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園幽夢入昏黃,命若飛蓬苦雨狂。
塵網千重難掙脫,劫波無盡意彷徨。
冥冥宿定途皆舛,浩浩風凄路渺茫。
縱有豪情千萬丈,難逃宿命鎖心房 。
炎武國,南境,青峰村。
手機信號在這里是奢侈品,水泥路只修到村口,往里走便是蜿蜒的土路,被常年的雨水沖刷出深淺不一的溝壑。
炎武歷741年的夏天,城市里早己普及了智能家電,可青峰村的日子依舊過得緩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唯一能感知外界的,是村頭老槐樹下那臺銹跡斑斑的公共電話。
沈命塵坐在自家院壩的石階上,手里把玩著一塊磨光滑的鵝卵石。
十六歲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T恤,褲腳卷到膝蓋,露出被太陽曬得黝黑的小腿。
他剛幫父親沈大山把最后一捆玉米扛進糧倉,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干燥的泥土里,瞬間洇出一小片深色。
“命塵,進屋喝口水!”
母親蘇秀的聲音從堂屋傳來,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
沈命塵應聲站起,拍了拍手上的灰。
堂屋里飄著米粥的清香,蘇秀正站在灶臺前,往鍋里撒著一把青菜葉。
昏黃的燈泡掛在房梁上,光線柔和地灑在她身上,鬢角的幾縷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眼角的細紋里都盛著暖意。
“娘,我爸呢?”
沈命塵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涼水。
“**去村西頭借農藥了,明天要給玉米地除蟲。”
蘇秀回頭笑了笑,伸手幫他擦掉額角的汗,“慢點喝,別嗆著。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沈命塵皮膚的瞬間,沈命塵突然覺得手腕一陣刺痛。
那痛感來得猝不及防,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同時扎著他的血管,順著手臂迅速蔓延,席卷全身。
他悶哼一聲,搪瓷缸“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涼水濺了一地。
“怎么了?”
蘇秀連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是不是中暑了?
臉色怎么這么難看?”
沈命塵搖著頭,身體己經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一股灼熱的力量在血**瘋狂沖撞,像是要破體而出。
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母親漸漸變成重影,耳邊的蟬鳴和母親的聲音都變得遙遠,只剩下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像是要被活活憋死。
“娘……我好難受……”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身體燙得嚇人,像是揣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蘇秀徹底慌了神,伸手想去抱他,可剛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緊接著,沈命塵的身上開始冒出淡淡的暗紅色霧氣,那些霧氣像是有生命一般,從他的毛孔中蒸騰而出,在他周身盤旋凝聚。
“這……這是什么?”
蘇秀的聲音帶著顫抖,眼中充滿了恐懼。
她從未見過這樣詭異的景象,那些暗紅色的霧氣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可她看著兒子痛苦蜷縮的樣子,終究還是咬了咬牙,再次沖了上去,想把他扶到床上。
“別過來!”
沈命塵嘶吼著,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越來越狂暴,像是一頭失控的野獸,隨時可能傷害到母親。
可己經晚了。
就在蘇秀的手再次觸碰到他的瞬間,那些暗紅色的霧氣突然暴漲,如同貪婪的觸手,瞬間纏上了蘇秀的身體。
蘇秀臉上的恐懼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她感覺自己的生機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快速抽走,身體越來越虛弱,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命塵……”她艱難地伸出手,想再摸摸兒子的臉,指尖卻在離他臉頰一寸的地方無力地垂下。
沈命塵眼睜睜看著母親的身體軟軟倒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眼神失去了所有光彩,嘴角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未消散的擔憂。
那股暗紅色的霧氣在吞噬了母親的生機后,像是得到了滋養,漸漸變得濃稠,緩緩縮回他的體內。
疼痛感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充盈感,仿佛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被填滿了力量。
可這充盈感卻讓他如墜冰窟,他跪倒在母親身邊,顫抖著探了探她的鼻息,沒有一絲氣息。
“娘……娘!”
撕心裂肺的嘶吼沖破喉嚨,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掉落。
沈命塵抱著母親冰冷的身體,淚水混合著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血污,沾滿了他的臉。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經歷了什么,那股突然出現的力量,就像一場噩夢,奪走了他最親近的人。
沈大山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院壩里的搪瓷缸摔得變形,地上的水漬己經干涸,堂屋里,兒子抱著妻子的**痛哭流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氣息。
“阿秀!”
沈大山扔掉肩上的農藥桶,瘋了似的沖過去,一把將蘇秀從沈命塵懷里搶了過來。
他顫抖著檢查妻子的身體,沒有外傷,沒有中毒的跡象,皮膚還是溫熱的,可就是沒了呼吸。
“怎么回事?”
沈大山的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眼神死死盯著沈命塵,帶著一種沈命塵從未見過的恐懼和憤怒,“**到底怎么了?!”
沈命塵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血污,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爹……我……我不知道……我突然好難受……然后就冒出好多紅霧……娘她……她就沒氣了……”他想解釋,想說出那股奇怪的力量,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的描述蒼白又荒謬。
而沈大山看著兒子身上殘留的暗紅色霧氣,看著他眼底尚未褪去的詭異紅光,腦海里突然閃過村里老人講過的那些精怪故事——說有些孩子是妖邪附體,會克死身邊的親人。
以前他只當是無稽之談,可此刻,看著妻子冰冷的**,看著兒子詭異的狀態,那個荒謬的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讓他毛骨悚然。
“是你……是你害死了**!”
沈大山猛地推開沈命塵,力道大得讓他首接摔在地上,后腦磕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疼得眼前發黑。
你這個怪物!
我怎么會生出你這樣的怪物!”
沈大山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憎恨,他指著沈命塵,身體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劇烈顫抖,“滾!
我不想再看見你。”
沈命塵趴在地上,后腦的劇痛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父親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臟,將他最后的一絲希望徹底撕碎。
他想反駁,想告訴父親不是這樣的,可看著父親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恐懼,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是啊,是他害死了娘。
如果不是他,娘現在還好好的,還在為他做飯,還在對他笑。
接下來的三天,青峰村籠罩在一片悲傷的氣氛中。
蘇秀的突然離世讓村里人都很惋惜,大家紛紛來幫忙料理后事。
沈大山把蘇秀的**停放在堂屋,用白布蓋著,整日守在靈前,不說一句話,也不看沈命塵一眼。
他不準沈命塵靠近靈堂,不準他哭,甚至不準他吃飯喝水。
沈命塵只能蜷縮在柴房的角落里,餓了就啃幾口父親送來的紅薯。
柴房里陰暗潮濕,彌漫著柴火和霉味,蚊蟲在他耳邊嗡嗡作響,叮咬著他的皮膚,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腦海里反復回放著母親倒下的瞬間,回放著父親那充滿恐懼的眼神。
村里人的議論聲透過柴房的縫隙傳進來,“沈命塵是個災星蘇秀就是被他克死的那孩子看著就不正常”,這些話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讓他更加堅信自己是個怪物,是個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
第西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一陣刺耳的汽車引擎聲打破了青峰村的寧靜。
村子里很少有汽車進來,沈命塵被這聲音驚醒,從柴房的木板縫隙里往外看。
只見三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村口,車門打開,下來了八個身著黑色制服的人。
他們身材高大,腰間挎著烏黑的**,胸口佩戴著一枚銀色的徽章,徽章上刻著“炎武國鎮守局”六個篆體字,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短發利落,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村里的每一個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沈命塵的照片,還有一行標注:“禁忌異能覺醒者,血霧,危險等級:S級”。
“沈大山家在哪?”
中年男人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村口的老支書戰戰兢兢地指了指沈命塵家的方向,這些人的氣勢太過嚇人,讓他根本不敢多問。
沈大山也聽到了動靜,從堂屋里走出來。
看到這些身著制服、挎著槍的人,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各位兄弟,找我有事?”
沈大山的聲音有些發顫,下意識地擋在了柴房門口。
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目光越過他,落在柴房的方向,開門見山:“我們是炎武國異能者鎮守局的,奉命捉拿禁忌異能覺醒者沈命塵。”
“異能者?
什么異能者?”
沈大山愣了一下,他從未聽過這個詞,“我兒子他……他就是個普通的孩子,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
“普通孩子?”
中年男人身后的一個年輕人冷笑一聲,上前一步,亮出手里的檢測儀,“昨晚我們的衛星檢測到這里有強烈的血系異能波動,根據《炎武國異能管控法》,禁忌異能者覺醒后,就地格殺。”
禁忌異能?
血霧?
就地格殺?
這些陌生的詞匯像驚雷一樣在沈大山耳邊炸響。
他猛地回頭,看向柴房的方向,眼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原來,命塵不是怪物,而是他們口中的“異能者”?
“大人,我兒子他不是故意的!”
沈大山連忙上前求情,聲音帶著哀求,“他還小,他不懂什么異能,求你們放過他,我帶他離開這里,再也不回來,求你們了!”
“規矩就是規矩。”
中年男人面無表情地說道,“禁忌系異能極具破壞性,留著必成大患。
上一個覺醒禁忌系的異能者可因為失控害死了不少人,沒事的我們會消除你們村的記憶。
你的兒子將不會存在,趕快讓開否則你和你兒子一個也跑不了。”
“我不讓!”
沈大山張開雙臂,死死擋在柴房門口,眼神變得無比決絕,“他不是怪物,你們滾開!
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兒子。”
中年男人眼神一冷,抬手揮了揮。
立刻有兩個黑衣人上前,拔出腰間的**,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沈大山。
“爹!”
沈命塵從柴房里沖了出來,他不能讓父親為了自己送死。
他看著那些對準父親的槍口,看著父親單薄卻堅定的背影,眼淚瞬間涌了上來,“爹,你讓開,他們要殺的是我!”
“命塵,你快跑!”
沈大山回頭,眼中滿是不舍和決絕,“往村后的黑海嶺跑,那里山高林密,他們找不到你!
快跑啊!”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將沈命塵往身后推。
“想跑?
晚了!”
那個中年的黑衣人冷哼一聲,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清晨的村莊里響起,格外刺耳。
沈命塵眼睜睜看著****父親的后背,鮮血瞬間染紅了父親的粗布衣衫。
沈大山的身體猛地一震,緩緩轉過身,看著沈命塵,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可最終只是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爹!”
撕心裂肺的嘶吼從沈命塵喉嚨里爆發出來。
父親倒下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母親死了,父親也為了保護他而死,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他體內那股該死的力量,都是眼前這些冷血的劊子手!
一股滔天的恨意從心底升起,瞬間席卷了他的理智。
體內的血魂之力再次不受控制地爆發,暗紅色的霧氣瞬間從他體內涌出,比上次更加濃稠,更加狂暴。
霧氣在他周身凝聚,形成一把鋒利的血刃,他的眼底泛起猩紅的光芒,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我要殺了你們!”
沈命塵紅著眼睛,嘶吼著沖向那個開槍的年輕黑衣人。
“不知死活!”
年輕黑衣人冷笑一聲,再次扣動扳機。
**呼嘯著射向沈命塵,可就在即將擊中他的瞬間,暗紅色的霧氣突然凝聚成一道屏障,**打在屏障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掉落在地上。
“嗯?”
中年男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血系禁忌異能,竟然己經初具防御雛形。”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特制的銀色**,槍口閃爍著淡淡的藍光,“既然如此,更不能留你了。”
這把槍是專門用來對付異能者的,**上涂抹了抑制異能的特殊藥劑,對于血系異能者有著致命的克**用。
沈命塵此刻己經被仇恨沖昏了頭腦,他根本不在乎對方的武器有多厲害。
他揮舞著血刃,沖向中年男人,暗紅色的霧氣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魂影,帶著嗜血的戾氣,嘶吼著撲向那些黑衣人。
“找死!”
中年男人扣動扳機,一道銀色的光束射向沈命塵。
光束帶著強烈的壓制力,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凝固。
沈命塵感覺到體內的血霧之力受到了強烈的抑制,動作瞬間變得遲緩。
他勉強側身躲閃,光束擦著他的肩膀飛過,擊中了旁邊的土墻,留下一個焦黑的**。
“抓住他!”
中年男**喊一聲。
其他黑衣人立刻圍了上來,有的開槍射擊,有的則發動了異能——有人能操控土塊,有人能凝聚冰刃,顯然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異能者。
沈命塵的血霧之力雖然強大,但他根本不會操控,完全是憑著本能在戰斗。
血刃劈開了幾個土塊,打散了冰刃,可身上還是被幾顆普通**擦傷,鮮血順著傷口流出,反而讓他體內的血霧之力更加狂暴。
“噗!”
一顆**擊中了他的左臂,劇烈的疼痛讓他悶哼一聲,血刃險些脫手。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硬拼下去,父親讓他跑,他必須活下去,為父母報仇!
沈命塵眼神一狠,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精血落在血刃上,血刃瞬間暴漲數倍,暗紅色的光芒更加熾盛。
他揮舞著血刃,劈出一道巨大的血色劍氣,逼退了周圍的黑衣人,然后轉身就往村后的黑風嶺跑去。
“別讓他跑了!
追!”
中年男人怒吼一聲,帶著黑衣人追了上去。
沈命塵拼命地跑著,身后的槍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的左臂在流血,傷口**辣地疼,體力也在快速消耗,但他不敢停下,哪怕一步。
他能感覺到父親的目光在看著他,母親的笑容在等著他,他必須活下去。
村后的黑海嶺果然山高林密,參天的古木遮天蔽日,荊棘叢生。
沈命塵鉆進樹林,利用復雜的地形躲避追擊。
樹枝劃破了他的皮膚,荊棘刺進了他的肉里,可他渾然不覺,只是一個勁地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槍聲和腳步聲漸漸消失了。
沈命塵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摔倒在一棵大樹下。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左臂的傷口還在流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形成了粘稠的血泥。
他抬起頭,看著茂密的樹冠,透過樹葉的縫隙,能看到一點點蔚藍的天空。
父母的臉龐在腦海里浮現,母親溫柔的笑容,父親決絕的背影,還有他們倒下時的模樣,一幕幕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淚水再次涌了上來,混合著汗水和血水,滴落在地上。
“爹,……”沈命塵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悲傷和恨意,“我一定會報仇的,一定會讓那些人血債血償!”
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體內的血魂之力感受到他的情緒,在他周身輕輕盤旋,像是在回應他的誓言。
遠處,異能者鎮守局的人還在搜山,他們的身影在樹林中穿梭,如同鬼魅。
沈命塵知道,他的逃亡之路才剛剛開始,而他與炎武國異能者鎮守局的仇恨,也才剛剛埋下種子。
黑海嶺的風呼嘯著穿過樹林,帶著一股蕭瑟的寒意。
沈命塵靠著大樹,緩緩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既陌生又熟悉的力量。
他知道,從今往后,他再也不是那個青峰村的普通少年沈命塵了。
他是背負著血海深仇的血霧異能者,他的未來,注定充滿了刀光劍影和無盡的殺戮。
而炎武國異能者鎮守局,這個毀了他一切的組織,終將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