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薇盯著那條短信,指尖微微發涼。
是顧然。
前世,這個少年曾將一顆赤誠的心捧到她面前,卻被她利用、踐踏,最終墜入深淵。
那串數字,她本該忘記,卻在重生后,如同烙印般重新清晰起來。
她該回復什么?
道歉?
不,現在的顧然什么都不知道,一句沒頭沒腦的道歉只會顯得奇怪。
裝作若無其事?
她做不到。
拇指在按鍵上懸停許久,最終,她只回了兩個字:嗯,謝謝。
疏離,但不算失禮。
然后,她將那條短信和號碼,一并刪除。
有些糾葛,最好從一開始,就徹底斬斷。
接下來的幾天,江雨薇過得異常安靜。
她按時上下學,回來就待在房間看書,或者幫張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餐桌上,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嘰嘰喳喳試圖引起裴炎的注意,只是安靜地吃飯,回答必要的問話,然后禮貌地告退。
裴炎將她的變化看在眼里,偶爾在她低頭時,目光會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帶著審視與一絲難以察覺的探究。
但他什么也沒問。
周末轉眼即至。
晚宴前一天,造型師帶著幾套禮服來到別墅。
裴炎坐在客廳沙發上翻看財經雜志,頭也沒抬,任由江雨薇自己挑選。
前世,她選了一條極其耀眼的正紅色蕾絲裙,試圖成為全場焦點,壓過許新柔的風頭,結果卻因為氣質撐不起那樣秾麗的顏色,反而顯得稚嫩又刻意。
這一次,她的目光掠過那些鮮艷的色彩,落在一條款式簡單的及膝連衣裙上。
煙粉色的軟緞,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剪裁優雅。
“就這條吧。”
她輕聲說。
造型師有些意外,下意識看了一眼沙發上的裴炎。
裴炎翻頁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江雨薇,目光在她平靜的臉上掃過,淡淡應了一聲:“嗯。”
晚宴當晚。
江雨薇換上那條煙粉色裙子,長發柔順地披在肩后,臉上只撲了淡淡的粉,嘴唇點了些潤唇膏,整個人清淡得像是初春枝頭將綻未綻的花苞。
她走下樓梯時,等在客廳的裴炎聞聲抬眼。
那一瞬間,他眼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放下交疊的長腿,站起身,臂彎自然地微屈。
江雨薇遲疑了一下,還是走上前,伸出指尖,輕輕虛搭在他的臂彎處。
隔著一層高級西裝的布料,依然能感受到男人手臂蘊藏的力量感和體溫。
她身體幾不**地僵硬了一下,前世那些被他毫不留情推開、甚至被他送入地獄的記憶碎片涌上心頭,讓她指尖發冷。
裴炎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僵硬,垂眸看了她一眼。
江雨薇立刻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情緒。
車子抵達許家位于半山的莊園時,宴會己經開始了。
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裴炎一出現,立刻成為全場的焦點。
不斷有人上前寒暄,他游刃有余地應對,舉止矜貴從容。
江雨薇始終安靜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離,低眉順眼,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能感覺到西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好奇的,審視的,帶著各種意味。
誰都知道她是裴炎收養的“妹妹”,也知道她之前那些不成體統的癡纏。
“裴總,這位就是雨薇妹妹吧?
真是越來越水靈了。”
一個胖胖的老總笑著搭話。
裴炎淡淡一笑,未達眼底:“小孩子,不懂事。”
江雨薇配合地露出一個靦腆而拘謹的微笑,沒有像前世那樣急著宣示**,或者反駁裴炎的話。
就在這時,一道溫柔的聲音插了進來:“裴炎哥,你來了。”
江雨薇心頭一緊,抬起頭。
許新柔穿著一身潔白的刺繡長裙,妝容精致,氣質溫婉大方,微笑著走了過來。
她的目光落在江雨薇身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雨薇身體好些了嗎?
聽說你前幾天住院了,我很擔心。”
她的眼神很真誠,看不出絲毫前世的嫌隙或是怨恨。
江雨薇垂下眼睫,避開她的目光,聲音細弱:“好多了,謝謝許小姐關心。”
“叫我新柔姐就好。”
許新柔笑容溫和,又看向裴炎,“爸爸在那邊,想跟你聊聊城東那塊地的事。”
裴炎點了點頭,對江雨薇道:“你自己找個地方坐坐,別亂跑。”
“嗯。”
江雨薇應道。
看著裴炎和許新柔相偕離去的背影,郎才女貌,確實般配。
周圍隱約傳來低語:“裴總和許小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江雨薇默默轉身,朝著人少的露臺方向走去。
她需要一點新鮮空氣。
露臺上果然清靜。
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她心頭的些許窒悶。
她靠在欄桿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微微出神。
“喲,這不是江雨薇嗎?
怎么一個人躲在這里?
被你裴炎哥哥拋下了?”
一個帶著譏誚的女聲自身后響起。
江雨薇回頭,看到幾個穿著華麗的年輕男女走了過來,為首的是林家的小姐林妙,前世就沒少明里暗里嘲諷她。
江雨薇不想惹事,轉身想離開。
林妙卻上前一步攔住她,打量著她身上的裙子,嗤笑:“換風格了?
裝什么**小白花呢?
你以為這樣裴炎就能多看你一眼?”
若是前世,江雨薇早就尖銳地反駁回去,然后鬧得很難看,最后以裴炎出面冷斥她告終。
但此刻,她只是抬起眼,平靜地看著林妙,聲音不大,卻清晰:“林小姐,請問有什么事嗎?”
她過于平靜的反應讓林妙愣了一下,隨即有些惱羞成怒:“怎么?
說你兩句還不高興了?
你……林妙。”
一個略顯冷冷的男聲打斷了她們。
眾人回頭,只見顧然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露臺,他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另一只手端著一杯香檳,倚在門框上,神情懶洋洋的,眼神卻帶著點冷意掃過林妙,“許家的宴會,什么時候成了你撒野的地方了?”
林妙顯然有些忌憚顧然,臉色變了幾變,強笑道:“顧少說什么呢,我就是跟雨薇打個招呼。”
“打完了?”
顧然挑眉。
林妙咬了咬唇,狠狠瞪了江雨薇一眼,帶著人悻悻離開了。
露臺上只剩下江雨薇和顧然。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晚風吹拂窗簾的聲音。
江雨薇沒想到會在這里,以這種方式再次面對顧然。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心臟微微收緊。
顧然也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帶著一種復雜的審視。
眼前的少女,和他記憶中那個張揚、任性、總是帶著刺的江雨薇似乎很不一樣。
安靜,蒼白,甚至有些……脆弱?
他朝她走了幾步。
江雨薇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顧然腳步一頓。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說不清是自嘲還是什么的笑:“怎么?
現在連靠近你都不行了?”
江雨薇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少年眉眼依舊俊朗,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銳氣,但眼底深處,似乎比前世更早地染上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沒有。”
她聲音干澀,“剛才……謝謝你。”
顧然看著她,忽然問:“短信為什么**?”
江雨薇心頭一跳,他怎么會知道?
看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顧然嗤笑一聲:“我手機有送達報告。”
江雨薇無言以對,只能再次低下頭:“……抱歉。”
“道歉什么?”
顧然逼近一步,聲音壓低,帶著壓迫感,“道歉刪我短信?
還是道歉……別的什么?”
他靠得太近,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酒氣襲來,江雨薇幾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溫度。
前世那些模糊的、關于他最后冷漠眼神的記憶碎片再次涌現,讓她心慌意亂。
她猛地向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欄桿,再無退路。
“顧然,”她終于鼓起勇氣看向他,眼神里帶著懇求,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我們……以后還是保持距離吧。”
顧然臉上的那點漫不經心瞬間消失了,他定定地看著她,眼神沉靜得像夜海。
“理由?”
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江雨薇攥緊了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沒有理由。”
她偏過頭,避開他逼人的視線,“只是覺得……我們不適合做朋友。”
說完,她幾乎是逃離般,從他身側的空隙飛快地擦肩而過,重新回到了喧囂的宴會廳內。
顧然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他端起手中的香檳,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和……失落。
他看著樓下花園里影影綽綽的燈光,腦海里浮現的,卻是剛才江雨薇那雙帶著驚惶和決絕的眼睛。
她到底……怎么了?
江雨薇回到宴會廳,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
她找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端起一杯果汁,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徹底推開顧然,可能會讓他一時不解甚至生氣,但這是保護他,也是保護自己最好的方式。
她不能再把他拖進自己這潭渾水里。
不知過了多久,裴炎和許新柔一起走了過來。
“準備回去了。”
裴炎言簡意賅。
江雨薇立刻站起身,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好。”
許新柔溫柔地笑著:“雨薇,以后常來玩。”
江雨薇擠出一個微笑,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回去的車上,依舊是沉默。
首到車子駛入別墅**,裴炎才忽然開口,聲音在密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你今天表現得很安靜。”
江雨薇解安全帶的動作一頓,心臟漏跳了一拍。
他……注意到了?
她垂下眼睫,輕聲回答:“我說過的,不會再給哥哥添麻煩。”
裴炎轉過頭,深邃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銳利如鷹,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清她內心深處真正的想法。
“是嗎?”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最好如此。”
他推開車門下車,挺拔的身影融入夜色。
江雨薇獨自坐在車里,緊緊攥著安全帶,手心里一片冰涼的汗。
她知道,裴炎并不完全相信她的轉變。
前路漫漫,她必須更加小心。
小說簡介
《這一次,是重蹈覆轍,還是絕境逢》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寒冷的奶茶”的創作能力,可以將裴炎江雨薇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這一次,是重蹈覆轍,還是絕境逢》內容介紹:江雨薇從混沌中驚醒,胸口還殘留著被利器刺穿的劇痛。她大口喘息,冷汗浸濕了病號服,眼前是刺眼的白,鼻腔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裴先生,您妹妹醒了。”護士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裴先生?裴炎?江雨薇瞳孔驟縮,看向門口——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快步走入,眉眼間雖有疲憊,卻年輕得讓她恍惚。這時二十八歲的裴炎,還沒有十年后那般深不可測的威壓,但那份冷峻己然成型。記憶如潮水翻涌,那些被囚禁、被凌辱、最終被活埋的日夜,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