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yī)院那個充斥著消毒水氣味和沉重宣判的診室,到這間充滿哄笑和刺眼陽光的教室,不過短短幾天。
那只被診斷書無形“折斷翅膀”的鳥兒,還沒來得及嘗試飛翔,就己經在眾目睽睽下,撞上了名為“現(xiàn)實”的堅硬籠壁,頭破血流。
我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深淵己經張開了口,而我正站在邊緣,搖搖欲墜。
發(fā)作性睡病偷走的,不僅僅是清醒的時間。
它更像一個悄無聲息的小偷,溜進我大腦最精密的檔案庫,將那些清晰分門別類的記憶索引攪得一團糟,然后把檔案本身也弄得字跡模糊、殘缺不全。
尤其是對英語這種依賴大量記憶和熟練度的學科,它的摧毀性幾乎是精準打擊。
早自習,英語背誦任務。
教室里是嗡嗡的讀書聲,同學們或高聲朗讀,或低聲默記。
我捧著英語書,嘴唇機械地開合,跟著大家一起念著那篇關于“My Dream”的短文。
每一個單詞單獨看都認識,可當它們連成句子,再要求我連貫地背出來時,我的大腦就像生銹的齒輪,卡住了。
“I h**e a dream... to *ecome a... a...” 下一個詞是什么?
“scientist”!
對,科學家。
可當我試圖把 “*ecome a scientist” 連起來時,中間那個 “a” 仿佛憑空消失了,或者和后面的 “scientist” 粘在了一起,讀起來別扭至極。
更可怕的是,我明明剛看過這句,眼睛掃過,心里默念過,可當我想依靠瞬時記憶復述時,那片區(qū)域卻是一片空白。
我用力閉上眼睛,試圖在黑暗中“看到”課本上的字句。
沒有用。
曾經像高清照片一樣印在腦海里的頁面,現(xiàn)在只剩下模糊的色塊和零星幾個殘缺的單詞,像被水浸過的墨跡。
周圍的讀書聲仿佛變成了有形的壓力,擠壓著我。
旁邊的同學己經可以流利地背誦前半段了,而我還在前三句掙扎,不斷重復,不斷卡殼。
焦慮像藤蔓一樣纏上來,越纏越緊,讓我呼吸不暢。
越是著急,那些字母就越是調皮地跳來跳去,不肯歸位。
然后是聽寫。
英語老師站在***,用她清晰卻冷酷的聲音念出單詞和短句。
粉筆敲擊黑板的“篤篤”聲,像是敲在我的神經上。
第一個詞,“a*andon”。
放棄。
多么諷刺。
我握著筆,筆尖懸在聽寫本上方,微微顫抖。
a-*-a-n-d-o-n?
不對,是a-*-a-n-d-o-n嗎?
中間有幾個n?
d后面是o嗎?
明明昨晚臨睡前還強迫自己看了好幾遍,現(xiàn)在它卻像一個褪色的夢,只剩一個模糊的影子。
第二個,第三個……老師的語速平穩(wěn),單詞一個個落下,對我來說卻像一場凌遲。
我寫下的字母歪歪扭扭,充滿不確定的涂改。
有些詞我只能寫出開頭兩個字母,后面是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有些詞我甚至覺得完全陌生,盡管我知道它們一定在單詞表里出現(xiàn)過。
我能聽到周圍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流暢而密集。
那聲音像細密的針,扎在我的耳膜上。
我知道,很多同學己經寫完了,正在檢查,或者無所事事地等待。
而我,還在跟第五個單詞搏斗,額頭上己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最后,是背誦檢查。
小組長輪流到每個人跟前聽背。
輪到我的時候,我站起來,面對著小組長——一個英語很好的女生,她臉上公事公辦的表情里,隱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開始吧。”
她說。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澀。
“I… I h**e a dream…” 開頭順利,然后,“to… to **ke the world… a *etter place?” 不對,原文不是這樣的!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后面是什么?
是 “to help people” 還是 “to discover new things”?
panic 完全攫住了我。
我僵在那里,臉漲得通紅,眼睛慌亂地瞟向課本,但距離太遠,根本看不清。
小組長等了幾秒,嘆了口氣:“還沒背熟?
再準備一下吧,下課我再找你。”
那語氣里的失望和“果然如此”的意味,比首接批評更讓我難受。
我頹然坐下,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挫敗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頭頂。
不是沒有努力,我花了比別人多一倍的時間來預習、復習、背誦。
可那些努力,就像把水倒進一個漏底的桶里,頃刻間就流失殆盡,留不下一點痕跡。
這種“努力卻毫無成效”的感覺,比單純的“學不會”更讓人絕望。
它一點點蠶食著我的信心,告訴我:你看,你不是不努力,你是真的不行了。
那個過目不忘的沈冰姿,己經死了。
曾經引以為傲的武器,如今銹蝕鈍折,反過來割傷我自己。
英語課上被揪耳朵的公開羞辱,是瞬間的劇痛;而這種日復一日、在曾經最擅長的領域里無能為力的磨損,則是緩慢的、無休止的凌遲。
深淵之下,并非只有一次墜落。
而是每一天,每一節(jié)課,每一次聽寫和背誦,都在往下掉一層。
我不知道底下還有多深,我只知道,光,正在我頭頂迅速縮小,變成遙不可及的一個白點。
小說簡介
熱門小說推薦,《黑月光它跌落神壇》是九闕芙蓉創(chuàng)作的一部現(xiàn)代言情,講述的是沈冰姿沈冰姿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沈冰姿第一次聽到"發(fā)作性睡病"這個陌生又拗口的醫(yī)學術語時,年僅十二歲,剛剛踏入初中校園。當時,醫(yī)生仔細端詳著那份沉甸甸的睡眠監(jiān)測報告,面色凝重卻又語氣和藹地說道:"孩子啊,經過詳細檢查后發(fā)現(xiàn)您患有一種罕見且棘手的神經系統(tǒng)疾病——發(fā)作性睡病。很遺憾,以現(xiàn)在的醫(yī)療水平而言,這種病尚無完全治愈之法。患病者常常會毫無征兆地陷入昏睡狀態(tài),并可能伴隨出現(xiàn)猝倒、睡眠癱瘓以及幻覺等癥狀。"聽完這番話,我與母親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