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燈的光芒落在陸景深身上，為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冷釉。

他放下酒杯的動作很慢，玻璃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而清晰的“咔”一聲，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里，竟有些驚心。

沈清辰維持著表面的鎮定，甚至微微抬著下巴，一副“老子就是表白了你能奈我何”的囂張姿態。

只有他自己知道，貼著褲縫的手指，指尖冰涼，微微蜷縮。

他在賭。

賭陸景深極度厭惡這種荒唐場面，賭他會為了維持體面而強忍怒火，賭他最多冷冷丟下一句“無聊”轉身就走——那也夠了。

明天圈子里就會流傳“陸景深被沈清辰愚人節玩笑嚇跑”的軼事，夠他惡心一陣子了。

陸景深的目光始終鎖在沈清辰臉上，那目光太深，太靜，像古井寒潭，沈清辰幾乎要以為自己那點小心思己經被徹底看穿。

然后，陸景深動了。

他不是后退，也不是轉身，而是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本就不到一米的距離。

沈清辰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雪松香氣，混合著一點威士忌的味道。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想退，腳跟卻釘在原地。

陸景深伸出了手。

不是推開他，不是指著他，而是——握住了他垂在身側、微微發涼的手。

掌心溫熱，力道適中，帶著薄繭的指腹似有若無地擦過沈清辰的手背。

沈清辰渾身一僵，大腦瞬間空白。

他……他握我的手？

下一秒，陸景深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因全場寂靜而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好。”

沈清辰：“……？”

他懷疑自己幻聽了。

但陸景深握著他的手沒有松開，甚至輕輕收攏。

那真實的觸感和溫度，**地提醒他：不是幻聽。

“我答應。”

陸景深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平靜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轟——！”

寂靜被徹底打破，嗡鳴般的議論聲轟然炸開，如同冷水滴入滾油。

閃光燈瘋了似的亮起，噼里啪啦，幾乎要晃瞎人眼。

記者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拼命往前擠，鏡頭對準兩人交握的手，對準他們近在咫尺的臉。

“陸總！

您和沈少這是……？”

“這是公開**嗎？！”

“是商業聯姻還是真心相愛？！”

“沈少！

請問您何時對陸總產生感情的？！”

問題如同**般射來。

沈清辰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響，那些嘈雜的聲音似乎隔著一層水幕。

他只能看見陸景深的眼睛，深黑色的瞳仁里，映出他自己呆滯錯愕的臉。

劇本……劇本不是這樣的！

陸景深應該黑臉，應該冷笑，應該用最刻薄的話讓他難堪，然后他在眾人的哄笑或同情中“狼狽”退場，雖然丟人，但至少證明了這是愚人節的惡作劇，陸景深才是被耍的那個！

可現在……現在握著他的手、平靜地說“好”的陸景深，讓他徹底懵了。

這**……不按常理出牌！

林宇在不遠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手里的酒杯歪了，酒液淋濕了昂貴的皮鞋都渾然不覺。

陸景深仿佛對周遭的混亂毫無所覺，他微微用力，將還在發懵的沈清辰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然后抬眼，掃視了一圈沸騰的現場。

只是一個平淡的眼神，喧鬧聲竟奇異地低了下去。

“感謝各位見證。”

陸景深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慣有的、令人無法忽視的掌控感，“從今天起，沈清辰是我的戀人。”

他頓了頓，側過頭，目光落在沈清辰依然寫滿“我是誰我在哪兒”的臉上，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然后，他稍稍傾身，溫熱的呼吸掠過沈清辰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問：“沈少爺該不會……是在開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