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沒怎么睡。

或者說，一夜都在手忙腳亂。

楚天闊幾乎沒合眼。

他以前能為了項目三天不睡，精神照樣好。

但照顧一個嬰兒，是另一種挑戰。

換了三次尿布，喂了兩次奶，抱著哄睡的次數數不清。

第二天一早，第一縷陽光照進窗戶時，楚心悅總算睡熟了。

楚天闊看著女兒熟睡的樣子，感覺沒那么累了。

他輕輕的把她放回睡籃，自己去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男人，眼下有些發青，但眼神還是很清醒。

他看了一眼早就倒掉的泡面，打開冰箱。

里面什么都沒有，只有幾瓶礦泉水。

看來得出門買東西了。

不光是他自己要吃的，更重要的是女兒的口糧。

那個行李袋里的東西看著多，但用起來很快。

他正準備寫個購物單，一陣很響的敲門聲傳了過來。

“砰！

砰！

砰！”

聲音很大，帶著一股不容商量的勁頭，睡籃里的楚心悅被嚇得皺了皺眉，眼看就要醒。

楚天闊馬上走過去，輕輕的拍著睡籃，一邊往門口走。

他拉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很高，穿著一身合身的白色西裝，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氣場很強。

她的五官很精致，但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件東西。

她身后，站著一個戴眼鏡、提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看著像律師。

律師后面，是兩個穿黑西裝、身材高大的保鏢。

這架勢，更像是來趕人的。

“楚天闊？”

女人開口，聲音跟她的表情一樣冷。

“是我。”

楚天闊平靜的回答，身子側了側，擋住了門口，也擋住了對方看屋里的視線。

女人沒在意他的小動作，從律師手里拿過一份文件，首接在他面前打開。

“看清楚，這房子的房產證。

從昨天開始，我是這里的新主人，慕凝霜。”

她指著房產證上的名字，語氣像在下命令，“現在，給你半小時，收拾東西走人。”

慕凝霜。

這個名字在江城商界沒人不知道。

慕氏集團的總裁，只用了五年，就把一個快倒閉的小工廠做成了市值百億的美妝集團。

媒體都叫她“冰山女王”，說她手段強硬，不講情面。

楚天闊的視線從房產證上挪開，回到她的臉上。

他想不通，這種級別的人，干嘛要親自跑到這種又老又破的小區來收房。

“哇——”屋里，被吵醒的楚心悅，終于哭了出來。

哭聲吸引了慕凝霜的注意。

她皺起眉頭，目光越過楚天闊的肩膀，看到了那個小睡籃，還有里面正揮著小拳頭、哭得滿臉通紅的嬰兒。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嫌棄。

“你的？”

她問楚天闊。

楚天闊沒回答。

慕凝霜好像也不在乎答案，她收回目光，冷冷的說：“我不管你有什么麻煩。

現在，帶著你的累贅，馬上從我的房子里滾出去。”

累贅。

聽到這兩個字，楚天闊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抱著女兒的手，下意識的收緊了些。

他沒生氣，只是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開口：“我拒絕。”

慕凝霜好像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

她看著眼前這個胡子拉碴、一身奶味的男人，覺得有些好笑。

“你沒資格拒絕。”

“我有。”

楚天闊轉身，從客廳抽屜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是當初簽的租房合同。

他同樣在慕凝霜面前展開，“看清楚，我的租房合同還有三個月到期。

按照合同法，就算房子換了主人，也不影響租房合同。

也就是說，在合同到期前，我有權住在這里。”

慕凝霜臉上的表情終于變了。

她沒看合同，而是用銳利的目光看向旁邊的律師。

律師有點緊張，他推了推眼鏡，上前仔細看了看楚天闊手里的合同。

過了一會，他轉過身，對慕凝霜低聲說：“慕總，這份合同……是有效的。

我們確實沒權力現在就讓他搬走。”

空氣一下子安靜了。

那兩個保鏢感覺到老板身上散發的低氣壓，不自覺的站首了身體。

慕凝霜盯著楚天闊。

她習慣了用權力和錢解決所有問題，這還是第一次在這么個小人物身上，感覺到了規則的阻礙。

她沒辦法立刻趕走他。

“好。”

她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然后，她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用兩根手指夾著，遞到楚天闊面前，動作像是在施舍。

“這是我的****。

三個月后，合同到期的那天，我希望你己經帶著你的東西消失了。

如果到時候你還在這，后果自負。”

說完，她沒再多看楚天闊一眼，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又響又脆。

律師和保鏢趕緊跟上，一行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楚天闊站在原地，看著那張設計簡單、只印著名字和電話的名片。

他關上門，把外面的聲音關在門外。

屋里的哭聲還在繼續。

他走回睡籃邊，彎下腰，熟練的把楚心悅抱起來，輕輕的顛著，安撫她。

“別怕，爸爸在。”

他輕聲說。

懷里的小人兒好像聽懂了，哭聲慢慢停了，變成了小聲的抽噎，一雙掛著淚珠的大眼睛好奇的看著他。

楚天闊的目光又落到那張名片上。

慕凝霜。

他腦子里出現剛才那個女人冰冷的臉，和她說“累贅”時的眼神。

他本來有很多辦法能讓這女人吃癟，甚至只要一個電話就能讓慕氏集團出問題。

但他不能這么做。

“十年之約”還沒到期，他不能動用家族的力量。

而且，他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被人指著鼻子趕出門，這筆賬，總得算回來。

他抱著女兒，走到窗邊。

樓下，慕凝霜正準備上車。

她好像感覺到了什么，抬頭看了一眼。

楚天闊抱著孩子，平靜的跟她對視。

陽光下，一個手足無措的奶爸，一個氣場強大的女王。

兩個世界的人，因為一間破出租屋，有了第一次交集。

楚天闊看著那輛黑色的奧迪A6開遠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名片上的號碼。

電話很快就通了，那頭傳來慕凝霜冰冷又不耐煩的聲音：“誰？”

“我，楚天闊。”

“合同到期前，別再給我打電話。”

對方的聲音里滿是警告。

“我想和你談個交易。”

楚天闊完全沒理會她的警告，首接說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