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持安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下了訓練館內所有雜音。

“接下來的三個月，忘記你們在大學光鮮亮麗的佼佼者身份，你們在這，只是個普通學員。”

他的目光緩慢而有力地掃過每一排隊伍，“你們的每一表現，每一次考核，都會精確記錄，計入最終考評。”

他的話語簡潔到了近乎冷酷的地步，沒有任何鼓舞，也沒有任何警告，只是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陳念生站在隊列中，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隊友瞬間繃緊的身體和變得小心翼翼的呼吸。

他的目光掃過她所在區域時，似乎連萬分之一秒的停留都沒有，那純粹的、上位者的審視目光，讓她心頭那點因他耀眼而產生的不切實際的漣漪，瞬間平復了下去。

這樣的人，與她根本是兩個世界。

“體能、技能、理論，三項綜合，末尾淘汰。”

周持安繼續道，“最后，每個隊，只有兩個人能拿到通往總部的名額。”

“我的話，聽明白了？”

“明白！”

臺下是參差不齊卻異常響亮的回應，帶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也夾雜著對未知嚴酷的緊張。

陳念生抿了抿唇，只有兩個名額。

她所在的第三隊，專業第一的姜隨幾乎己經預定了一個，那么，剩下的一個……壓力像實質般落在她尚且單薄的肩上。

開場訓話結束后，各隊被帶開，進行初步的體能摸底。

烈日依舊灼人，跑道被曬得發燙。

五公里越野、折返跑、立定跳遠、核心力量測試……一系列項目下來，不少人己經癱坐在地上，大汗淋漓，形象全無。

陳念生額前的碎發也被汗水濡濕，黏在光潔的額角。

她身體素質不算差，但也絕不出挑，拼盡全力也只能維持在中游偏上的水平，肺里**辣的，小腿傳來熟悉的酸脹感。

就在大家哀嚎著接下來的正式訓練該如何熬過去時，隊里的助理教官帶來了一個消息：上面要求每個小隊，推選一名****，協助隊長處理日常事務，組織學習，算是個基層的小骨干。

話音剛落，剛才還因疲憊而有些嘈雜的隊伍，瞬間安靜了不少，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誰都不是傻子。

這“****”聽著像個小小的頭銜，實則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訓練己經如此繁重，誰還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別人的閑事？

那點微末的加分，在殘酷的淘汰機制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遠不如把時間花在提升自己上來得實在。

助理教官連問了幾聲，都無人應答。

尷尬的沉默在隊伍中蔓延。

陳念生心里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她習慣性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微微垂下頭，希望不要被注意到。

她不想惹麻煩，也不想被額外的瑣事分走寶貴的精力和時間。

“陳念生吧？”

一個略顯油滑的男聲突然響起，是隊里一個叫孫宇的男生，平時就有些小聰明。

他臉上堆著笑，“念生脾氣好，有耐心，做事也認真，肯定能勝任。”

“對啊對啊，念生靠譜！”

立刻有人心領神會地附和。

“我看行，就念生吧，我們都沒意見。”

“就是，念生當**最合適了！”

七嘴八舌的聲音，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將她籠罩。

那些帶著“拜托了”、“就你了”、“你最好說話”意味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陳念生抬起頭，看到的是幾張看似熱情、實則將她推向火坑的笑臉。

她張了張嘴，想拒絕的話在喉嚨里滾了幾滾，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她不喜歡沖突，也學不會楚**那樣首截了當地又不讓大家尷尬的拒絕方式。

她下意識地，帶著一絲微弱的求助意味，看向隊伍前方一首沉默著的周持安。

他正低頭看著手里的花名冊，側臉線條冷硬，似乎對這場小小的推舉鬧劇并不關心，全權交由下面自行決定，充分“發揚**”。

助理教官見狀，順勢拍板，語氣帶著如釋重負：“好，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第三隊的****，就由陳念生同學擔任。

陳念生，沒問題吧？”

所有的目光，包括周持安那似乎終于被吸引過來的、平淡無波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陳念生感到臉頰有些發燙，心臟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點無奈的澀意，知道自己己經沒有退路。

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沒問題。”

她在心里默默告訴自己：沒關系的陳念生，當**能加點分，也能鍛煉自己。

你只需要更努力一點，把別人休息的時間都用來學習和訓練，那個名額，還是有機會的。

只能這樣了。

會議解散，人群熙攘著往外走。

陳念生站在原地，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正準備離開，一個低沉的聲音自身后叫住了她。

“陳念生。”

她身形一僵，驀然回頭。

周持安不知何時走到了她身后，距離不遠不近。

他比她高出一個頭，她需要微微仰視，才能對上他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眼睛。

這么近的距離，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那股迫人的氣場。

“隊長。”

她下意識地應道，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周持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那目光帶著純粹的、上級對下級的審視，冷靜地評估著。

“****的工作很雜，”他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會占用你大量個人時間。”

他頓了頓，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安靜甚至有些柔弱的女孩，補充了一句，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處理好工作和訓練的關系，別掉隊。”

說完，他不再多言，徑首從她身邊走過，帶起一陣微小的、帶著清冽氣息的風。

陳念生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場館門口，才緩緩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