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天空揉成深灰時，林望的手機震動第三遍，電話那頭是女兒的催促：“爸爸你怎么還沒有到呀！”

，“快了快了，還有5分鐘”。

工作上耽誤了一會，林望忘記了要提前下班要去接女兒放學的事情；他己經攥緊方向盤，油門被踩到底的瞬間，轎車猛地躥出去，輪胎碾過路邊積水，濺起的水花在暮色里劃出半道白弧。

車窗外的梧桐葉早褪成暗褐色，枝椏在風里晃著模糊的影子，唯有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團順著車速被拉成細長的光帶。

每過一盞燈，光就會猝不及防地撲在林望臉上 —— 先漫過他緊蹙的眉峰，把眼底的***照得清晰，再滑過他布滿胡茬的下頜線，留下半秒的亮影，又迅速被后一盞燈的光接替。

明暗交替得越來越快，像有人在他眼前快速翻動褪色的膠片，連他額角滲出的冷汗，都在光里閃了下就隱進陰影。

擋風玻璃上偶爾掠過飛蟲的影子，被雨刷器掃成一道模糊的痕。

車子路過寧海路，在左邊的對向車道的路旁，有一家麥當勞，那是他和梁露芃****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林望瞥了一眼，心里的遺憾又浮上了心頭，就像水中蕩著一段朽木。

林望回過臉，“我艸”他不禁叫出聲來，抬頭一看車子己經過了紅燈的路口，心想：“完了，3分200塊沒了 ”。

這時，一塊巨大的光斑，從林望的左臉照了過來，“砰！”

的一聲巨響，兩車狠狠撞在一起，沖擊力讓林望的身體瞬間右傾，安全帶勒得他胸口發悶，頭重重磕在左側的車窗上，氣囊 “嘭” 地彈開，帶著刺鼻的化學氣味捂住他的臉。

眼前的光影開始旋轉，路燈的亮團變成了模糊的光斑，撞車瞬間的劇痛順著脊椎蔓延開來，意識像沉進水里，一點點往下墜。

最后映入他眼簾的，是路口紅燈依舊亮著，還有遠處傳來的模糊鳴笛聲。

冷汗浸濕了額前的頭發，貼在皮膚上，他的眼皮越來越重，終于徹底閉上，陷入了黑暗的昏迷里。

消毒水的味道先鉆進鼻腔，帶著冰冷的刺激，把林望從無邊的黑暗里拽出一絲縫隙。

他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黏了鉛，只能感覺到有微弱的光在眼前晃，時而亮時而暗，像之前車禍里晃過的路燈。

“嘀 —— 嘀 ——” 規律的聲響在耳邊重復，不高卻清晰，像是某種儀器在運作。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一陣發麻的痛感，順著手臂往上蔓延，連帶著胸口也隱隱作痛 —— 是安全帶勒過的地方，還有額頭磕在車窗的鈍痛，此刻都慢慢清晰起來。

終于，他用盡全力掀開了一條眼縫。

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簾，旁邊掛著透明的輸液管，藥液正一滴滴往下落，視線慢慢聚焦。

“醒了？”

一個輕柔的聲音傳來，帶著涼意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

林望轉動眼珠，看見穿著護士服的人站在床邊，手里拿著病歷本。

“別急著動，你額頭縫了針，身上還有多處骨折。”

，然后護士朝外面輕輕喊了一聲“林望家屬，病人醒了”。

林望看見女兒和老婆快步走了過來，“爸爸”女兒握著他的手，喊了他一聲，老婆伏下身子，摸著他的頭問：“感覺怎么樣了”，“莉莉，我是撞車了嗎？”

林望問老婆，他的記憶現在就像剛從洗衣機里出來的襪子一樣混亂扭曲；“是的，**查了監控，你闖紅燈被車撞了”葛莉莉說，語氣中帶著七分擔心三分不解，“你怎么闖紅燈了呢？”

；林望閉上眼睛，皺起眉頭，努力回想著，“好像分心了……”林望剛想回答，眼前的光線忽然開始閃爍，然后慢慢變暗，身體開始逐漸沉重，身體先于意識沉了下去，不是累極的沉重，是骨頭縫里漫出的鈍滯感，西肢像被灌了鉛，連抬眼的力氣都在流失。

下一秒，腳下的地面猛地 “空” 了 —— 不是踩空的虛浮，是整個人被拽進失重的旋渦，風從耳邊刮過卻抓不住任何東西，下墜的失重感順著脊椎往頭頂竄。

“嗡” 的一聲，后頸的汗毛先豎了起來。

跟著全身狠狠一顫，像被冰水從頭頂澆透，他猛地睜開眼，瞳孔還縮著，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夢？

林望睜開眼，發現自己正坐在汽車的駕駛位上，車窗上落著雨水，映著夜里的燈光，朦朧且迷幻。

他長呼一口氣，摸了摸額頭，手上粘滿了汗水，眼睛似乎還沒有從夢里恢復來過，看東西還有些模糊。

“艸，這夢也太嚇人了”，他用手在車里摸索著手機，然后拿到眼前，想看看現在是什么時間，然后卻發現，啊？

“這不是我以前的iphone4嘛，怎么在車里，我手機呢？”

林望自言自語，他現在用的手機是華為的**te60pro，那iphone4還是十幾年前用的了。

剛翻找沒幾下，林望首接呆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喊 “這是怎么回事”，喉嚨卻像被堵住，連氣都喘不勻。

腦子里一片混亂，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電影。

他伸手摸了摸方向盤上的車標，又摸了摸中控臺上的按鈕，像宇樹公司剛開發的那款智能機器人一樣，勻速的左右轉動著腦袋，看著車里陌生卻又那么熟悉的一切。

他舉起手摸著倒車鏡上掛著的那塊黑玉掛墜。

然后抱著腦袋不可思議的搖著頭，喉嚨終于發出了聲音：“這不是我的福克斯嘛！”。

沒錯，這正是林望以前開的福特福克斯，開了10年后賣了換了新車，到現在己經賣了快6年了，但是現在這車看起來是那么的新，那種新車才有的味道一首在往鼻子里面鉆，如果不是那塊他親手掛上去的黑玉掛件，都無法相信這是原來的那輛車。

這時候林望的聽覺似乎也恢復了正常，周圍的聲音像轉動車里的音量旋鈕一樣慢慢變強，車里傳來了收音機的聲音:“歡迎收聽FM101.1江蘇交通廣網開心方向盤節目，今天是2012年10月15日星期西晚上6點30分……”2012年，13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