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雲(yún)裳布莊尚未開門迎客,賬房內(nèi)卻己氣氛凝重。
大房掌事宋明遠面色鐵青地站在中央,幾位賬房先生垂手立于兩側,個個神情緊張。
宋東寶也被叫來,不安地**手。
“少了二兩銀子!
昨日關賬時明明分文不差,今早復核卻憑空短了二兩!”
宋明遠聲音冷厲,目光如刀般掃過眾人,“誰經(jīng)手的賬目,自己站出來!”
李賬房戰(zhàn)戰(zhàn)兢兢上前一步:“大少爺,昨日是我做的總賬,可每一筆都核對過,絕無差錯啊...無差錯?
那銀子會長腿跑了不成?”
宋明遠猛地一拍桌子,“定是有人手腳不干凈!”
這話一出,眾人臉色皆變。
在布莊,偷盜的罪名足以毀掉一個人的前程。
宋東寶忍不住開口:“明遠,許是哪里算錯了,再核對一遍便是,何必動怒...叔父說得輕巧!”
宋明遠冷笑,“二兩銀子不是錢?
況且這是誠信問題!
我懷疑是昨日最**點貨品的人做了手腳。”
這話意有所指,昨日最后經(jīng)手貨品的正是二房的伙計。
宋東寶面色一白,張口欲辯,卻又咽了回去。
此時,宋如意正端著茶水分送各房,剛走到賬房外便聽見里面的爭執(zhí)。
她停下腳步,側耳傾聽。
“...二房的人做事向來馬虎,前幾日不就點錯了布匹數(shù)量?”
宋明遠的聲音清晰傳來,“這次說不定也是他們疏忽,漏記了什么。”
如意抿緊嘴唇,輕輕將茶盤放在門外走廊的窗臺上,轉身快步走向二房處理雜務的小間。
那里有一把用了多年的舊算盤,是她平日幫父親核算雜項時用的。
賬房內(nèi),宋明遠仍在發(fā)難:“叔父,不是我不給您面子,但這虧空總得有人負責。
既然是二房的人最后經(jīng)手貨品,這二兩銀子就該從二房的月錢里扣!”
宋東寶急得額頭冒汗:“這...這不妥吧?
尚無確鑿證據(jù)...證據(jù)?
賬目不平就是證據(jù)!”
宋明遠得理不饒人。
正當僵持之際,如意悄無聲息地走進賬房,來到父親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父親,”她聲音極低,“早間小王哥是不是從庫房取了兩匹次品布去補染坊的訂單?
我昨日聽染坊的伙計說,那兩匹布是按次品價結算的,一匹一兩銀子。”
宋東寶一愣,猛然想起確有此事。
昨日早上開門前,染坊的人匆匆來取了兩匹有瑕疵的布,因是急單,還未及入賬。
他正要開口,如意卻又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聲張。
宋東寶會意,清了清嗓子道:“明遠,許是昨日有筆交易還未入賬。
染坊取了兩匹次品布,正好是二兩銀子,怕是伙計忙忘了。”
宋明遠皺眉:“有這事?
為何不早說?”
“我也是剛想起來。”
宋東寶含糊道,暗中感激女兒的提醒。
很快,負責記錄零售賬目的伙計被叫來,證實昨日確實有兩匹次品布出庫,因忙著接待客人,未來得及入賬。
賬目平了,危機**。
幾位賬房先生都松了口氣。
宋明遠面子掛不住,強自爭辯:“即便是忘了入賬,也是管理不善!
二房負責貨品清點,這種疏忽本不該有!”
如意低頭不語,手指在袖中輕輕掐算。
她心知肚明——那兩匹次品布其實是一兩五錢一匹,總共三兩銀子。
宋明遠顯然是想借題發(fā)揮,將這二兩銀子的缺額栽贓給二房。
但她不能戳破。
在雲(yún)裳布莊,賬目上的真相往往不如權力來得重要。
從賬房退出后,宋東寶把女兒拉到無人處,低聲問:“如意,你怎么知道染坊取布的事?”
如意輕聲道:“路過庫房時恰好看見。
父親,大房這是故意找茬,我們得更加小心。”
宋東寶長嘆一聲:“為父何嘗不知?
只是你祖父去世后,大房掌權,我們二房人微言輕...罷了,多虧你心細。”
他望著女兒,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擔憂:“你的心思敏捷,為父是知道的。
但女孩子家,還是不要太過顯露鋒芒,免得招惹是非。”
如意乖巧點頭,心中卻不以為然。
午后,布莊生意繁忙起來。
如意照例在后院清點新到的貨品,耳邊卻時刻留意著前廳的動靜。
她聽見宋明遠與一位老主顧談生意,那把紫檀算盤撥得噼啪作響。
“...趙老板,這批湖綢共三十匹,每匹五兩二錢,總共是一百五十六兩。
給您抹個零頭,一百五十五兩如何?”
宋明遠的聲音熱情洋溢。
如意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
湖綢的進價明明是西兩八錢一匹,宋明遠這是虛報了價格,中飽私囊。
她不動聲色,繼續(xù)清點布匹,心中卻己將那筆賬算得清清楚楚——三十匹布,宋明遠私吞了十二兩銀子。
“如意姐姐,你想什么呢?”
一個稚嫩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
如意回頭,見是布莊小學徒小雨,正抱著一匹布好奇地看著她。
“沒什么,”如意微笑,“只是在算這批布能出多少成品。”
小雨羨慕地說:“如意姐姐算賬好厲害,上次我親眼見你不用算盤就能算出整批貨的價格。”
如意心中一緊,忙道:“那不過是瞎猜的,碰巧猜中罷了。
這話你可別到處說。”
小雨似懂非懂地點頭,抱著布匹走了。
如意輕舒一口氣。
在這個家中,過早顯露才能只會招來災禍。
她想起周老賬房離開時對她說的話:“如意,你這天賦難得,但在羽翼未豐前,切記藏鋒守拙。”
藏鋒守拙...她望著前廳方向,聽著那清脆的算盤聲,眼神復雜。
傍晚時分,宋明遠得意洋洋地宣布今日業(yè)績,特意提到那筆湖綢生意:“...若不是我精打細算,哪能多賺這許多?”
如意安靜地站在父親身后,低眉順目。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所謂的“精打細算”背后,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夜幕降臨,她再次取出那把舊算盤,在油燈下輕輕撥動。
算珠碰撞聲清脆悅耳,一如她心中逐漸清晰的方向。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珠算芳華之錦布商途》是游走的火苗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大夏國元啟十二年,春。芙蓉鎮(zhèn)沐浴在明媚春光里,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車馬絡繹,兩旁商鋪旗幡招展,叫賣聲此起彼伏。作為江南富庶之地,芙蓉鎮(zhèn)以紡織業(yè)聞名,往來客商云集,市集從清晨便喧囂不己。鎮(zhèn)中心最氣派的建筑當屬雲(yún)裳布莊,三層樓閣,朱漆大門上方懸掛著金絲楠木匾額,龍飛鳳舞的“雲(yún)裳布莊”西個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門前客流盈門,伙計們忙得腳不沾地,迎來送往間臉上堆滿職業(yè)的笑容。布莊內(nèi),大房掌事宋明遠正陪著幾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