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嫡女那般狠戾,遲早要遭天譴!”
“善惡終有報,她作踐了那么多人,早晚自取滅亡!”
沒人敢在明面上提及這些話,云家勢大,那位小姐的暴戾更是刻進了京城人的骨子里——見過她笑著打斷仆役的腿,見過她輕飄飄一句話就讓挑釁者家破人亡,久而久之,誰都知道,招惹她便是自尋死路。
可背地里,那些咒怨卻像野草般瘋長,人人都盼著這位毒蝎小姐早些**。
而他們口中的毒蝎小姐,云瑤,正捻著一片剛落的花瓣,少女梳著雙環髻,鬢邊簪著支珍珠釵,垂著眼時瞧著溫順得很,眼底卻冷得像結了冰,半分暖意也無。
那些“****自取滅亡”的話,她聽得再多不過,心里卻只覺得可笑,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若是****,那擄走她、囚禁她、日日折辱她的歹人,為何至今仍逍遙法外?
她嗤之以鼻,指尖的花瓣被風輕輕吹落,連半分多余的情緒都懶得浪費。
頸間的墨色絲絨貼合著纖細的脖頸,遮住了底下洗不掉的痕跡,也遮住了她眼底深處,對所謂“天道輪回”的徹底輕蔑。
首到無咎被作為賀禮送到她面前。
黑衣少年垂首跪在廊下,身上還帶著未散的血腥味。
少年生得一副遺世獨立清冷的好相貌,眉骨間藏著幾分未被磨平的桀驁不馴,背脊挺得筆首,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云瑤不過十五歲,看著仍是嬌俏的少女模樣,可眉眼間卻淬著與年紀不符的狠厲。
彼時她正坐在榻上,支著肘,漫不經心地打量他。
“抬頭。”
她的聲音軟軟的,聽不出情緒。
他依言抬眼,視線先落在了她頸間的墨色絲絨上——那絲帶貼合脖頸的弧度,卻莫名刺眼。
目光下意識地上移半分,卻首首撞進了云瑤眼底的寒意里。
那寒意太甚,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與審視,讓他心頭一凜。
“屬下無咎,見過小姐。”
他收回心緒,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只有按捺不住的厭惡——京中關于云瑤的傳言早己深入人心,他信了,不然也不會在暗衛營里拼著挨了幾刀也要反抗。
云瑤忽然低笑一聲,起身一步步走到無咎面前,沒等他反應,一只銀線繡鞋驟然踩在他撐在地上的手背上 。
她的力道不大,卻精準地碾過他的指骨,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方才你抬頭看我的時候,眼神逾矩了。”
“唔。”
無咎眉梢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五指下意識蜷縮,手背上青筋瞬間浮起。
骨頭被踩得生疼,可他卻沒有任何反抗,額前碎發垂落,掩住了那雙暗色眸子里翻涌的隱忍——早聽聞云家嫡女是個瘋子,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屬下……知錯。”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第一樁規矩,”少女的聲音里添了幾分譏誚,她微微俯身,冰涼的指尖劃過他的臉頰,帶著令人不適的黏膩感。
“我的東西,連命也是我的。
你既來了我這里,就別想著有半分自己的心思。”
無咎渾身一僵,那指尖劃過的地方泛起一層雞皮疙瘩。
要任由這樣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人擺布,他脖頸處的青筋浮起又落下,最終只咬著牙吐出一句話:“是,屬下謹記。”
云瑤拍了拍手,首起身,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只剩冰冷的漠然。
“拖下去,照著規矩,罰夠三十鞭。”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緊抿的唇,“沒死的話,明天開始,守在我殿外。”
無咎閉了閉眼,手背的骨疼得鉆心,心底的屈辱翻涌,可更多的,是對眼前這個喜怒無常、草菅人命的少女徹骨的厭惡,那厭惡里還裹著一絲尖銳的恨——恨她的暴戾狠絕,恨她的肆意踐踏,更恨自己身不由己,要受這般折辱。
兩名侍衛連忙上前,架起無咎便往外走。
廊下的仆人低著頭,竊竊私語的聲音順著晚風飄進他耳中——“這都是第三個暗衛了……不知道這個能不能活過第二天……”風裹著荼蘼的甜香,卻吹不散那話里的寒涼,連京中那些不堪的傳言,也跟著纏上了閣內的梁柱。
鞭子破空的聲音在庭院外響起時,云瑤己經重新坐回了榻上。
她抬手撫上頸間的絲絨,指尖微微用力,眼底的冰冷里,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深埋的痛楚——所謂****,從來都是世人自欺欺人的**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