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的酸臭味鉆進鼻腔。

狹窄，潮濕，陰暗。

陳舟猛地睜開眼，肺部像是被灌滿了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的痛感。

這里不是監獄的硬板床。

沒有鐵欄桿，沒有獄警刺耳的哨聲，也沒有那股常年揮之不去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氣息。

一部老舊的手機躺在腳邊，屏幕亮著，幽藍的光打在滿是污漬的水泥地上。

2014年6月8日。

指甲深深嵌入掌肉，痛感清晰而尖銳。

陳舟死死盯著屏幕上的數字，胸腔劇烈起伏。

沒死。

回來了。

回到了十年前，那個徹底毀掉他人生的夜晚。

上一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撞擊著太陽穴。

也是這個夜晚，這條巷子。

他路過這里，聽到呼救聲，熱血上涌沖了進去。

結果呢？

他拼死救下的校花溪若雪，在法庭上哭得梨花帶雨，手指卻顫抖著指向他。

“是他……是他想**我，那些人是路過救我的……”轟。

那一刻，陳舟的世界崩塌了。

法官冰冷的宣判，父母一夜白頭，原本光明的未來瞬間化為泡影。

****。

他在獄中茍延殘喘，被人欺辱，被人毆打。

首到那個探視日。

溪若雪的母親，那個總是打扮得雍容華貴的女人，隔著厚厚的玻璃，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陳舟啊，別怪若雪。

她還要上大學，還要嫁入豪門，名聲不能壞。

你是個好人，就當是幫幫她吧。”

“對了，忘了告訴你，當初那幾個混混，是我花錢找來的，己經給錢打發了他們讓閉嘴了。

若雪的‘受害者’人設，需要一點催化劑，也需要一個替罪羊。”

那一刻，陳舟才明白，自己不過是這對母女向上爬的墊腳石。

甚至連那幾個混混，都在事后拿了錢逍遙法外。

只有他，家破人亡，爛在監獄里。

“呵。”

一聲干澀的笑從喉嚨深處擠出。

陳舟靠在滿是青苔的墻壁上，抬手摸了摸臉。

沒有刀疤。

皮膚緊致光滑。

這是十八歲的身體，充滿力量，也充滿了未被污染的可能性。

巷子口傳來凌亂的腳步聲。

來了。

陳舟的身體本能地緊繃，肌肉記憶讓他想要沖出去。

但下一秒，他硬生生地止住了腳步。

沖出去？

再當一次英雄？

再去坐一次牢？

做夢。

他轉身，動作輕盈得像一只貓，閃身躲進了巷子深處一個巨大的綠色垃圾桶后面。

這里視野極佳，能將巷子口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卻又處于陰影死角。

“放開我！

你們干什么！”

驚恐的女聲劃破夜空。

陳舟聽得真切。

是溪若雪。

那個讓他在無數個深夜里恨不得食肉寢皮的聲音。

三個流里流氣的男人拖拽著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闖了進來。

女生頭發散亂，校服裙擺被扯破了一角，露出白皙的大腿。

“叫啊！

怎么不叫了？”

領頭的黃毛一巴掌甩在溪若雪臉上，清脆的響聲在巷子里回蕩。

“剛才在外面不是挺能跑嗎？

跑啊！”

溪若雪摔倒在地，捂著臉，淚水混著泥土，看上去楚楚可憐。

“求求你們……放過我……我有錢，我包里有錢……錢？”

另一個胖子蹲下身，油膩的手指挑起溪若雪的下巴。

“哥幾個缺那點錢嗎？

我們要的是人。”

陳舟在陰影中冷冷看著這一幕。

沒有憤怒。

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近乎**的**。

上一世，這個時候他己經沖出去了，拿著磚頭和這三個人拼命。

而現在。

他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掏出手機。

打開攝像頭。

調整焦距。

畫面清晰度雖然比不上后來的智能機，但也足夠看清每一張臉。

特別是溪若雪那張驚恐扭曲的臉。

屏幕里，黃毛開始撕扯溪若雪的上衣。

紐扣崩落，露出**雪白的肌膚。

“救命！

有沒有人啊！

救命啊！”

溪若雪絕望地嘶喊。

陳舟的手穩如磐石。

叫吧。

叫得再大聲一點。

上一世你指認我的時候，聲音可比這洪亮多了。

他甚至調整了一下角度，確保能拍到那三個混混的正臉，以及溪若雪并沒有反抗太激烈的細節。

這可是好東西。

王雅琴那個女人，最看重的就是她女兒的名聲。

如果這段視頻流傳出去……未來的豪門夢？

**校花的人設？

統統都會變成笑話。

巷子里的暴行還在繼續。

但也僅僅是暴行。

陳舟很清楚，王雅琴安排的劇本里，這幾個人不敢真的把溪若雪怎么樣，最多就是嚇唬嚇唬，制造點皮外傷，好博取同情。

上一世是因為他沖出來，這幾個人才順水推舟把他打暈，偽造了現場。

這一世，沒了觀眾，這出戲怎么演？

果然。

見遲遲沒有人沖出來“見義勇為”，那個黃毛動作慢了下來，有些遲疑地看向巷子口。

“大哥，怎么還沒人來？”

胖子也停下了手里的動作，小聲嘀咕。

“那娘們不是說會有人路過嗎？”

躺在地上的溪若雪衣衫不整，瑟瑟發抖，顯然還沒意識到劇本出了問題。

“不管了，再搞狠點，我就不信沒人聽見！”

黃毛發了狠，一把抓住溪若雪的頭發，往墻上撞去。

“砰！”

溪若雪慘叫一聲，額頭滲出血跡。

陳舟按下停止鍵，保存視頻。

夠了。

這段素材，足夠讓王雅琴那個瘋女人跪在他面前求饒。

也足夠讓溪若雪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他將手機揣進兜里，壓低帽檐，順著另一側的破圍墻悄無聲息地翻了出去。

至于溪若雪？

那是她自己選的路，也是她那個好母親給她安排的“星光大道”。

既然想紅，那就付出點代價。

巷子里的哭喊聲漸漸被甩在身后。

陳舟走出陰暗的小路，站在路燈下。

昏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拿出手機，調出剛才那段視頻，大拇指在屏幕上輕輕摩挲。

畫面定格在溪若雪衣不蔽體、滿臉絕望的那一幀。

“王姨。”

陳舟對著屏幕，輕聲呢喃。

“想必你不想你那個身居高位的老公，看到這段精彩的視頻吧？”

低沉的笑聲從胸腔共鳴而出，帶著幾分癲狂。

這種掌握別人生死的感覺，真好。

比當英雄好多了。

……回到家時，己經是深夜。

推開那扇生銹的防盜門，屋里空無一人。

父母去外地進貨了，要過兩天才能回來。

陳舟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帶走了一身的酸臭和戾氣。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年輕，朝氣，沒有監獄里留下的那些丑陋疤痕，也沒有那種被歲月和苦難磨平的暮氣。

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劃過高挺的鼻梁。

真好。

一切都還來得及。

他擦干身體，隨手扯過一條浴巾圍在腰間，走出浴室。

從抽屜深處翻出一包藏了很久的紅塔山。

“啪。”

火苗竄起。

煙霧繚繞中，陳舟深深吸了一口氣，辛辣的**味刺激著肺葉，讓他有一種活著的實感。

上一世，他在監獄里學會了抽煙，學會了隱忍，也學會了如何像一條毒蛇一樣蟄伏。

這一世，他要把這些技能，全都還給那些人。

王雅琴。

溪若雪。

還有當初那幾個參與審判、收受賄賂的人。

一個都跑不掉。

陳舟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繁華的城市夜景。

2014年。

這是一個遍地黃金的年代。

移動互聯網剛剛興起，比特幣還在低位徘徊，房價還沒漲到天際。

擁有未來十年的記憶，賺錢對他來說，比呼吸還要簡單。

但僅僅有錢是不夠的。

他要權。

他要勢。

他要站在金字塔的頂端，俯瞰那些曾經踐踏過他的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