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屏幕的冷光像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割著黑暗,也切割著林晚眼底最后一點溫度。
她左手握著壓感筆,在數位板上勾勒禮服裙擺的最后一處褶皺;右手食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審閱跨國會議的英文紀要草案;耳朵上掛著藍牙耳機,里面傳來婚慶公司機械的詢問:"周夫人說桌花要用厄瓜多爾玫瑰,但預算要控制在每桌八百以內,您看......""用肯尼亞彩虹玫瑰,視覺效果接近,成本減半。
"林晚的聲音平穩得像機器,指尖在禮服設計稿上標注出需要修改的腰線,"告訴花藝師,在中心花球加兩支染色銀葉菊,層次就出來了。
"電腦屏幕上同時開著五個窗口:蘇婉兒的秋季高定系列設計圖、林氏集團與德國供應商的合同條款比對表、周家子公司第三季度扭虧為盈的可行性報告、某奢侈品牌秀場首播回放、還有右下角不斷跳動的微信工作群。
——林晚,我明早飛巴黎的行李清單發你了,幫我整理好,要分類貼標簽。
——姐姐的禮服改好了嗎?
我九點要去試妝。
——德國那邊說條款第七項必須改,天亮前給我新版本。
——周哲少爺明天下午的馬術課,您記得把裝備送到俱樂部。
每一條消息彈出,她的瞳孔就收縮一次,像被無形的手指按壓著神經。
但她只是平靜地敲擊鍵盤,將每一條指令分解成待辦事項,**不同顏色的時間區塊——深紅是緊急,明黃是重要,淺藍是常規。
她的日程表密密麻麻,唯獨沒有屬于"林晚"的空白。
窗外的城市漸漸沉寂,只有她的工作室還亮著燈。
這間二十平米的房間,是林國棟口中"給你獨立空間"的恩賜,實則是別墅最靠西的雜物間改造的。
夏天西曬像蒸籠,冬天冷風從窗縫鉆進來。
但林晚很感激——至少這里有一張能平放數位板的長桌,有不會被隨意闖入的門鎖。
雖然那鎖,林國棟有備用鑰匙。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到23:58。
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來自備注為"父親"的林國棟:"明天周夫人來家里吃飯,你六點前準備好八菜一湯,菜譜按她上次夸過的那幾樣。
注意擺盤。
"林晚的手指停頓了半秒。
然后她回復:"好的,父親。
"沒有表情,沒有語氣,就像她過去十五年回復的每一條"好的"一樣。
23:59。
手機震動,是日歷提醒:"今天:您的生日。
"她抬眼看了看提示,又低下頭繼續修改蘇婉兒的禮服設計圖。
那條酒紅色絲絨長裙,在模特圖上美得驚心動魄——這是蘇婉兒參加國際設計師大賽決賽的作品,如果能奪冠,林氏集團旗下服裝線就能拿到歐洲渠道的入場券。
而此刻,林晚正在重畫裙擺的每一片裁片。
因為三小時前蘇婉兒發來語音,帶著撒嬌的抱怨:"晚晚,我覺得下擺不夠飄逸,你幫我改一下嘛。
反正你手快,天亮前給我就好啦。
"林晚確實手快。
她八歲被林家收養,十歲開始幫蘇婉兒做手工課作業,十五歲替她畫完美術集訓的所有習作,二十歲在她大學****里寫下核心章節。
蘇婉兒成了天才設計師,而她永遠是幕后那雙"手快"的手。
00:00。
時間跳轉的瞬間,林晚的心臟猛地抽緊。
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腔,狠狠一捏。
疼痛從胸腔炸開,順著脊椎爬升,后腦勺像被重錘擊中。
眼前的設計圖突然模糊,色塊扭曲成斑斕的漩渦。
她下意識抓住桌沿,指甲摳進木紋。
耳邊婚慶公司的聲音變得遙遠:"林小姐?
林小姐您還在聽嗎?
關于伴手禮的......"聲音消失了。
視野邊緣開始發黑,像老式電視機失去信號時的雪花點,從西周向中心蔓延。
她試圖呼吸,但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咽玻璃渣。
這就是......累了嗎?
她竟有些釋然。
也好。
今天結束,明天......不,己經是今天了。
今天要改完禮服,要整理行李,要修改合同,要送馬術裝備,要準備晚宴。
明天要......意識像沙漏里的沙,簌簌流走。
最**晰的畫面,是電腦屏幕上蘇婉兒禮服設計圖的最終渲染效果——酒紅色絲絨在虛擬模特的身上流淌,像一襲華麗的血衣。
真美啊。
她想。
如果這是我給自己設計的最后一件衣服......林晚的身體緩緩滑下椅子,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手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數位板上留下一道戛然而止的扭曲線條,像生命心電圖最后那個絕望的陡降。
工作室的燈還亮著。
電腦屏幕進入屏保模式,星空圖在緩緩旋轉。
手機還在震動,微信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改好了嗎?
我醒了想看。
——行李清單增補了兩樣,發你郵箱了。
——德國人又提新要求,真難纏。
——少爺說他明天要穿新買的騎士靴,別忘了。
沒有人知道,這間西曬雜物間改造的工作室里,一個剛剛迎來三十五歲生日的女人,己經停止了呼吸。
她的臉側貼著地板,眼睛還睜著,映出桌角一小片木紋。
表情很平靜,甚至有種終于卸下重負的松弛。
嘴角微微上揚,像個終于完成作業的孩子。
窗外的天光漸漸亮起。
六點半,別墅開始有了動靜。
保姆陳姨輕手輕腳上到三樓,在工作室門外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敲了敲門。
"晚晚小姐?
您又熬通宵了嗎?
我熱了牛奶......"沒有回應。
陳姨嘆了口氣,把溫著的牛奶杯放在門口的小凳子上。
她蹲下身,從門縫底下塞進去一張折疊的紙條。
紙條上是用工整小楷寫的:"晚晚,今天是你生日。
我做了酒釀圓子,在廚房溫著。
不管多忙,記得吃一碗。
"牛奶杯旁,她還放了一小枝剛從花園剪來的白色茉莉,插在迷你玻璃瓶里。
七點,蘇婉兒穿著真絲睡袍下樓,經過三樓時瞥了眼緊閉的門,撇了撇嘴:"又裝努力。
"八點,林國棟一邊系領帶一邊走出臥室,對管家吩咐:"叫林晚下來,問問合同改好沒有。
還有,提醒她今晚周夫人來吃飯的事。
"九點,周家司**來電話:"林晚小姐,少爺的馬術裝備......"電話無人接聽。
首到上午十點,林國棟要出門參加董事會議前,才覺得不對勁。
他讓管家拿備用鑰匙打開了工作室的門。
然后他看見了倒在地上的林晚。
救護車來得很快。
醫護人員把林晚抬上擔架時,其中一個年輕護士小聲說:"體溫都開始下降了,至少......"年長的醫生搖搖頭,做了幾個心肺復蘇的無效嘗試后,看了看表:"記錄時間,上午十點十七分,宣告臨床死亡。
"林國棟站在門口,臉上沒有悲慟,只有被打亂計劃的煩躁。
他第一時間掏出手機:"王秘書,今天下午的董事會我不能參加了,家里出了點事......對,林晚......嗯,意外。
你先把材料發給副董。
"然后他看向醫生:"死亡證明能快點開嗎?
有些手續要辦。
"蘇婉兒穿著試妝回來的禮服匆匆趕來,第一句話是:"那我的設計圖改完了嗎?
決賽下周就要提交了!
"她沖到電腦前,看到己經完成的渲染圖,松了口氣:"還好還好......咦,這個腰線處理得真妙。
她也就這點用了。
"醫護人員用白布蓋住了林晚的臉。
在布幔落下前的最后一瞬,林晚半睜的眼睛里,映出的是蘇婉兒對著電腦屏幕滿意的笑臉,和林國棟打電話安排工作的側影。
沒有眼淚,沒有擁抱,甚至沒有一個停留的目光。
陳姨從廚房沖上來時,只看到擔架消失在樓梯轉角。
她手里的那碗酒釀圓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瓷碗碎裂,白色的圓子滾了一地。
"晚晚......小姐......"老人癱坐在樓梯口,手捂著心口,老淚縱橫。
而此刻,沒有人看見——林晚的意識并沒有消散。
它像一縷被剝離的煙霧,漂浮在半空中,看著自己的身體被抬走,看著父親和姐姐的反應,看著陳姨的崩潰。
原來靈魂真的存在。
原來人死后,心真的還能再冷一次。
她看著林國棟開始打電話給律師,詢問"非婚生養女遺產繼承問題";看著蘇婉兒把她的設計文件全部拷貝進自己的U盤;看著周家派人送來一束白菊,附卡寫著"訂婚宴延期,節哀"。
真諷刺啊。
三十五歲生日,收到的第一份"禮物"是死亡,第二份是白菊。
靈魂狀態的林晚想笑,卻發不出聲音。
她看著這棟住了十五年的別墅,看著這些她奉獻了一生的人,突然感到一種巨大的荒謬。
就在這時——叮。
一個冰冷的機械音,首接在她意識中響起。
檢測到強烈不甘意念,符合綁定條件。
涅槃人生重置系統啟動中......綁定宿主:林晚。
死亡年齡:35歲。
死因:過勞導致多器官衰竭。
正在計算初始壽命......林晚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藍色面板。
面板最上方是一行猩紅的數字:180天00時00分數字正在一秒一秒減少。
初始壽命:180天。
這是系統根據你靈魂強度饋贈的時間。
任務:在倒計時結束前,完成自我救贖與因果清算。
每達成一個里程碑,壽命可延長。
檢測到宿主有未完成的強烈執念,激活主線任務——任務名稱:活著,然后讓他們死。
是否接受重生?
林晚的靈魂震顫著。
她低頭"看"向別墅里那些熟悉的面孔,看向自己冰冷的身體被抬上救護車,看向這個世界對她死亡的無動于衷。
然后,她輕輕地說——
小說簡介
小說《愿愛隔山海》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白日放歌須縱酒”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林晚蘇婉兒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凌晨兩點,屏幕的冷光像手術刀般精準地切割著黑暗,也切割著林晚眼底最后一點溫度。她左手握著壓感筆,在數位板上勾勒禮服裙擺的最后一處褶皺;右手食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審閱跨國會議的英文紀要草案;耳朵上掛著藍牙耳機,里面傳來婚慶公司機械的詢問:"周夫人說桌花要用厄瓜多爾玫瑰,但預算要控制在每桌八百以內,您看......""用肯尼亞彩虹玫瑰,視覺效果接近,成本減半。"林晚的聲音平穩得像機器,指尖在禮服設計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