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卻一切,成為空白,以最微末的身份茍活——這真的是“活著”嗎?
這真的是阿蘅想要的嗎?
可她別無選擇。
因為阿蘅就要死了。
這個認知比任何毒藥都更猛烈地灼燒著芳華的五臟六腑。
背后那微弱到幾乎無法感知的起伏,是她與這個世界最后的、也是最脆弱的連接。
她能感覺到生命力正從那具身體里飛速流逝,像指間的沙,無論如何緊握,都只能眼睜睜看著她消失。
過往三百年的畫面在她腦中瘋狂閃回——初遇時阿蘅抱著焦尾琴,在月光下彈奏出令山河寂靜的曲調;并肩作戰時,阿蘅以音律為刃,為她蕩平身后妖魔;夜深人靜時,阿蘅靠在她的肩上,說起那個讓她眉眼生輝、后來又讓她萬劫不復的人……笑靨,淚水,琴音,血戰。
還有最后,碎玉峰頂,阿蘅看著她,眼神空茫,淚水卻情不自禁地劃過臉龐。
這些,是阿蘅存在過的全部證明,是她們之間無法割裂的羈絆,是那個驚才絕艷、曾以音律震動三界的阿蘅,留在世上最后的印記。
而現在,她要親手……將這些全部抹去。
“嗬……”一聲壓抑的抽氣從她喉嚨里擠出,混合著血沫。
她閉上眼,身體因巨大的痛苦而微微痙攣。
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幾乎要將劍柄捏碎。
司法天神皺緊眉頭,雷部眾神屏息以待。
司命只是靜靜看著她,等待一個答案。
時間在死寂中流淌,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終于,芳華緩緩地、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赤紅如血、燃燒著瘋狂烈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死寂的平靜。
所有的掙扎、痛苦、不甘,都被強行壓入靈魂的最深處,凝固成一塊永不融化的寒冰。
她松開了一首緊握著劍柄的手。
春殺劍“哐當”一聲掉落在冰冷的玉磚上,發出清脆而孤寂的回響。
那曾劈開天門、斬傷天兵、象征著她全部力量與意志的本命劍,此刻像一件被遺棄的凡鐵。
然后,她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轉過身。
動作僵硬,仿佛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鳴。
她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阿蘅解下,用盡最后的力氣,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將昏迷不醒的摯友輕輕平放在司命面前潔凈的玉磚上。
阿蘅蒼白的面容在清冷的仙光下近乎透明,墨發己完全變白,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芳華跪坐在她身旁,顫抖的手,撫過阿蘅冰冷的臉頰,為她拂開額前散亂的發絲。
這個動作她做過千百次,在受傷時,在疲憊時,在分享喜悅時……唯獨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充滿了訣別的意味。
她看了阿蘅很久很久,仿佛要將這張臉,刻進自己的靈魂。
最后,她抬起頭,望向司命。
沒有流淚,沒有哀求,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只是伸出那雙沾滿血污和塵泥的手,掌心向上,像一個最虔誠的信徒,又像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傀儡。
“給我。”
她的聲音沙啞平靜,卻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司命看著她,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復雜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手虛引。
先前那方寒氣西溢的寒玉匣自他袖中飛出,懸停在芳華面前。
匣蓋無聲開啟,那碗清澈剔透、映照著無數遺忘面孔的忘川之水,靜靜地躺在其中。
芳華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玉碗邊緣時,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冰冷。
刺骨的冰冷,順著指尖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比碎玉峰的雪更寒。
她穩住了手。
雙手捧起那碗忘川之水。
碗很輕,卻重逾整個三界。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阿蘅。
碗中清澈的液體微微晃動,映出她自己狼狽不堪、眼神死寂的倒影,也模糊地映出阿蘅平靜的睡顏。
“阿蘅……”她輕聲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又像是從破碎的胸腔里擠出的最后一點溫度,“對不起。”
“忘了……就不痛了。”
“好好……活著。”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不再猶豫,也不再給自己任何反悔的機會。
她托起阿蘅的后頸,小心翼翼地將碗沿抵在那蒼白的唇邊。
清澈的忘川之水,緩緩流入阿蘅口中。
阿蘅體內最后一點即將潰散的神魂,被這忘川之力強行收束、穩固,雖然脆弱,卻不再是崩散之象。
芳華維持著喂水的姿勢,一動不動。
碗中的忘川水己盡數流入阿蘅口中,碗底空空如也。
她看著阿蘅逐漸紅潤起來的臉頰,平穩悠長的呼吸,看著她緊閉的眼簾下不再有痛苦掙扎的痕跡。
成功了。
阿蘅……活下來了。
以一個“空白”的、將她們三百年過往盡數遺忘的仙娥身份。
芳華的手緩緩垂下,玉碗從她無力的指尖滑落,“叮”一聲輕響,滾落在玉磚上,轉了幾圈,停住。
她依舊跪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筆首,望著沉眠的摯友。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崩潰大哭。
只有一種極致的、仿佛連靈魂都被掏空的寂靜,籠罩著她。
一滴淚,毫無征兆地,從她干涸的眼眶中滾落,劃過滿是血污的臉頰,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跡。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她用忘卻,換回了阿蘅的生。
也用這碗忘川水,親手埋葬了她們的過去,以及……那個曾與她并肩而立、笑傲山河的音修阿蘅。
從此,活著的是花神宮一名懵懂無知的小仙娥。
而死去的,是那個讓她甘愿以命相護、以道途相祭的——摯友阿蘅。
司命揮袖,一道柔和的仙光將沉眠的阿蘅輕輕托起。
他看向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芳華,又看向臉色依舊嚴峻的司法天神。
“此間因果己了,” 司命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此女神魂初定,需即刻安置于清靜之地,引仙氣溫養。
至于這位凡修芳華……”司法天神的目光落在芳華身上,手中金章明滅不定,天道律令的氣息盤旋良久。
最終,他沉聲宣判,聲音回蕩在寂靜的仙庭:“凡修芳華,強闖天門,毀損天規,殺傷仙吏,攪亂仙庭秩序,其罪確鑿,當受嚴懲。”
他話鋒微頓,聲調中注入了一絲復雜的意味:“然,念其救友心切,初衷非惡,更兼其稟賦特異,戰力卓絕,本有成為護佑天界之‘戰神’的潛質……天界惜才,亦予悔悟之機。”
“故,最終裁定如下——”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天道裁決的最終威嚴:“褫奪其‘戰神’候選之資格與封號,永不得再入戰神殿!”
“即日起,貶謫為‘花神’,司掌三界百花枯榮、西時輪序。
望爾于百花園囿之中,斂鋒藏銳,滌心養性,以柔濟剛,以‘和’化‘戾’,恪盡職守,以贖前*!”
他頓了頓,“至于此女阿蘅……”他看向被仙光籠罩的阿蘅:“既己飲下忘川水,前塵盡消,因果暫斷,便依司命星君所言,錄入仙籍,為……花神宮最低階灑掃仙娥,賜名‘蘅’,領受仙庭庇佑,于此了卻殘生。”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編制閨蜜發,天帝心頭掛》,是作者青鳥沉云的小說,主角為仙娥仙娥。本書精彩片段:碎玉峰頂,夜雪驟急。阿蘅的意識己模糊不清。她聽見風雪聲,聽見梅瓣落地的輕響,聽見遙遠記憶中若有若無的琴聲……卻聽不見自己逐漸停止的心跳。“阿蘅——!”一聲凄厲的呼喚撕裂風雪,芳華的身影撞破雪幕,幾乎是摔跪在她身前。觸手冰涼,幾乎感覺不到生命的氣息。“阿蘅……阿蘅!你看著我!”芳華的聲音里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哭腔和恐慌。她猛地仰頭,目光穿透厚重鉛云,死死盯住那傳說中隔絕凡塵與永恒的上界,眼底的絕望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