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最后一道菜------------------------------------------(一),蘇晚被****驚醒。,看到屏幕上顯示的號碼,心里咯噔一下——是醫院。“蘇女士嗎?您外婆情況不太好,請盡快趕來。”。她掀開被子,胡亂套上外套,沖出賓館房間。電梯等不及,她直接從樓梯跑下去,一路跑到醫院。,護士看到她,表情復雜地迎上來:“您外婆一直在等您。”。,外婆戴著氧氣面罩,臉色蒼白得嚇人。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在跳動,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外婆的眼睛閉著,但聽到腳步聲,她慢慢睜開眼,看到蘇晚的那一刻,嘴角扯出一個笑。“晚晚……來了。”,握住外婆的手。那只手很涼,涼得她心里發慌。“外婆,我在這兒,您別說話,我去叫醫生——”,力氣意外地大。“別去。”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外婆有話……跟你說。”:“您說,我聽著。”,目光清明得不像一個垂危的老人。
“晚晚,外婆這輩子……攢了點東西。房子給**,錢也給**。”她頓了頓,“但那家店……是留給你的。”
蘇晚哭著點頭:“我知道,您給我鑰匙了。”
“你不知道。”外婆輕輕搖頭,“那家店……不是普通的店。里面的人……也不是普通人。”
蘇晚愣了一下。
外婆繼續說:“你去了就知道。月隱……他會幫你。”
“月隱是誰?”
“我的合伙人。”外婆的眼神變得悠遠,“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蘇晚聽得云里霧里,但她顧不上追問,只是握著外婆的手:“外婆,您別說話了,省點力氣,等**起來再跟我說。”
外婆笑了,那笑容和平時給她織毛衣、做***時一模一樣。
“傻孩子,外婆這趟……該下車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顫顫巍巍地摸了摸蘇晚的臉。
“晚晚,你這輩子……會遇到很多人。有些人是為了離開你,有些人是為了留下來。你分不清的時候……就問問自己的心。”
蘇晚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外婆的手慢慢垂下去。
“外婆……”
“***……在你家冰箱里……凍著……熱熱就能吃……”
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突然變成尖銳的長鳴。
那條綠色的線,變成了一條直線。
蘇晚愣愣地看著那條線,腦子一片空白。她張了張嘴,想喊“外婆”,可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發不出聲音。
護士沖進來,醫生沖進來,把她推到一邊。他們做心肺復蘇,打腎上腺素,電擊——一下,兩下,三下。
那條線始終是直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轉過身,對她說:“節哀。”
蘇晚站在那里,看著外婆的臉,那張臉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笑意,好像只是睡著了。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外婆哄她睡覺時唱的歌: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夫妻同羅帳,幾家飄散在他洲……”
那時候她聽不懂,只知道外婆的聲音很好聽。
現在她懂了。
飄散在他洲的那個,是外婆。
(二)
葬禮辦得很簡單。
蘇晚的父母從外地趕回來,親戚朋友們來送最后一程。蘇晚一直很平靜,幫著張羅后事,招待客人,臉上沒什么表情。
媽媽擔心地看著她:“晚晚,你要是難受就哭出來。”
蘇晚搖搖頭:“沒事。”
她確實沒哭。從醫院回來到現在,一滴眼淚都沒掉。不是不難過,是哭不出來。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心被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但就是哭不出來。
喪事辦完的第三天,爸媽要回去了。臨走前,媽媽把蘇晚拉到一邊,問:“你外婆說的那家店,你要去看看嗎?”
蘇晚點頭:“明天去。”
媽媽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說:“晚晚,那家店……你外婆年輕時就開了。我們都覺得她是***,可她說那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事。你去了之后,要是覺得不合適,就關了,別勉強自己。”
蘇晚聽出媽媽話里有話,但沒追問。她現在什么都不想問,只想快點把外婆的后事處理完,然后回到北京,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回到那只叫元寶的橘貓身邊,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可她終究要面對那家店。
**天,蘇晚開始收拾外婆的遺物。
外婆住在老城區的一套老房子里,兩室一廳,收拾得干干凈凈。蘇晚打開衣柜,看到里面整整齊齊疊著她從小到大的毛衣,每一件都是外婆親手織的,按年份排好,標簽上寫著“晚晚五歲晚晚八歲晚晚十二歲”……
蘇晚摸著那些毛衣,突然想起小時候,每年冬天外婆都會給她織新毛衣。花色是她選的,針法是外婆琢磨的,穿在身上暖烘烘的,還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
她拿起那件“晚晚八歲”的毛衣,貼在心口,第一次覺得眼淚涌了上來。
但她還是忍住了。
她把毛衣一件件疊好,放進收納袋里。疊到最后一件的時候,手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她翻開毛衣,看到最下面壓著一個紅木盒子。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拿出那個盒子,放在床上。盒子不大,比A4紙還小一點,紅木的,表面雕著一些花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盒子上沒有鎖,只有一個黃銅的搭扣。
蘇晚打開搭扣,掀開蓋子。
里面放著三樣東西:一把鑰匙,一本發黃的筆記本,一沓照片。
鑰匙就是外婆在醫院塞給她的那把。蘇晚拿起來看了看,很普通的鑰匙,銅制的,齒痕有些磨損,看起來用了很多年。
她放下鑰匙,拿起那本筆記本。
封面上寫著四個字:客戶檔案。
蘇晚翻開第一頁,看到第一行寫著:
“真武大帝,男,約五萬歲,職業:北方真武大將軍。擇偶要求:能忍受長期出差(閉關修煉),不打擾清修。備注:脾氣暴躁,但心腸不壞。匹配狀態:待匹配。”
蘇晚:“……”
她翻到第二頁:
“東海龍王三太子,男,三千二百歲,職業:海域管理者。擇偶要求:性格開朗,不介意異地戀(分管不同海域)。備注:有個難纏的前女友(美人魚),心理陰影面積較大。”
第三頁:
“織女,女,年齡不詳,職業:天庭紡織廠技術總監。擇偶要求:話少,不黏人,能接受她經常加班。備注:社恐重度患者,上次相親全程沒說話,對方以為她是啞巴。”
蘇晚一頁一頁翻下去,越翻越覺得離譜。
“太白金星,男,約八萬歲,喪偶,征婚”
“嫦娥,女,年齡保密,離異,帶一只兔子,征婚”
“閻羅王,男,五千歲,未婚,征婚,要求:能聊哲學”
“魔界二公主灼顏,女,三百歲,未婚,征婚,要求:要談人間**,撕心裂肺那種”
蘇晚合上筆記本,深吸一口氣。
這是外婆的日記?還是外婆的……角色扮演游戲?外婆老年癡呆了?
她想起外婆臨終前說的話:“那家店不是普通的店,里面的人也不是普通人。”
當時她覺得外婆是糊涂了,現在看這本筆記本,她開始懷疑……外婆是不是糊涂了很多年?
蘇晚放下筆記本,拿起那沓照片。
照片有十幾張,都是外婆和一個陌生人的合影。說“陌生人”也不太準確——那些人穿得奇奇怪怪,有穿古代官服的,有穿鎧甲的,有穿長袍的,還有幾個長得不太像人類的。
第一張照片里,外婆和一個魁梧的大叔站在一起,大叔穿著黑色唐裝,國字臉,濃眉大眼,留著一把長胡子,看起來很兇。照片背面寫著:真武大帝,攝于三界婚介所,2019年春。
第二張照片里,外婆和一個穿紅袍的中年男人站在一起,男人手里拿著一個算盤,笑得很喜慶。照片背面寫著:財神,攝于三界婚介所,2020年秋。
第三張照片里,外婆和一個穿黑斗篷的男人站在一起,男人表情憂郁,眼神深邃,像在想什么哲學問題。背面寫著:閻羅王,攝于三界婚介所,2018年冬。
蘇晚一張張翻下去,翻到最后一張的時候,她的手停住了。
這張照片里,外婆和一個年輕男人站在一起。
男**約三十歲左右,穿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五官長得很好看,但表情很冷,眼神里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照片背面寫著:月隱,攝于三界婚介所,2022年夏。
蘇晚盯著那個名字。
月隱。
外婆臨終前提過這個名字。
“我的合伙人,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蘇晚看著照片上那個冷峻的男人,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人是誰?他為什么和外婆合伙?他等的是什么?
她把照片翻過來,仔細看著那張臉。男人站得很直,雙手插在褲兜里,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可不知道為什么,蘇晚覺得那雙眼睛在看著她。
她打了個寒顫,把照片放回盒子里。
算了,明天去店里看看就知道了。
(三)
第二天上午十點,蘇晚站在市中心某寫字樓15層的走廊里。
這棟寫字樓她很熟——剛畢業那年,她在這里的一家互聯網公司面試過,沒面上。后來每次路過這里,她都會想:如果能在這棟樓里上班,應該挺有面子的。
現在她有了一家在這棟樓里的店,雖然是被外婆硬塞的。
1501,1502,1503……1508。
蘇晚停在一扇門前。
門上掛著一塊木牌,老式的,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擦得很干凈。木牌上寫著五個字:
《三界婚介所》
蘇晚看著那塊木牌,想起外婆筆記本里那些離譜的客戶檔案,心里突然有點想笑。
行吧,不**面是什么,先進去看看。
她拿出鑰匙,**鎖孔,擰了一下。
門開了。
蘇晚走進去,看到一個大約四十平米的店面。
裝修很舊,但很整潔。進門左手邊是一個接待臺,木制的,臺面上放著一些文件。臺子后面是一臺老式電腦,屏幕還是那種大**的。接待臺后面的墻上掛著一塊牌匾,寫著“千里姻緣一線牽”,字跡娟秀,落款處蓋著外婆的私章。
右手邊是一排沙發,深棕色的,看起來也有些年頭了。沙發前的茶幾上放著幾本雜志,封面印著《天庭日報》《人間婚戀指南》《魔界時尚》之類的字樣。
蘇晚走過去,拿起那本《天庭日報》。
頭版頭條寫著:“西王母主持召開首屆天界單身聯誼會籌備會議,強調要把解決神仙婚戀問題作為重點工作來抓。”
第二版:“財神爺年度分紅再創新高,單身問題成唯一遺憾。”
第三版:“織女公開征婚:希望找一個不打攪我織布追劇的男友。”
蘇晚把報紙放下,拿起那本《魔界時尚》。
封面是一個穿皮衣的酷女孩,畫著煙熏妝,表情拽拽的。標題寫著:“魔界二公主灼顏獨家專訪:我想談一場人間**!要撕心裂肺那種!”
蘇晚:“……”
她把這本雜志也放下,拿起最后一本《人間婚戀指南》。
這本稍微正常一點,封面是一對情侶的剪影,標題寫著:“當代婚戀五大誤區,你中了幾個?相親成功率翻倍的三個技巧如何判斷他是不是對的人”。
蘇晚翻了翻,發現里面的內容還挺專業的——如果忽略那些“神仙客戶案例分析”的話。
她把雜志放回茶幾,開始在店里四處打量。
接待臺后面有一扇門,門上貼著一張紙,寫著“檔案室,非請勿入”。蘇晚推開門,看到里面是一排排鐵皮柜,每個柜子上都貼著標簽:
“天庭部——男”
“天庭部——女”
“魔界部”
“人間部——特殊客戶”
“妖族部”
蘇晚拉開“天庭部——男”的抽屜,里面是一沓沓檔案袋。她隨手拿起一個,上面寫著:
姓名:太白金星
身份:天庭文官,玉帝近臣
年齡:約八萬歲
婚姻狀況:喪偶
擇偶要求:溫柔賢惠,能陪他下棋喝茶
匹配狀態:待匹配
備注:前妻是因他工作太忙離婚的,建議匹配性格獨立、不那么黏人的對象
蘇晚把檔案放回去,又拉開“魔界部”的抽屜。
第一個檔案袋上寫著:
姓名:灼顏
身份:魔界二公主
年齡:三百歲
婚姻狀況:未婚
擇偶要求:要談人間**,要撕心裂肺那種,對方最好是藝術家類型,脾氣差一點也沒關系
匹配狀態:待匹配
備注:公主叛逆期,向往人間“霸道總裁愛上我”那種劇情,建議匹配真實體驗,讓她知道人間戀愛不是爽文
蘇晚盯著那份檔案看了很久。
灼顏。
就是《魔界時尚》封面上那個酷女孩。
就是外婆筆記本里那個要談“人間**”的魔界公主。
蘇晚合上檔案,靠在墻上,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她是不是在做夢?
她掐了自己一下。
疼的。
不是夢。
那這是什么情況?外婆開了一家婚介所,客戶全是神仙妖怪?那個叫月隱的男人是外婆的合伙人,也是個神仙?
蘇晚突然想起外婆臨終前說的最后一句話:“月隱會幫你。”
她看著檔案室里這一排排鐵皮柜,心里涌起一種荒謬的感覺。
外婆,您到底給我留了個什么攤子?
她正準備再翻翻別的檔案,突然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
有人推門進來了。
蘇晚走出檔案室,看到一個人站在門口。
男**約三十歲左右,穿一件白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五官長得很好看,但表情很冷,眼神里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蘇晚一眼就認出來了。
月隱。
照片上那個人。
男人看到她,微微皺眉。
“你是誰?”
聲音也很好聽,就是太冷了,像冬天沒開暖氣的出租屋。
蘇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我是蘇晚,這家店的新……老板。你是月隱?”
男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外婆呢?”
蘇晚沉默了一秒,然后說:“她走了。三天前。”
月隱的表情變了。
不是那種“聽到噩耗”的震驚,而是一種很復雜的表情——好像早有預料,又好像不愿相信。他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晚以為他不會說話了,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她……有沒有留什么話?”
蘇晚想了想:“她說讓我來接手這家店,還說……你會幫我。”
月隱聽了這話,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那個笑很復雜,有無奈,有釋然,還有一點別的什么。
“她倒是會安排。”他說,然后看向蘇晚,“你看了那些檔案了?”
蘇晚點頭。
“信嗎?”
蘇晚猶豫了一下,說:“不信。”
月隱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絲玩味。
“為什么?”
“因為我是一個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蘇晚說,“神仙妖怪什么的,不在我的認知范圍內。”
月隱點點頭,好像早就料到她會這么說。
“那你為什么還來?”
蘇晚想了想,說:“因為這是我外婆留給我的。不**面是什么,我得來看看。”
月隱沒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目光讓蘇晚有點不自在,好像自己被看透了似的。
“行。”月隱說,“既然你來了,那就開始干活吧。”
“干……什么活?”
“上班。”月隱走到接待臺后面,打開那臺老式電腦,“你不是新老板嗎?新老板不用干活?”
蘇晚愣了:“等等,我沒說要接手啊。”
月隱頭也不回:“你外婆說的,你會接受。”
“我外婆說什么就是什么嗎?”
月隱終于抬起頭,看著她:“你外婆這輩子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包括那些神仙妖怪的事。”
蘇晚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外婆臨終前的眼神,那么清明,那么認真,完全不像是糊涂的樣子。
她想起外婆筆記本里那些詳細的記錄,真武大帝的脾氣、織女的社恐、灼顏的戀愛幻想,寫得那么具體,不像是編的。
她想起那些照片,外婆和那些奇裝異服的人站在一起,笑得很自然,好像真的認識他們很久了。
難道……是真的?
月隱看她不說話,從接待臺后面走出來。
“我知道你不信。”他說,“但你會信的。很快。”
“為什么?”
月隱看了看墻上的鐘,說:“因為你的第一個客戶,十分鐘后到。”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客戶?”
月隱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點看熱鬧的意味。
“真武大帝。”
(四)
蘇晚坐在接待臺后面,盯著門口,心跳得厲害。
真武大帝。
那個在筆記本里寫著“約五萬歲脾氣暴躁但心腸不壞”的真武大帝。
那個在照片里和外婆站在一起、看起來就很兇的真武大帝。
月隱靠在檔案室門口,雙手抱胸,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你緊張什么?”他問。
蘇晚瞪他一眼:“你試試被通知要見一個五萬歲的神仙?”
月隱淡淡地說:“我天天見。”
蘇晚被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可能是個惡作劇,可能是個cosplay愛好者,可能是個精神病人,不可能是真的神仙。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門口傳來腳步聲。
蘇晚坐直身體,盯著那扇門。
門被推開了。
一個中年男人走進來。
他穿著黑色唐裝,身材魁梧,國字臉,濃眉大眼,留著一把長胡子。他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氣場,那種“老子不好惹”的氣場。
和照片里一模一樣。
蘇晚的腦子嗡的一聲。
男人走進店里,四處打量了一圈,目光在接待臺后面的蘇晚身上停了停,又轉向月隱。
“新來的?”他問,聲音洪亮,震得蘇晚耳朵嗡嗡響。
月隱點點頭:“真武,這是蘇晚,你認識的那個人的外孫女。”
真武大帝看著蘇晚,眼神里帶著一點審視。
“像。”他說,“有點像她外婆年輕的時候。”
蘇晚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干巴巴地打招呼:“您……**,我是蘇晚。”
真武大帝點點頭,走到沙發前坐下。他的坐姿很豪放,****,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我很不耐煩”的樣子。
月隱走過來,在蘇晚旁邊坐下,對真武大帝說:“說說吧,這次什么情況?”
真武大帝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蘇晚心里一顫。
“還是老問題。”他說,“找不到合適的。”
月隱點點頭,看向蘇晚:“你開始吧。”
蘇晚:“啊?”
“你是紅娘。”月隱說,“你不上誰上?”
蘇晚想反駁,但真武大帝已經看向她了,眼神里帶著一點期待。
她只能硬著頭皮拿出筆記本,按之前做紅**習慣開始問問題。
“那個……真武先生,請問您怎么稱呼方便?”
“就叫真武。”
“好的真武先生,請問您的年齡是?”
“五萬歲。”
蘇晚的筆頓了一下。
“職……職業?”
“北方真武大將軍,管著一片兒。”
“具體是管什么?”
“打仗,降妖除魔,維護北方安定。”真武大帝頓了頓,“相當于你們人間的戰區司令。”
蘇晚默默記下來。
“婚姻狀況?”
“未婚。”
“之前談過戀愛嗎?”
真武大帝沉默了一下,然后說:“談過。”
“方便說一下分手原因嗎?”
“她嫌我不回家。”真武大帝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委屈,“我們神仙修煉,一閉關就是幾百年,很正常嘛。她就受不了,說我心里只有工作沒有她。”
蘇晚想起外婆筆記里寫的“能忍受長期出差”,突然有點理解這個詞的分量了。
“所以您現在……想找一個能接受您經常閉關的?”
“對。”真武大帝說,“我該打仗打仗,該修煉修煉,她不鬧,不催,不抱怨。等我出關了,我們一起過個幾百年,然后我再閉關,她再等我。”
蘇晚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幾百年?等人?不抱怨?
她想起自己幫凡人做紅**時候,最常見的問題就是“他回消息太慢了他加班太多不陪我”。
如果那些人知道,世界上還有人要找的對象是“幾百年不回家”的,會不會覺得自己的煩惱根本不值一提?
她正想著,真武大帝突然看向門口,眉頭皺了起來。
“有人來了。”他說。
蘇晚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門就被推開了。
一個人站在門口。
不,那不是人。
她穿著黑色的斗篷,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看不清臉。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是紅色的,泛著詭異的光。
真武大帝站起來,擋在蘇晚面前。
“魔界的?”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來這兒干什么?”
那個人沒有回答,只是盯著蘇晚看了一眼。那一眼讓蘇晚渾身發冷,像被什么東西盯上了似的。
然后那個人轉身就走,消失在走廊里。
真武大帝想追出去,月隱攔住他。
“別追。”他說,“來不及了。”
真武大帝不滿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沒追。
蘇晚坐在那里,心跳得像打鼓一樣。
“那……那是誰?”
月隱看著門口的方向,表情變得凝重。
“魔界的探子。”他說,“沖你來的。”
“沖我?為什么?”
月隱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他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機遞給蘇晚。
屏幕上是一條消息,發件人顯示為“三界姻緣系統”。
消息內容只有一行字:
“檢測到新任人間引渡者激活,魔界勢力已關注。請提高警惕。”
蘇晚盯著那行字,腦子一片空白。
月隱收回手機,看著她。
“你外婆選你,是有原因的。”他說,“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那什么時候說?”
月隱沉默了一秒,然后說:“等你活過今天。”
蘇晚愣住了。
活過今天?
什么意思?
月隱沒有解釋,只是看向真武大帝:“真武,你今天先回去吧,改天再聊。”
真武大帝點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蘇晚的肩膀。他的手很重,拍得蘇晚身子一歪。
“丫頭,小心點。”他說,“有事叫我。”
然后他也走了。
店里只剩下蘇晚和月隱兩個人。
蘇晚看著他,聲音有點發抖:“你剛才說‘活過今天’是什么意思?”
月隱走到門口,把門鎖上,然后走回來,在她對面坐下。
“你外婆是‘人間引渡者’。”他說,“這是三界最特殊的職位。每一任引渡者,都是人類,負責維系三界姻緣平衡。你外婆干了五十年,現在輪到你了。”
蘇晚想說話,月隱抬手制止她。
“我知道你不信。但剛才那個人——那個紅眼睛的——是魔界的探子。魔界一直想打破三界平衡,引渡者是他們的眼中釘。你外婆在的時候,他們不敢動。現在你外婆不在了,你剛接手,是他們最好的機會。”
蘇晚的心沉了下去。
“你是說……他們要殺我?”
月隱看著她,眼神很復雜。
“不是要殺你。”他說,“是要抓你。”
“抓我干什么?”
“你是引渡者,擁有姻緣系統的最高權限。誰控制了你,誰就控制了姻緣系統。控制了姻緣系統,就控制了……一切。”
蘇晚沉默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在微微發抖。
她想起外婆臨終前的話:“晚晚,你這輩子會遇到很多人。有些人是為了離開你,有些人是為了留下來。”
她想起外婆說的最后一句話:“月隱會幫你。”
她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冷峻的男人。
“你……會幫我嗎?”
月隱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你外婆幫過我。我欠她的。”
他沒有說“會”,也沒有說“不會”。但蘇晚聽懂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
寫字樓下,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那些人都不知道,在這棟樓的15層,有一家奇怪的店,有一個叫蘇晚的女人,剛剛被魔界盯上了。
她突然很想哭。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外婆。
外婆守護了這家店五十年,每天和神仙妖怪打交道,每天面臨著危險,卻從來沒有告訴過她。外婆給她織毛衣,給她做***,給她講那些她以為是童話的故事——其實都是真的。
外婆一直活在兩個世界里。
而她,現在也要走進那個世界了。
蘇晚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看著月隱。
“我該怎么做?”
月隱看著她,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點溫度。
“先活過今天。”他說,“然后,慢慢學。”
蘇晚點點頭。
她走到接待臺后面,坐在那把外婆坐了五十年的椅子上。
電腦屏幕上,“三界姻緣系統”的圖標在閃爍。
她點開它。
系統界面彈出來,上面寫著:
“歡迎回來,新任人間引渡者——蘇晚。”
蘇晚盯著那行字,突然覺得,外婆一直在看著她。
窗外,夜色漸深。
走廊盡頭,那雙紅色的眼睛,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