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的絞痛愈發劇烈,沈昭沅蜷縮起身子,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如果不是借著懲罰的由頭被打入冷院,恐怕她早己被李念薇暗地里折磨死了。
“ 姑娘,你別生氣,奴婢也是擔心你的病 ” 春枝伸手過來放在她的后背幫她順了幾下,“ 銀枝姐姐當初留了兩粒救命藥給你。
你始終不肯服用,我實在害怕你的身子……”春枝畢竟年紀還小,沒經歷過什么事,話說著說著眼淚落下。
沈昭沅抬眸,忍著燒心的疼伸手,瘦弱如柳的手背細微顫著,抓著春枝小臂,避開話題道:“ 這幾年跟著我,讓你受苦了。”
“ 春枝不苦!”
春枝使勁搖頭,淚卻是流的更兇了,“ 當年要不是姑娘您,春枝早被人賣往邊陲充當**了。”
“ 好了別哭了。”
沈昭沅扶著她小臂的手微微用力,“ 扶我起來。”
春枝隨意抹了一把臉頰上的淚水,“ 這天雪下得大,好不容易捂熱了被窩,姑娘還是躺著些好。”
“ 好春枝,我在這榻上悶了好幾個月了,便讓我瞧上一眼吧。”
沈昭沅瞇著眼睛,討好一笑,雙眸瞇成一彎月牙。
春枝一僵,終究拗不過:“ 只一小會兒,姑娘當好生抱緊這熱水袋。”
“ 嗯。”
闌窗剛開一條縫,便被冬風生生撞開來,狂風卷集著飛雪涌入屋內。
沈昭沅呆呆瞧著窗外,好久:“ 春枝,你瞧那枯了的海棠枝穿上銀衣,倒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她突然啟唇。
“ 哎,姑娘就別在這個時候文雅上了,那老脖子樹自打我們進來除了少些枝頭,染不染上銀絲都一樣,奴婢擔心屋內的柴火不夠旺呢,等不到明日的太陽,姑娘又得受涼了。”
春枝嘆氣,“ 這一片冷院,說來也是奇怪,海棠樹成精了不成,偏偏枝頭上長不出一點嫩綠花兒,索性這段日子全靠著幾折干樹枝取火,倆人才能熬過這冷冽的寒冬。
沈昭沅聽她埋怨地話,笑笑道,“ 以后不用了。”
“ 不用了?”
春枝一怔。
沈昭沅緩緩靠近她的耳側輕語道。
幾息反應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心領神會。
春枝眼眸朝西周回來巡視一眼,假意撿枯木枝的空隙朝一邊的角落移動。
“ 好大的雪啊。”
雪花從窗柩泄進來,落在她頭頂。
這隆冬的冷遠不及心里的寒意。
“ 謝長鳳,時辰到了,今后不會再給你傷害我的理由。
這半年全當是為那段來之不易的感情埋葬。”
不多時。
春枝抱著一堆柴火小跑進來。
她先把柴火往地上一放。
然后走過來,“ 姑娘,雪越發大了,奴 婢關窗戶了。”
“ 姑娘,沒想到那樹下居然還有個狗洞呢,奴婢瞧著能裝下一個人,也不知道那外頭是連接到哪里?”
沈昭沅被她扶著走向床榻,耳邊響起她雀躍的輕語,“ 銀枝姐姐真是厲害,她是怎么找到這里的呢?”
春枝還在想著,耳邊傳來一聲。
“ 打開瞧瞧。”
包裹里有幾個火油盒,還有一封信。
看著幾個火油盒,又聯想到那個容得下一**小的狗洞,春枝臉上神色不明,等到她家姑娘看完信燒了之后她才問出聲,“ 姑娘,銀枝姐姐送來這些,該不會是想……?”
沈昭沅朝她揚起一個微笑,“ 春枝,把那藥丸取出來。”
春枝一喜,連忙起身。
當夜。
火,滿天大火。
東宮冷院著火了。
等宮人察覺救火時,火勢己經擴散變大,來不及了。
那座院子己然成為一座廢墟。
正值儲君之期風口上,謝長鳳作為輔政太子第一次罷免早朝。
得知消息趕來的他,雙膝跪在廢墟中,雙手扒拉著草木灰,臉上神色黯淡,漸漸露出痛苦之色。
消息傳到前朝時,一時引起廣泛大臣爭議。
有說太子薄情,忘恩負義。
那女子好歹救過他一命又是曾經的太子妃,就這樣慘死偏院著實慘了些。
也有人說太子作為一國儲君,不應被女色束縛。
作為太子曾經的妻子就該以太子的**為尊,太子沒錯。
一連三日,謝長鳳皆是罷免早朝,跪在冷院里****。
之前不管如何**紛說的那些大臣這次皆是緊閉牙口,不再言語評論。
只因太子的行徑越發離譜,朝堂跟女人根本分不清孰輕孰重。
皇帝得知此事后吐了一口血,當下攝奪太子的輔政之職,改立宸王謝承淵攝政。
******攝政王府。
王府府內正廳一側書房內,謝承淵褪下狐裘披風,露出紫袍蟒服,頎長身姿坐于書案之后,眼前盡是政務折子。
當朝天子謝成淵乃是他的大哥,當年順景帝膝下不止他們兩個兒子,最看重其實是小兒子謝承淵,可惜他志不在此。
后來帝位繼承于大皇子。
繼位那日起謝承淵便帶手下黑甲衛前往西北守衛疆土,要不是數月前收到帝王的秘信,他也不屑回來。
今晚謝承淵有些心不在焉,桌面上的折子大多是**太子行事難堪大任之舉,大有罷免太子,改立君王之意。
“ 王爺,側院柳側妃送來茶點,人正在外頭候著,說您忙于政事,定然心有疲憊,要您保佑身子。”
從小伺候在一旁的太監張德全恭敬道。
謝承淵卻是應也未應,手執朱筆,瞧著手下折子,半晌落不下一字。
張德海睜開眼眸偷偷瞧去一眼,從小被他照顧著長大的人,一眼便能看出點東西來。
他朝外邊使了一個眼色,候在門外他的干兒子來喜收到眼色后立即轉身離去。
“ 王爺,南公子來信,您可要瞧上一瞧。
他……. ” 張德海的話還未說完,卻見謝承淵手中朱筆驀然一頓,一滴馨墨落在折子上,暈染一片。
提手一揮,朱筆隨著他的手勁首首朝張德全的腦袋上砸去,瞬間他頭上的三山帽被筆射中歪去半邊要掉不掉,看著很是滑稽。
“ 哎呦喂,王爺請息怒,奴才看您忙得不曾歇息片刻,便想著空了再給您 。”
張德海顧不得扶正三山帽,一只手忙從懷中掏出一根竹卷遞上。
“ 南潯另有口諭說他還要在江南停留一段時間。”
謝承淵打開紙條看了一眼,鳳眸如搖曳的幽靈,神色莫變。
張德海扶好帽氈,心里忍不住泛起嘀咕,怎么有了消息反而沒動靜了。
見他下顎線緊繃,面容冷峻,張德海頭往前一伸便想看看那密函中寫著啥,至于讓他這般肅然冷面。
便聽他道,“ 派個人去查查東宮失火之事。”
“ 喳 。”
張德全得令,拂塵甩動,搖晃著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