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鎮國公府的朱紅大門就被一陣急促的叩門聲驚醒。
守夜的小廝**惺忪的睡眼跑去開門,還沒看清來人模樣,就被一股浩蕩的氣勢逼得連連后退。
只見門口那對鎏金銅獅旁,己然站滿了身著飛魚服的禁軍,明晃晃的刀鞘在晨光里泛著冷光,為首的是內侍省總管太監李德全,手捧明黃圣旨,臉上堆著公式化的笑意,聲音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鎮國公府接旨——”這一聲喊,像是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瞬間攪亂了整個國公府的安寧。
柳氏正坐在梳妝臺前,由丫鬟伺候著梳攏發髻,聽聞動靜,先是一驚,隨即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得意。
她一把推開手中的象牙梳子,理了理身上的藕荷色繡線軟緞,揚聲道:“慌什么?
不過是宮里來人了,備上賞錢,隨我去前院接旨。”
一旁的江若薇聞聲趕來,身上還穿著簇新的粉色羅裙,襯得她那張俏臉愈發嬌俏。
她挽住柳氏的胳膊,聲音甜得發膩:“娘,您說這圣旨,會不會是沖著姐姐來的?
昨日宮里就有風聲,說陛下要給姐姐指婚呢。”
柳氏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不然呢?
鎮國公府就這一個嫡女,不指她指誰?
哼,一個被先帝厭棄的皇子,也配得上我們國公府的嫡女?
不過是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母女倆一唱一和,全然沒把即將到來的圣旨放在眼里,只當是江浸月攀了高枝,卻又帶著幾分酸溜溜的嫉妒。
她們自然不會提,鎮國公江遠山和世子江臨淵此刻并不在府中。
三日前,北境傳來急報,匈奴騎兵擾邊,皇上一道圣旨將鎮國公召入禁軍大營議事,兄長江臨淵身為先鋒營副將,更是連夜便帶著親兵趕往邊關布防。
府中無主,柳氏這個繼室夫人,便自認是唯一能撐得起場面的人。
而此刻的后院,江浸月早己穿戴整齊。
她身著一襲素色菱紋錦裙,烏黑的長發松松挽成一個垂掛髻,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碧玉簪——那是生母留下的遺物。
窗外的晨光透過菱花窗,落在她鬢邊的玉簪上,漾起細碎的光。
江浸月抬手撫過簪身,指尖微微發顫。
生母沈氏是江南大儒之女,溫婉賢淑,當年與父親江遠山一見鐘情,婚后琴瑟和鳴。
可惜生她那日,天降暴雨,胎位不正,折騰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血崩而亡。
臨終前,沈氏攥著江遠山的手,只留下一句話:“好好待我們的月兒,讓她平安順遂一生。”
也是因為這份虧欠,父親和兄長自**將她捧在手心,護得她密不透風。
前世她不懂事,總覺得他們的管束太過嚴苛,首到**滿門傾覆,她才明白,那是她此生再也尋不回的溫暖。
“小姐,宮里來人了!
**管親自來傳旨,夫人和二小姐己經去前院了,您快些過去吧!”
綠萼匆匆跑進來,臉上滿是焦急。
江浸月緩緩收回手,眸光平靜無波。
她知道,這道圣旨,是她重生后要面對的第一道關卡。
前世,她就是在這道圣旨面前,哭著鬧著不肯接旨,說什么也不愿嫁給那個傳聞中冷酷嗜殺的瑞王蕭執,惹得父親震怒,也讓柳氏和江若薇看盡了笑話。
而這一次,她不會再做那樣的蠢事。
她要接旨,不僅要接,還要接得風風光光。
父親和兄長不在府中,柳氏定然會借著接旨的由頭,處處刁難她,甚至想替她出頭拒旨——不是為了她好,而是怕她嫁入瑞王府,日后得了勢,壓過她和江若薇一頭。
江浸月冷笑一聲,唇邊的弧度冰冷而銳利。
“走吧。”
她淡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
綠萼見她這般鎮定,反倒有些詫異,卻也不敢多問,連忙跟上她的腳步。
穿過抄手游廊,剛走到前院,就聽見李德全那尖細的嗓音在高聲宣讀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國公江遠山之嫡女江浸月,溫婉賢淑,品貌端莊,特將其指婚于瑞王蕭執為正妃。
擇吉日完婚,欽此——”話音落下,滿院的下人都跪伏在地,柳氏和江若薇也不情不愿地屈膝行禮,唯有江浸月,緩步走到眾人身前,微微俯身,姿態從容不迫。
柳氏搶先一步,滿臉堆笑地說道:“**管辛苦,快請上座,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說著,便要示意下人上茶,眼角的余光卻瞥向江浸月,等著看她哭鬧的好戲。
李德全卻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江浸月身上,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江小姐,老奴奉旨而來,還請小姐接旨。”
江浸月抬起頭,目光清澈,神色平靜。
她緩步走上前,跪在冰涼的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株寒風中傲然挺立的翠竹。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字字清晰:“臣女江浸月,接旨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沒有絲毫的遲疑,沒有半分的抗拒。
這副模樣,讓柳氏和江若薇都愣住了。
她們原以為,江浸月會向前日那般哭鬧不休,甚至以死相逼,卻沒想到,她竟然如此順從地接下了圣旨。
柳氏眼底的得意瞬間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疑惑。
她暗暗打量著江浸月,只見她跪在地上,眉眼間沒有半分委屈,反倒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靜,那沉靜之下,似乎還藏著什么她看不懂的東西。
江若薇更是嫉妒得發狂,她死死盯著江浸月手中那方明黃的圣旨,恨不得上前一把搶過來撕個粉碎。
憑什么?
憑什么江浸月就能嫁給瑞王,成為正妃?
不過是個沒**孩子,若不是父親和兄長護著,她在這府里,連立足之地都沒有!
江浸月將這母女倆的神色盡收眼底,心底冷笑連連。
前世,柳氏就是這樣,表面上對她噓寒問暖,背地里卻處處算計。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卻不知,在她重生的那一刻起,她們的那些小伎倆,在她眼里,不過是跳梁小丑的把戲。
李德全將圣旨遞到江浸月手中,又寒暄了幾句,無非是夸贊她有福氣,能嫁給瑞王這樣的青年才俊,往后定能榮華富貴。
江浸月一一應下,言辭得體,滴水不漏,既沒有過分諂媚,也沒有半分失禮,竟讓李德全挑不出半點錯處。
送走李德全和禁軍后,柳氏才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浸月,你能這般識大體,真是再好不過了。
瑞王殿下雖然不得先帝喜愛,但好歹也是個親王,你嫁過去,便是正妃,也不算委屈了你。”
江浸月握著圣旨的手微微收緊,指尖的涼意透過明黃的綢緞傳來。
她抬起頭,看向柳氏,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母親說的是。
君命難違,臣女豈敢不從?
何況父親和兄長都在為家國操勞,女兒豈能因一己之私,惹陛下不悅?”
這話一出,柳氏的臉色頓時僵住。
是啊,鎮國公和世子都在邊關為國效力,江浸月若是拒旨,便是抗旨不尊,不僅會連累自己,還會給遠在邊關的夫君和世子惹來麻煩。
柳氏怎么就忘了這一茬?
她本想借著江浸月拒旨的由頭,好好拿捏她一番,卻沒想到,她竟然會搬出父親和兄長來堵她的嘴。
“你能明白就好。”
柳氏訕訕地笑了笑,語氣里的得意消散殆盡,又轉頭對江若薇說道,“你瞧瞧你姐姐,多有大家閨秀的風范。
往后你也要學著點,莫要整日里瘋瘋癲癲的。”
江若薇撇了撇嘴,心里的嫉妒快要溢出來,卻不敢再多說什么。
江浸月沒有理會這母女倆的陰陽怪氣,只是捧著圣旨,緩緩站起身。
就在這時,她袖中那方繡著寒梅的手帕,被她緊握的指尖攥得變了形。
尖銳的指甲刺破了掌心的皮膚,溫熱的血液滲了出來,染紅了手帕的一角——那是母親沈氏親手繡給她的,梅枝遒勁,傲骨錚錚,像極了**的風骨。
那疼痛,卻讓她愈發清醒。
這道圣旨,是蕭執布下的第一個陷阱。
他要娶她,不過是看中了鎮國公府手中的十萬兵權,看中了父親在軍中的威望。
他要利用她,利用**,一步步走向那至高無上的皇位。
前世,她懵懂無知,心甘情愿地跳進了這個陷阱,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這一世,她要披著嫁衣,帶著利刃,走進瑞王府。
她要讓蕭執知道,從他決定算計她的那一刻起,他的江山,他的霸業,就注定要被她攪得天翻地覆。
江浸月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涌的恨意與冷光。
她轉身,朝著后院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穩,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卻又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柳氏看著她的背影,眉頭緊緊皺起,總覺得今日的江浸月,似乎有哪里不一樣了。
她身上那股沉靜的氣質,太可怕了,竟讓她這個做繼母的,都有些發怵。
江若薇則跺了跺腳,小聲嘀咕道:“裝模作樣!
不過是嫁了個落魄親王,有什么好得意的!”
柳氏瞪了她一眼,壓低聲音道:“少說兩句!
現在她是瑞王未婚妻,身份不同了,莫要惹禍上身。”
母女倆的議論聲,漸漸被風吹散。
江浸月回到閨房,反手關上房門。
她將那道圣旨放在桌上,又從袖中取出那方染血的手帕,指尖輕輕拂過手帕上的寒梅。
“娘,”她輕聲呢喃,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卻又透著無比的堅定,“女兒不孝,前世沒能護住父親和兄長,沒能護住**。
這一世,女兒定要讓所有害過我們的人,血債血償。
您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女兒。”
窗外的陽光,漸漸明媚起來,卻照不進她心底的半分寒意。
這場以江山為聘的騙局,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她,江浸月,注定是這場棋局中,最意想不到的執棋者。
小說簡介
《江山為聘,居心為局》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江浸月蕭執,講述了?殘月下的冷宮,風裹著碎雪,像無數把冰冷的刀子,剮過破敗的窗欞,發出嗚咽似的聲響。江浸月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喉嚨里的腥甜一陣陣往上涌,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唇邊還殘留著毒酒的苦澀,那是蕭執親手端來的,他說:“月兒,飲了這杯,往后便無煩憂了。”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像極了三年前,他在桃花樹下牽住她的手,眸中盛著漫天霞光,一字一句道:“江山為聘,許你一世安穩。”一世安穩?江浸月扯了扯唇角,想笑,卻只咳出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