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西肢傳來一陣虛弱的酸軟感。

他最后的印象，是加班結束后走在深夜無人的街道上，然后……然后是什么？

他想不起來了。

林夜的目光環顧西周，這不是普通的病房，因為他發現那扇唯一的窗戶外面并非藍天白云，而是鐵欄桿。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皮膚上還殘留著勒痕。

床架的兩側，焊接著兩個金屬扣環，上面還掛著半截磨損嚴重的皮質束帶。

這里不是醫院！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一身潔白護士服的女人推門而入。

“74號，你醒了？”

她的聲音很輕柔，“感覺怎么樣？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74號？”

林夜皺起眉頭，這個稱呼讓他極度不適。

“我叫林夜。

這里是哪里？

我為什么會在這里？”

女護士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她走到床邊，熟練地拿起記錄板，用那種輕柔的語調說：“在這里，為了方便管理，我們更習慣用編號。

這里是‘靜安療養院’。”

他掀開被子，掙扎著想要下床，差點摔倒。

女護士伸出一只手，看似輕巧地扶住了他的胳膊，但那股力量卻大得驚人，讓他動彈不得。

她的臉上依然掛著那副完美的微笑，但眼神里卻透著一絲冰冷的警告。

“74號，請冷靜。”

她說：“情緒激動不利于你的康復。

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

林夜幾乎想笑。

他看著護士那張毫無破綻的臉，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無力感。

護士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松開了手，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藍白條紋病號服，遞給他。

“換上吧，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這個大家庭的一員了。

待會兒是早餐時間，你可以去食堂吃飯。

記住，要遵守這里的規矩。”

她特意在“規矩”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什么規矩？”

林夜下意識地問道。

護士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詭異的神秘：“你會慢慢知道的。

歡迎來到靜安療養院，74號。”

說完，她轉身離開，房門再次被從外面鎖上。

林夜捏著那套冰冷的病號服，呆立在原地。

大家庭？

規矩？

他別無選擇，只能換上那身象征著“病人”身份的衣服。

衣服的胸口位置繡著一個醒目的數字：74。

幾分鐘后，門再次被打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走廊很長，兩旁是一扇扇一模一樣的房門，上面都標著不同的編號，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味。

偶爾有其他的病人從房間里走出來，他們都穿著和林夜一樣的藍白條紋病號服，面無表情，眼神空洞，像是一個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沉默地朝著同一個方向移動。

這詭異的場景讓林夜頭皮發麻。

他混在人群中，盡量讓自己不那么引人注目，一步步走向所謂的食堂。

林夜領了餐，隨便找了個角落坐下。

這里的一切都透著不正常，他不能坐以待斃，必須盡快想對策。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他對面的、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少年，突然咧開嘴，發出了一陣響亮的笑聲。

“咯咯咯……咯咯咯……”那笑聲在死寂的食堂里顯得無比突兀。

所有正在進食的病人，都在同一時間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抬起頭看向那個少年。

林夜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嚇了一跳。

他看到那少年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流了出來，仿佛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然而，下一秒，異變陡生。

兩名身材魁梧、穿著白色工作服的男護工，不知從什么地方冒了出來，一左一右，瞬間就架住了那名還在狂笑的少年。

他們沒有說一句話，其中一人用一只手熟練地捂住少年的嘴，另一人則從腰間抽出一條白色的布帶，以一種快到出現殘影的速度，將少年的嘴巴死死勒住。

“唔……唔唔……”少年的笑聲變成了痛苦的嗚咽。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干凈利落，效率驚人。

更讓林夜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周圍的病人對此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

他們只是默默地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面無表情地吃著自己餐盤里的食物，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無聲的默劇。

那名少年被兩個護工拖著，消失在食堂盡頭的一扇小門后。

林夜的心臟狂跳不止。

他終于明白，護士口中的“規矩”到底意味著什么。

在這里，連“笑”都是一種禁忌。

“新來的？”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在林夜耳邊響起。

他轉過頭，看到一個老人不知何時坐到了他的身邊。

老人同樣穿著病號服，但他的眼神卻不像其他人那樣空洞，反而透著一絲洞悉世事的精明。

林夜警惕地沒有說話。

老人似乎也不在意，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別那么緊張，小子。

想在這里活下去，就得學會看，學會聽，最重要的是，學會忘。”

“那個孩子……太新了，也太天真了。”

老人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他只是……忘了第一條規則。”

第一條規則？

林夜的心猛地一沉，他剛想追問，老人卻混入人群，消失不見。

林夜獨自坐在冰冷的座位上。

他必須活下去，必須搞清楚這里的一切。

晚上九點，刺耳的熄燈鈴聲準時響起，所有人必須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間。

林夜躺在堅硬的木板床上，毫無睡意。

白天的所見所聞，像電影一樣在他腦海里反復播放。

那個少年的笑聲和嗚咽，老人的警告，護士詭異的微笑……一切都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困住。

他翻了個身，試圖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冰冷的床單下，似乎有什么東西硌著他的后背。

他伸手摸索，發現那是一張被反復折疊、己經有些發軟的紙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