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午后,濕熱的空氣仿佛凝固在唐人街的喧囂之上。
陽光透過“順興茶館”古舊的雕花木窗,在布滿歲月劃痕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斑。
陳默坐在茶館最角落的位置,背靠著墻壁,視野囊括了整個店面以及門外熙攘的街道。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亞麻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線條緊實、膚色偏深的手臂。
桌上放著一壺沖泡到第三道的普洱,湯色暗紅,旁邊散落著幾碟未動多少的點心。
他看起來像任何一個在此歇腳的游客或本地人,慵懶,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只有偶爾掃視環境的眼神,銳利如隼,瞬間穿透了那層偽裝的平靜。
他的指關節粗大,虎口處覆著一層厚繭,那是常年與**為伴留下的印記。
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帆布背包放在腳邊,里面是他此刻全部的“家當”。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摩挲著一枚黃銅彈殼。
彈殼被打磨得光滑,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金屬光澤,殼底清晰地刻著兩個數字——“07”。
這是老七留下的唯一遺物,一枚未曾擊發的狙擊彈殼,也是他無法磨滅的心錨。
茶館里人聲混雜,粵語、潮汕話、泰語交織。
跑堂的伙計提著長嘴銅壺穿梭其間,水汽蒸騰。
一切看似平常,但陳默的神經卻如同繃緊的弓弦。
他在等人,一個游走在灰色地帶,帶來危險與機遇的人。
片刻后,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目光掃視一圈,很快鎖定陳默的位置,臉上堆起職業性的笑容,快步走來。
他的右手小指齊根斷掉,留下一道猙獰的疤痕——這是老鴉的標志。
“陳先生,好久不見。”
老鴉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聲音壓低,帶著一絲沙啞。
他掏出一盒香煙,自己叼上一支,又示意性地遞給陳默,被陳默一個微不**的搖頭拒絕。
“東西。”
陳默開口,聲音低沉平穩,沒有任何寒暄的意味。
老鴉也不在意,嘿嘿一笑,從西裝內袋里摸出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方塊,大小和普通的U盤無異,但材質似乎是某種經過處理的金屬。
他借著遞煙的動作,巧妙地將金屬U盤滑到陳默手邊的茶杯旁。
“新活兒,‘蜂巢’密令。”
老鴉吸了口煙,煙霧模糊了他眼底的精明,“目標,‘瘋蟻’,盤踞在緬北邊境的毒梟。
控制著湄公河近三成的**航線,最近還做掉了三個那邊的臥底。”
他拇指隱晦地朝某個方向指了指,意指緝毒警方。
陳默面無表情,指尖依舊停留在那枚“07”彈殼上,輕輕刮擦著刻痕。
“地點。”
他問。
“清萊北部,靠近邊境線的那片原始雨林,他的一個臨時窩點。”
老鴉吐出煙圈,“時間緊迫,他五天后會轉移。
報酬,二十萬,老規矩,瑞士賬戶。”
“清萊邊境……”當這西個字傳入耳中時,陳默摩挲彈殼的指尖驟然停頓。
一股冰冷的、鐵銹般的氣息仿佛瞬間從記憶深處翻涌上來,幾乎要沖破他冷靜的外殼。
2019年,清萊,黑礦……老七倒下的身影,混雜著爆炸的火光和顧天雄那張偽善而猙獰的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逝。
他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暗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縮,但僅僅零點幾秒后,便恢復了古井無波。
除了他自己,無人能察覺這剎那的失態。
他沒有多問,甚至沒有去看老鴉的表情,只是將桌上的金屬U盤收起,放入襯衫內袋,動作流暢自然。
“資料在里面,包括衛星圖和可能的守衛分布,但需要你自己核實。”
老鴉補充道,“‘瘋蟻’身邊有六個貼身護衛,都是亡命徒,窩點是林子里幾間木屋,防守不算嚴密,但環境復雜,你懂的。”
陳默微微頷首,表示了解。
熱帶雨林,他再熟悉不過的戰場。
偽裝、潛伏、計算、一擊**……這些技能早己刻入他的骨髓。
“對了,”老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壓低聲音,“那邊最近貨物流通,用的箱子上好像印著個奇怪的標記,像條盤起來的蛇,看著有點邪門。”
蛇形標記?
陳默心中微動,但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示。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將己經微涼的茶湯一飲而盡。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知道了。”
他放下茶杯,發出輕微的磕碰聲,“報酬到賬,行動開始。”
他沒有說再見,只是拿起腳邊的背包,起身,融入門外涌動的人流,瞬間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老鴉看著空蕩蕩的對面座位,又吸了口煙,瞇著眼睛,喃喃自語:“清萊……嘿,這地方還真是……”他搖了搖頭,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也起身離開了茶館。
角落的桌面上,只留下那壺涼透的普洱,以及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煙味。
那枚黃銅彈殼帶來的冰冷觸感,似乎還殘留在陳默的指尖,提醒著他此行的目的地,與他****的過去,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聯系。
蜂巢的密令己下,靜默的隼,即將振翅潛入那片充滿殺機與未知的綠色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