烙鐵烙在皮肉上的劇痛,是江疏桐恢復意識的第一感知。
那不是刀刃割裂的銳痛,也不是拳腳相加的鈍痛,而是一種帶著毀滅性的灼熱,像巖漿順著血管瘋狂奔涌,所到之處,每一寸肌膚都在尖叫著崩裂。
他猛地繃緊身體,喉間溢出一聲破碎的嗚咽,眼前卻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醒了?”
一個粗嘎的嗓音在不遠處響起,帶著幾分戲謔的**,“這江帝師的骨頭倒是硬,挨了三烙鐵還沒暈過去。”
江帝師?
混亂的思緒被這三個字戳了一下,更多的痛感趁機席卷而來。
他想抬手揉揉劇痛的額頭,手腕卻被沉重的鐵鏈死死鎖住,鐵鏈與石壁碰撞,發出“哐當”的脆響,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手腕處的皮膚早己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此刻稍一掙扎,便是撕裂般的疼。
他試圖睜開眼睛,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好不容易掀開一條縫,映入眼簾的依舊是漆黑一片。
不是光線昏暗,而是純粹的、毫無光亮的黑暗,仿佛他的雙眼被徹底剝奪了感知光明的**。
“眼睛瞎了,就老實點。”
另一個冷漠的聲音響起,伴隨著腳步聲逐漸靠近,粗糙的鞋底碾過地面的碎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聽說你以前是皇上跟前的紅人,出入皆是錦衣玉食,如今落到這步田地,滋味如何?”
下巴的劇痛讓江疏桐瞬間回神,現代社會的記憶與眼前的處境形成了詭異的割裂。
他記得自己明明是熬夜趕完項目報告后,趴在電腦前睡著了,怎么一睜眼,就陷入了這樣的地獄?
不等他細想,更多零碎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入腦海,爭先恐后地鉆進他的意識深處,帶著原主殘留的情緒——不甘、憤怒、絕望,還有深入骨髓的寒意。
原主也叫江疏桐,是宸熙王朝最年輕的帝師。
他出身書香門第,自幼體弱多病,卻天賦異稟,十六歲便中了狀元,十八歲被先帝欽點為太子蕭燼瑜的老師。
他傾盡全力教導太子,兩人亦師亦友,情誼深厚。
蕭燼瑜**后,更是將他視為心腹,一時間,江疏桐權傾朝野,風光無限。
可這份風光,卻在三個月前戛然而止。
邊境戰事吃緊,軍餉卻莫名失蹤,數千萬兩白銀不翼而飛。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負責監管軍餉的江疏桐。
有人深夜密告,說親眼看到江疏桐與敵國使者密會;有人拿出他親筆簽名的賬目,上面的數字與失蹤軍餉分毫不差;甚至有宮女指證,他曾利用職務之便,將宮中珍寶偷偷運出宮外,換取銀兩資助敵國。
百口莫辯。
那些所謂的“證據”,每一件都看似天衣無縫,可只有江疏桐自己知道,他從未做過這些事。
他試圖向蕭燼瑜解釋,可昔日對他言聽計從的學生,卻只是冷漠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了半分往日的情誼,只有懷疑與疏離。
“朕念在師生一場,不判你株連九族。”
蕭燼瑜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但你貪贓枉法,通敵叛國,罪無可赦。
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從此,曾經的帝師淪為階下囚。
天牢里的日子,是對**與精神的雙重折磨。
原主本就體弱,禁不起牢獄的潮濕與寒冷,更禁不起獄卒的百般刁難。
他們拿他撒氣,用鞭子抽,用冷水澆,如今更是動用了烙鐵這種酷刑,只為逼他簽下認罪書。
而就在剛才,原主在承受第三烙鐵的劇痛時,終于支撐不住,帶著無盡的冤屈與不甘,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然后,來自現代的江疏桐,便在這具殘破的身體里醒來。
“呵,裝死?”
攥著他下巴的手猛地松開,江疏桐的頭無力地垂落,脖頸處的肌肉傳來陣陣酸痛。
那獄卒似乎覺得無趣,踢了踢他腳邊的鐵鏈,“再給你半個時辰,若是還不認罪,下次可就不是烙鐵這么簡單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天牢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傷口處傳來的持續不斷的劇痛。
江疏桐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極度虛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的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扎著。
而雙眼的黑暗,更是讓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他不是原主,沒有那份對蕭燼瑜的執念,也沒有那份深入骨髓的絕望。
作為一個現代人,他信奉的是適者生存,是絕處逢生。
這里是天牢,是人間煉獄。
留下來,只會遭受更多的酷刑,最終要么被屈打成招,凌遲處死,要么就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獄里,被折磨至死。
不行,他不能死在這里!
強烈的求生欲像一簇火苗,在他的心底迅速燃起,驅散了一部分恐懼與絕望。
他必須逃出去,必須離開這個鬼地方!
江疏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閉上眼睛,不再去糾結眼前的黑暗,而是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去感知周圍的環境。
首先是觸覺。
他的雙手被鐵鏈鎖在身后的石壁上,鐵鏈冰冷堅硬,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鐵環固定在石壁上。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腕,鐵鏈發出“哐當”的聲響,手腕處的傷口被拉扯得劇痛難忍,他咬著牙,強忍著沒有發出聲音。
他能感覺到身下的地面凹凸不平,布滿了碎石和污漬,潮濕的氣息透過單薄的囚服滲進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腐臭味,還有淡淡的霉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然后是聽覺。
天牢的結構似乎很復雜,遠處隱約傳來其他囚犯的**聲,還有獄卒巡邏時的腳步聲,以及鐵鏈碰撞的聲響。
這些聲音在寂靜的環境中被無限放大,清晰地傳入他的耳朵里。
他仔細分辨著每一個聲音,試圖從中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比如,獄卒巡邏的頻率是多久一次?
附近有沒有其他獄卒?
這面石壁是否有薄弱之處?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滴答”聲傳入耳中,似乎是水滴落在水洼里的聲音。
江疏桐側耳傾聽,那聲音來自他左側不遠處,頻率很穩定,應該是從石壁的縫隙中滲出來的水。
有水的地方,或許石壁會比較潮濕松動?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一動。
他試著挪動身體,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靠近。
可剛一動,身上的傷口就被牽扯得劇痛難忍,尤其是后背那三處被烙鐵燙傷的地方,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要再次暈過去。
“撐住,江疏桐,撐住!”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現在暈過去,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他咬緊牙關,用盡全力,一點點地挪動著身體。
粗糙的地面***他身上的傷口,帶來新的疼痛,可他毫不在意。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逃出去,一定要逃出去!
終于,他挪到了水滴聲傳來的地方。
他能感覺到,這里的石壁比其他地方更加潮濕,指尖觸碰到的地方,甚至能摸到一層薄薄的青苔。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索著石壁,試圖找到縫隙或者松動的石塊。
指尖在石壁上緩緩劃過,感受著石頭的粗糙與冰冷。
突然,他的指尖觸到了一個微小的凹陷,像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小坑。
他心中一喜,用手指用力按壓那個凹陷處,石壁紋絲不動。
他沒有放棄,繼續在周圍摸索。
很快,他又找到了幾個類似的凹陷,似乎是一條不規則的裂縫。
他試著用指甲摳挖裂縫邊緣的石頭,指甲瞬間被磨得生疼,甚至滲出了血絲,可他依舊沒有停下。
他知道,這可能是他唯一的機會。
只要能撬開這條裂縫,或許就能找到一條逃生的通道,哪怕只是一個能讓他暫時躲避酷刑的角落也好。
時間一點點過去,他的手指己經被磨得血肉模糊,疼痛鉆心。
可他的眼神卻越來越堅定,心中的求生欲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
遠處,獄卒的腳步聲再次響起,越來越近。
江疏桐心中一緊,迅速停止了動作,裝作依舊癱倒在地上的樣子,大口地喘著氣,仿佛剛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己經無力動彈。
“這小子倒是能撐。”
一個獄卒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不過也撐不了多久了,等會兒再給他上點手段,我就不信他不認罪。”
“嘿嘿,說得是。
聽說這江疏桐以前是個文弱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沒想到骨頭這么硬。”
另一個獄卒附和道。
腳步聲在他身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觀察他的情況。
江疏桐屏住呼吸,盡量讓自己的身體看起來更加虛弱,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起來。
過了一會兒,那兩個獄卒似乎失去了興趣,腳步聲漸漸遠去。
江疏桐松了一口氣,后背己經被冷汗浸濕。
他知道,自己沒有太多時間了,獄卒隨時可能再次回來。
他再次伸出手,繼續摳挖著石壁上的裂縫。
這一次,他更加小心,動作也更加迅速。
指尖的疼痛己經麻木,他幾乎感覺不到了,只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指尖突然傳來一陣松動的感覺。
一塊小小的石子被他摳了下來,掉落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有戲!
江疏桐心中一喜,更加賣力地摳挖起來。
越來越多的小石子被他摳下來,裂縫也漸漸變大。
他能感覺到,裂縫的深處是空的,似乎真的通向某個地方。
他的心臟砰砰首跳,激動與緊張交織在一起。
他加快了動作,雙手并用,不斷地將裂縫邊緣的石頭摳下來。
就在這時,他的手指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似乎是金屬。
他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將周圍的石頭清理掉,露出了那個金屬物品的真面目——那是一把銹跡斑斑的小**,似乎是很久以前被人遺落在裂縫里的,刀柄己經被腐蝕得不成樣子。
江疏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盡管他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這把**的刀刃依舊鋒利。
有了武器,就有了更多的希望!
他緊緊握住**,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心中安定了不少。
他用**小心翼翼地撬動著裂縫邊緣的石頭,**雖然不大,但卻很鋒利,石頭被撬動的速度明顯快了很多。
裂縫越來越大,己經能容納他的手臂伸進去了。
他朝著裂縫深處摸索,希望能找到一條通道。
可摸索了半天,卻只摸到了冰冷的石壁,似乎這條裂縫并不深。
就在他有些失望的時候,**的尖端突然觸到了一個柔軟的東西。
他心中一動,小心翼翼地將那個東西勾了出來。
那是一個小小的布包,己經被潮濕的空氣泡得有些發霉。
江疏桐打開布包,里面是一些干燥的草藥,還有一小塊用油紙包裹的干糧。
是原主藏起來的?
江疏桐心中一暖,或許是原主早就料到自己會有這樣的一天,提前在石壁的裂縫里藏了這些東西,以備不時之需。
他拿起一小塊干糧,塞進嘴里。
干糧己經有些變硬,但卻能補充體力。
他慢慢咀嚼著,將草藥小心翼翼地敷在自己手腕和后背的傷口上。
草藥帶著一絲清涼的氣息,敷在傷口上,竟然緩解了不少疼痛。
吃完干糧,補充了體力,江疏桐再次握緊了**。
他知道,僅僅依靠這條裂縫,是無法逃出去的。
他必須想辦法打開手上的鐵鏈,然后找到天牢的出口。
他將**對準手腕上的鐵鏈,試圖用**的尖端撬動鐵鏈的鎖扣。
鐵鏈很粗,鎖扣也很堅固,**在上面劃動,只留下了幾道淺淺的痕跡。
江疏桐沒有放棄,他不斷地調整角度,用**的尖端在鎖扣的縫隙處用力撬動。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滑落,滴落在地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的手臂己經酸麻不堪,可他依舊咬緊牙關,堅持不懈。
不知過了多久,鎖扣處終于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江疏桐心中一喜,加大了力氣。
又是一聲“咔噠”聲,鎖扣竟然真的被他撬開了!
他的右手終于獲得了自由!
江疏桐激動得渾身顫抖,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雖然傷口依舊疼痛,但那種重獲自由的感覺,讓他幾乎要喜極而泣。
他沒有耽擱,立刻用同樣的方法去撬左手的鐵鏈。
有了之前的經驗,這一次順利了很多,沒過多久,左手的鐵鏈也被撬開了。
雙手獲得自由的那一刻,江疏桐幾乎要放聲大笑。
他伸展著自己的手臂,感受著久違的輕松。
可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打開鐵鏈,只是逃生的第一步。
天牢戒備森嚴,想要從這里逃出去,難如登天。
他摸索著將布包和**重新藏好,然后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長時間的蹲坐,讓他的雙腿有些麻木,他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
他側耳傾聽著周圍的動靜,確認沒有獄卒靠近后,便朝著天牢深處摸索而去。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是更多的獄卒,還是一條通往自由的道路。
但他知道,他不能回頭。
身后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痛苦,是令人絕望的煉獄。
而前方,哪怕只有一絲微光,哪怕充滿了未知與危險,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江疏桐握緊了手中的**,一步步朝著黑暗深處走去。
他的眼神堅定,心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宸熙王朝,蕭燼瑜,天牢的酷刑,原主的冤屈……這一切,他都記下了。
總有一天,他會逃出這個煉獄,洗清所有的冤屈,讓那些傷害過原主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而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