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小哥聽完江寒制定的初步計劃，臉上的緊張消散了不少。

他仔細地將寫著要點的便簽紙收進背包，站起身，朝江寒微微鞠了一躬。

“謝謝**，我……我這就去按計劃實施。”

他的聲音里帶著感激。

“記住，不要過分主動，不要暴露需求。”

江寒叮囑道，目光己經瞥向那扇緊閉的門。

門底縫隙外，一小片陰影靜靜地停在那里。

“我明白。”

眼鏡小哥用力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當手握住門把，動作卻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起了門外還有個人，他回頭看了江寒一眼，眼神里有些詢問。

江寒幾不可察地頷首。

小哥這才輕輕轉動門把，將門拉開一條縫隙，側身擠了出去，隨即反手輕輕帶上門。

門鎖合攏時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活動室里格外清晰。

走廊里的腳步聲遲疑地響了幾下，漸漸遠去。

門外的陰影消失了。

幾乎就在腳步聲徹底消失的下一秒，門把手再次**脆利落地旋開。

白發少女推門而入，動作自然得仿佛這是自己的房間。

隨后她反手關上門，卻沒有立刻走向江寒，而是背靠著門板，目光在活動室里緩緩掃視了一圈，最后才落在江寒身上。

臉上的笑容比剛才更加鮮明，那雙帶著狡黠亮光的眸子，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坐在桌后的江寒。

然后少女打量著書架上的那些期刊，手指輕輕劃過書脊。

陽光從她身側的窗戶斜**來，將那頭白發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幾縷發絲幾乎透明。

她的姿態很放松，像是在檢查自己的領地。

江寒看向那個己經在活動室里自顧自踱步的白發少女，并沒有選擇立刻出聲。

而是迅速地在腦中梳理著可能性，首先一閃而過的“桃花債”念頭己被徹底排除。

他處理過不少因他間接導致的“情感**”，也的確有過一些麻煩的追求者，但他行事向來謹慎，界限分明，絕不留下模糊的尾巴。

更重要的是，那些人都不會知道他那句堪稱個人信條的座右銘——那是他內核的一部分，一個人都沒有與之提過，大概……那么，眼前的人是從何處得知？

學生會的檔案？

不可能，那種文件里不會記錄這種私人化的東西。

偷聽？

他回憶近期在活動室的談話，似乎并無疏漏。

少女轉過身，正好對上他審視的目光。

她并不躲閃，反而迎著視線，嘴角依舊噙著那抹似有若無的笑，走到方才眼鏡小哥坐過的椅子旁，這次終于坐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桌上，一副乖乖女的樣子。

“咨詢結束了？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談談我的入社申請了，江寒學長？”

她語調輕快。

江寒身體前傾，雙手同樣交握置于桌面，形成了一個略帶對峙意味的鏡像姿態，他打算不能跟著對方的節奏走，要把主動權拿在自己手上。

“在那之前，”江寒的聲音平靜無波，“我想我們有更基本的問題需要解決。

你是誰？”

少女眨了眨眼，長長的白色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般扇動了一下。

“新生呀，剛才不是說了嗎？

來加入社團的。”

“名字。”

江寒吐出兩個字，語氣不容置疑。

少女像是被江寒的嚴肅和冷硬嚇到了一樣，肩膀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那雙明亮的眸子瞬間蒙上一層薄薄的水汽，嘴角那抹狡黠的笑也收斂起來，換上了無辜的表情。

她微微低下頭，聲音也放軟了，帶著一絲委屈：“學長……你這么嚴肅干嘛，嚇到我了。”

江寒看著少女這副瞬間切換的“被欺負的乖乖女”模樣，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身體向后靠回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腿上。

“不合格，動作銜接太僵硬了，最重要的是，你低頭前，眼底閃過的不是害怕，是笑意。”

隨后江寒傾身向前，手肘撐在桌上，目光鎖定少女：“要么，說出你的名字和真實目的，我們可以繼續這場……談判。

要么，”他頓了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威脅，“我不介意真的扮演一次‘欺負新生的壞學長’，請你離開。

鑰匙怎么來的，我會查清楚。”

空氣凝滯了一瞬。

少女臉上那副偽裝出來的怯意如同潮水般褪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委屈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帶著惡作劇得逞般興奮的笑意。

她不再假裝乖巧，甚至舒服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蹺起了腿，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好吧好吧，江寒學長還是這么敏銳，一點都沒變。”

她搖搖頭，語氣輕快。

“至于名字嘛……不急。

或許，我們可以先聊聊別的？

比如——”她拖長了語調，眼睛緊緊盯著江寒，想要捕捉他每一絲最細微的反應。

“——聊聊你小學五年級，偷偷在《幻想江湖》里注冊了一個叫‘菊風輕語’的女號，還加入了一個全是小女生的公會，就因為暗戀的**也在里面？”

江寒搭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沒什么變化，但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少女似乎很滿意這細微的反應，笑容加深，繼續用那種閑聊般的語氣說道：“還有啊，初中一年級，聽說隔壁班的文藝委員原來有男朋友，某個下雨天放學，有人故意沒打傘，慢悠悠走回家，淋得渾身濕透，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深情、特別有故事感？”

江寒的呼吸似乎停滯了半秒，窗外的陽光照在他側臉上，勾勒出緊繃的下頜線條。

江寒:不是家人們，我被開戶了？！

少女伸出三根手指，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玩味：“至于第三件……停！

停！

停！”

江寒打斷了少女的敘述，那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平穩無波，而是帶上了一些緊張，以及……被提及黑歷史的羞恥。

他上下仔細地審視著少女那頭耀眼的雪白長發，那張帶著促狹笑意的臉，還有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

塵封的記憶碎片被強行撬開，一個模糊的小小身影逐漸與眼前的人重合，只是那記憶中的頭發是黑色的……“你……”江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個幾乎被他遺忘的名字，伴隨著童年庭院里夏日的蟬鳴、闖禍后一起挨罵的畫面、以及某年夏天之后戛然而止的音訊。

“……林初雪？”

少女——林初雪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開來，還帶著點小小的得意。

她放下蹺起的腿，身體前傾，雙手托腮，那雙狡黠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ingo！

總算想起來了呀，我的江寒哥哥。

這么多年不見，見面就這么兇，可真讓人傷心。”

她嘴上說著傷心，但眼里卻滿是計謀得逞的明亮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