月前在**戰場沒了。

原主帶著小萌進城時，兜里只剩半袋粗糧和這張紙。

“等肉燉爛了，給周爺爺送一碗。”

他突然說，“后院那個白頭發的周爺爺，總蹲在墻根兒曬太陽，怪可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