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取）：江市，老城區。

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雨水的濕氣，混著老街特有的、墻根青苔和舊木頭窗框散發出的淡淡霉味。

林風捏著那把銹跡斑斑的黃銅鑰匙，對著眼前這扇掉漆的暗紅色鐵門，半天沒捅進去。

門邊的白墻上，一塊木牌子斜斜掛著，字跡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陽光***“。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得湊近了才能看清：”用心呵護每一株幼苗“。

林風嘖了一聲，感覺牙有點酸。

這標語，配上眼前這破院子，嘲諷值拉滿了屬于是。

鑰匙終于“咔噠”一聲扭動，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怪響，被他用力推開。

院子不大，水泥地面裂縫里鉆出幾叢頑強的野草，一個掉了兩個轱轆的塑料搖搖馬孤零零倒在墻角，顏色褪得都快認不出原樣了，滑梯倒是還在，就是銹跡斑斑，頂上還積著沒掃干凈的枯葉。

唯一亮眼的，是角落里一棵有些年頭的桂花樹，枝葉倒是郁郁蔥蔥，給這破敗小院添了點生機。

正對著院子的，是一排平房，窗戶玻璃灰蒙蒙的，看不清里面。

林風揉了揉眉心，腦子里一陣細微的刺痛，無數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涌上來，和眼前這景象慢慢重合。

屢見不鮮的穿越，平行世界，藍星，江市。

原身也叫林風，剛大學畢業，熱血上頭，從原園長——一位心力交瘁、急著脫手的老阿姨那里，幾乎是白嫖接盤了這所據說“歷史悠久”但眼下只剩一口氣的***。

“歷史夠悠久的，破得也挺歷史。”

林風低聲吐槽，踩著濕滑的水泥地往里走。

推開教室的門，灰塵更多。

桌椅板凳堆在一邊，蒙著厚厚的白灰。

墻上還貼著些褪色的**畫，邊角卷曲著。

一個小黑板靠在墻邊，粉筆灰撒了一地。

唯一干凈的，是教室角落的一個小書架，上面零零星星擺著幾本繪本，倒是擺放得整齊。

看來原園長臨走前，還是稍微收拾了一下……或者說，能賣錢的都賣得差不多了？

林風嘆了口氣，一**坐在一張還算完好的小椅子上，椅子腿“嘎吱”**了一聲。

五個娃。

原主留下的全部家當，加上他這個光桿園長，滿打滿算就六個人。

其中一個娃，據說下個月也要被家長接走了。

這開局，地獄難度都算樂觀了。

正琢磨著是先去通一下那堵得恐怕能養魚的廁所，還是先研究研究怎么給那五個娃搞點像樣的午飯，兜里的老年機突然震天響地嚎叫起來，鈴聲是爛大街的《最炫民族風》，在這寂靜的破院子里格外刺耳。

林風手忙腳亂掏出來，一看屏幕——”房東張大姐“。

他眼皮一跳，預感不妙。

接起來，還沒“喂”出聲，對面一連串高亢急促的聲音就砸了過來，帶著明顯的本地口音：“小林園長啊！

哎喲我可算找到你了！

不是我說你啊，這個月的房租你到底什么時候交啦？

上次你說寬限兩天，這都寬限一個星期了！

我這小本生意也不容易的呀，水電費還要我倒貼給你不成？

今天！

今天必須給我個準話！

不然我真要帶人去看場地了啦！”

林風被這一連串炮轟得頭皮發麻，趕緊把手機拿遠了些，等對面換氣的功夫，才陪著笑插話：“張姐張姐，您別急，消消氣。

我這剛接手，一堆事兒還沒理順，您再寬限兩天，就兩天！

我保證，到時候連上個月的……不，連本帶利一起給您結清！”

“兩天？

又是兩天！

小林啊，不是我不講情面，你前面那個園長也是這么拖拖拉拉，最后差點跑路！

我告訴你，今天看不到錢，明天你就等著換鎖吧！”

“別別別！

張姐，您看我這兒還有幾個孩子呢，總不能把孩子們攆大街上去吧？

您放心，就兩天！

我**賣鐵也把房租給您湊上！

騙您我是小狗！”

好說歹說，賭咒發誓，幾乎磨破了嘴皮子，那邊才半信半疑、罵罵咧咧地掛了電話。

林風抹了把額頭上不存在的汗，長長吁了口氣。

老年機的通話質量賊好，張大姐那嗓門，震得他耳朵現在還在嗡嗡響。

錢錢錢！

哪哪都要錢！

房租、水電、孩子們的餐食、破敗設施的維修……原主倒是跑得快，留給他一個爛得不能再爛的攤子。

他正盯著地上幾只忙著搬家的螞蟻發呆，盤算著是不是該去哪個天橋底下貼個“速成武術班”的小廣告，***那扇破鐵門又被人“哐哐哐”地拍響了。

這次動靜不小，帶著火氣。

林風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張大姐殺了個回馬槍，就是新的債主上門了？

他硬著頭皮走過去拉開鐵門。

門外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燙著時髦的卷發，畫著精致的妝，但此刻眉頭緊皺，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煩和焦躁。

她手里緊緊拉著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約莫西五歲，虎頭虎腦，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一看就不是個消停的主兒。

此刻正使勁***身子，試圖掙脫媽**手，嘴里嚷嚷著：“我不回去！

我要玩！

我要找奧特曼！”

女人用力拽了他一下，壓低聲音呵斥：“浩浩！

別亂動！”

然后抬頭看向林風，語氣又快又沖：“你就是新來的林園長？”

“是我，**，您是浩浩媽媽？”

林風擠出職業微笑。

“對！”

浩浩媽媽語速極快，“我長話短說，林園長，我們家浩浩下個月就不來了！

這個月的費用我己經結給前園長了，今天就是來跟你說一聲，順便把他留在寢室的那幾本繪本和那個奧特曼水壺拿走。”

林風心里又是一沉。

得，真快成光桿司令了。

他還沒接話，浩浩媽媽像是想起了什么，火氣更旺了：“我說你們***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那個園長搞得一塌糊涂，換了你這么個年輕的……你看看這環境！

啊？

浩浩回來說午飯就吃青菜面條！

連個肉沫都看不見！

這能有什么營養？

孩子正在長身體啊！”

她越說越氣，聲音拔高：“還有！

上次我來接他，看見他一個人在玩那個破滑梯，銹成那樣了也沒人管！

萬一劃傷了怎么辦？

你們負得起責任嗎？

這種條件的***，早就該關門了！”

“媽媽騙人！

滑梯好玩！

我要玩滑梯！”

浩浩在一旁大聲**，使勁想往院子里沖。

“玩什么玩！

閉嘴！”

浩浩媽媽用力把他拽回來，臉色難看地對林風說：“反正就這樣！

我們不讀了！

趕緊讓我進去拿東西！”

林風看著她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棄和焦慮，看著掙扎吵鬧的浩浩，看著身后破敗的院子，再想想剛才房東催命的電話，一股邪火混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猛地竄了上來。

他臉上那點職業微笑瞬間消失，側身讓開門口，語氣平靜甚至有點冷淡：“寢室在右邊第二間，東西應該還在原來的柜子里。

請快一點，我們馬上要上課了。”

浩浩媽媽被他這突然轉變的態度噎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挺年輕的園長會這么硬氣。

她瞪了林風一眼，重重“哼”了一聲，拉著還在撲騰的浩浩，高跟鞋咔咔地朝著寢室方向走去。

林風靠在門框上，看著母子倆的背影，心里那點躁動非但沒壓下去，反而越來越烈。

教唱歌跳舞？

講故事做游戲？

按部就班吸引生源？

來不及了！

也沒錢！

常規路子走不通，那就……走點不常規的？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樹下，一塊還算平整的空地上。

一個瘋狂又大膽的念頭，如同破開烏云的閃電，猛地劈進了他的腦海。

別的***卷藝術卷外語卷情商……那他么的，老子就卷體質！

卷反應！

卷點實在的！

他猛地首起身，掏出那個老年機，手指因為某種興奮微微發抖，不再理會那糟糕的像素和卡頓的反應，首接點開了手機自帶的、幾乎沒人用的簡陋首播軟件。

原主當初大概是為了宣傳***注冊的，粉絲數：3。

估計還有兩個是僵尸粉。

他深吸一口氣，將攝像頭對準了那片空地，然后大步走過去，站定。

屏幕里，只有他一個人，和身后破敗的院子**。

他對著鏡頭，扯出一個帶著點破釜沉舟意味的笑容，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陽光***，今日公開課。”

“教點不一樣的。”

“先教……怎么站著，才不容易被人推倒。”

說著，他不再看那幾乎為零的在線人數和空蕩蕩的彈幕，身體微微下蹲，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腳尖微微內扣，膝蓋微屈，雙臂虛抱于身前。

一個最基礎，甚至算不上標準的功夫架——**樁，穩穩地立在了老桂花樹下。

風吹過，頭頂的桂花樹葉沙沙作響。

幾片落葉打著旋，飄過他靜止的身形。

首播間屏幕上，遲緩地飄過一條孤零零的彈幕，來自那個唯一的、可能不是僵尸粉的游客：”？？？

這新主播搞啥呢？

行為藝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