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嘆息太過清晰,以至于陳淵混沌的意識都為之震顫。
他猛地睜開眼,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是幻聽嗎?
因為壓力太大產生的幻覺?
可還沒等他細想,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如同首接植入腦海般響起——不是通過耳朵,而是意識層面的首接傳遞。
一個聲音溫和沉穩,帶著古老的韻律感:“心死神傷,氣機晦暗至此,竟能與‘兩儀鑒’產生共鳴。
此子命格……確是步履維艱。”
另一個聲音立刻打斷,冰冷銳利:“張守正,收起你那套悲天憫人的調子。
時也命也,他自己運衰時乖,怪得了誰?”
陳淵全身僵硬,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這不是幻覺!
幻覺不會如此邏輯清晰,更不會有兩個性格鮮明的存在在對話!
他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書桌角落那枚被遺忘的陰陽魚掛墜。
此刻,它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熒光,明滅不定,如同沉睡之物在緩緩呼吸。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隨著聲音持續,他的“眼前”竟漸漸勾勒出兩個模糊的虛影。
一個身著素白長袍,身形頎長,雖面容不清,卻自有一股如山岳般的沉穩氣質。
另一個則是一襲玄色深衣,身姿挺拔,即便只是殘影,也能感受到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冷。
“非是心氣盡失。”
被稱為張守正的白袍虛影開口,“觀其命局,如小樹生于荊棘,非不爭,實為環境所困。”
玄衣女子冷笑:“根骨不佳,心性軟弱,縱有吉運也承不住。
我看他是祖上無蔭,自身福薄,活該有此一劫!”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進陳淵心里最痛的地方。
但他強壓下情緒,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對著空氣問:“你們……是什么東西?”
聲音在房間里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兩個虛影的對話戛然而止。
片刻后,張守正的聲音首接在他腦海中回應:“小友莫驚。
我二人乃困于此‘兩儀鑒’中的修道之人,你之氣機引動了封印。”
“所以……”陳淵強迫自己冷靜分析,“你們是……鬼魂?
還是什么……高科技投影?”
他試圖用自己理解的方式去解釋這超自然現象。
“哼,愚昧。”
玄衣女子——嘉境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命理玄奧,豈是機械造物可窺?”
陳淵深吸一口氣,決定換個方式驗證。
既然他們說得頭頭是道,那……“你們剛才說我的命格不好。”
他斟酌著用詞,“能具體說說嗎?
比如……我最近特別倒霉,諸事不順。”
張守正沉吟片刻:“小友命局中‘七殺’太重,如利劍懸頂,主壓力、小人、官非。
可是近來工作屢屢受挫,易遭指責?”
陳淵心頭一震。
上一個工作他就是因為頂替黑鍋被辭退的。
嘉境接話,語氣篤定:“不僅是工作。
‘七殺’攻身,情感亦難穩固。
若我所料不差,你近來情感受創,應是對方主動離去。”
陳淵握緊拳頭。
三個月前,女友確實毫不留戀地離開,說他“給不了未來”。
“還有錢財。”
張守正補充,“命局中財星為忌,求財辛苦且易破耗。
可是投資失利,或被人所騙?”
血本無歸的投資,那個消失的“朋友”……陳淵的呼吸急促起來。
這些外人絕不可能知道得如此具體的事情,竟被這兩個神秘存在一語道破!
“所以……”他聲音干澀,“我所有的不順,都是因為這所謂的……命?”
“是,也不是。”
張守正的聲音溫和了些,“命如種子,運如西季。
種子或許不佳,但若得遇甘霖,未必不能生長。”
“自欺欺人。”
嘉境冷冷道,“劣種就是劣種。
他如今‘身弱’不堪,連自身都難保,拿什么去爭?
依我看,不如認命。”
認命?
陳淵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就是不想認命,才掙扎到今天。
可現實一次次把他踩進泥里。
就在他心神激蕩時,兩個虛影的爭論又起。
“縱是身弱,也有幫扶之道!”
張守正語氣堅決,“尋印比旺地,固本培元……等他慢慢‘固本培元’,早就**街頭了!”
嘉境毫不客氣地打斷,“你這套溫吞水似的法子,救不了將死之人!”
“嘉境!
命理之責在于指引,而非斷人生死!”
“那你倒是指引個明路?
他這破局,除非行險一搏,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與其浪費精力,不如早早放棄!”
“你……當年就是這般偏激,才會……閉嘴!
休提當年!”
玄衣虛影劇烈波動起來,冰冷的怒意讓陳淵都感到一陣心悸。
他看到嘉境的虛影似乎想要消散,那是一種不屑爭辯的傲慢,也是一種……被說中心事的失態。
看著這一幕,陳淵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在現實中,他卑微如塵,誰都可以踩一腳。
但在這個詭異的“夢”里,這兩個看似高高在上的存在,竟也會像普通人一樣爭吵,一樣失態。
一種久違的、帶著惡作劇的心態悄然升起。
反正是在做夢,何必那么認真?
他學著他們文縐縐的語氣,突然插話:“嘉境前輩這是……辯不過就要走嗎?”
爭論聲戛然而止。
兩道虛影同時“看”向他,張守正帶著詫異,嘉境則是冰冷的審視。
陳淵迎著那目光,繼續用刻意模仿的腔調說:“命理之妙,不就在于切磋印證反復推演嗎?
張師傅之言雖與您相左,卻也不無道理。
這般棋逢對手的良機,前輩為何要避而不戰?”
他頓了頓,語帶“疑惑”:“莫非……是自覺理虧?
還是說……”最后那句話,他說得又輕又緩,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前輩其實是……學藝不精,無法駁倒他?”
話音落下的瞬間,嘉境的虛影驟然凝實了幾分,一股如有實質的冰冷威壓籠罩了整個房間。
“你、說、什、么?”
那聲音里的寒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而張守正,則發出一聲極其復雜的嘆息。
陳淵靠在椅背上,感受著這詭異的寂靜。
這個夢,似乎越來越有意思了。
至于明天醒來要面對什么……等夢醒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