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森林酒吧內，每月一次的胡言亂語，正進入最熱烈的階段，嘈雜的人聲混合著節奏明快的音樂，讓本就不怎么給力的空調，變得越發疲軟。

悶熱的空氣混合著喧囂的聲浪，讓高欣想起了那次雷暴，紫色的球狀閃電，照亮生命的瞬間。

一想起這些過往，杯中酒就越發苦澀，夢就是夢，生活不止眼前的茍且，但眼前的茍且卻迫在眉睫。

高欣在手機上，給房東回了消息，好話說了一籮筐，總算又延期三天。

"吳岳！

"高欣的醉眼，透過啤酒瓶搖晃著的酒液，觀察著這個扭曲變形的世界，懶洋洋地說出那個不太有名的名字。

本月胡言亂語的話題，據說是酒吧老板，請某位高人策劃的，以適應酒客們越來越刁鉆的口味。

作為一種營銷手段，還是比較成功的，付出一千塊的消費券，酒吧的流水增加了好幾成。

胡言亂語的題目，不算太固定，基本圍繞經典科幻作品進行，星戰系列，基地系列都是大熱，當然占據主流的，永遠都是電工的作品。

本月的胡言亂語，談論的依然是《三體》。

“最偉大的隱藏面壁者是誰？”

表面上看這不算冷門的問題，引起的爭議也不大。

酒吧里的顧客，大部分把票投給了羅輯，但很快就有人指出，羅輯是偉大的面壁者沒錯，但不是隱藏的面壁者，而是得到***授權的正牌面壁者。

此話一出，想提名雷迪亞茲的，也都偃旗息鼓了。

很快章北海的名字，就被一眾鐵粉推到了榜首，第五面壁者的名號，可不是白來的，章北海做出的貢獻，絲毫不弱于羅輯。

剛才挑刺的家伙又跳了出來。

聲稱章北海隱藏的還不夠深，至少常偉思懷疑過他，ETO組織也懷疑過他。

隱藏最深的面壁者，一定是所有人都沒懷疑過，又對人類做出杰出貢獻的人。

后面的討論就變得相當無趣，兩個大熱門，都被認為隱藏的不夠深，勉強提名了幾個，包括**、云天明、***的薩伊，黑暗戰役的勝利者褚巖，都反響卻平平，特別是提名**，引發了多人不適，褚巖引發的爭論也不少。

章北海之死，跟他脫不了干系。

“《三體》中最偉大的隱藏面壁者，我認為是吳岳！”

酒吧內喧囂的搖滾樂，恰好切換成一首慢歌，讓吧臺附近的幾人，都聽清楚了高欣口中的名字。

“吳岳！”

王淼一口啤酒噴了出來，吧臺上濕了一**，一陣劇烈的咳嗽后，王淼看向高欣的目光，就多了幾分看傻子的意味。

周圍熟悉的幾人，也是一臉鄙夷的狀態。

"你根本就沒看懂三體！

高欣你喝高了吧？

吳岳？

那個和章北海搭檔的失敗者？

《黑暗森林》中失敗**者的典型？

怪不得你寫的拯救章北海，沒啥…"王淼及時止住了話頭，酒吧里的熟人都知道，那是高欣的逆鱗，最新撲街的作品，盡管吧里的人認為，至少開頭寫的還行，但還是撲倒在無人注意的角落。

“吳岳，吳岳是誰？”

有人玩了個爛梗，引發了一陣笑聲。

高欣仰脖灌光瓶里的啤酒，醉眼掃了一眼眾人，最后把目光停留在王淼臉上。

高欣也是最近才開始正視吳岳，只有充分體驗過失敗滋味的人，才會理解另一個失敗者，哪怕是小說中的失敗者。

其實大部分人活的都不那么成功，不那么幸運的人，失敗才是世界真正的底色，失敗而初心不改，絕對值得尊重。

高欣借著酒意，把空酒瓶往木制吧臺上一撞，發出咚的悶響。

“王淼，你號稱三體最忠實的原著粉，每天說別人沒看懂三體，其實最不懂三體的人，就是你，吳岳的思維比章北海隱藏的更深，只是沒機會獲得面壁者的**。”

這次不止吧臺上的人聽明白，附近幾張桌子的人也聽得清清楚楚。

酒吧里瞬間響起了嗡嗡聲，壓過了甜膩的歌聲，與美妙歌曲不協調的刺耳詞匯，起哄聲還夾雜著玻璃瓶倒地的聲音，充斥在酒吧每一個角落里。

“吳岳，那不就是一個串接劇情的***嗎。”

“章北海的墊腳石，高級工具人。”

“對呀，這人對劇情一點推動都沒有。”

“吳岳算什么面壁者，既沒有戰略**，也沒有調動海量資源的**！”

王淼從吧椅上站了起來，手掌做下壓狀，嘈雜聲漸漸小了下去。

超過一米九的身高，借著幾分酒意搖晃著，晃到了高欣面前，壓迫感十足的大手，首接按在了高欣肩膀上。

"你根本就沒看懂《三體》！

給我一個理由，最偉大的隱藏面壁者，為什么是吳岳，你當**不存在的嗎！

"高欣伸出一根手指，同時肩膀微微泄力，輕輕地把王淼的手掌撥開，冷笑兩聲道：“吳岳做出的犧牲，你根本不懂，**也配當面壁者！

要是評選最差面壁者，我肯定會投她一票。”

酒吧里響起了一陣哄笑，但這并沒影響王淼的情緒。

"敢于承認失敗才是真男人，如果指揮水滴戰役的，是具有吳岳思維的中***，人類艦隊絕不可能是團滅的結果。”

“呵呵！”

王淼不甘示弱地冷笑兩聲，立刻展開了反擊。

"程心代表人類的善良和秩序！

在黑暗森林狀態的宇宙里，正是這種軟弱讓人類，在宇宙中有了存在的意義！

她才是隱藏的真正面壁者！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王淼絲毫沒意識到，他己經偏離了爭論的前提。

酒吧里又響起一陣喧嘩，顯然王淼過于刁鉆的角度，引發多人的不適。

討伐**，屬于黑暗森林酒吧里的基本操作，這幾乎是吧里的共識，公序良俗般的存在，但隔三差五，總有幾個不開眼的，想為**洗白，己彰顯他們的特立獨行。

“**那是保存了自己，消滅了人類，她如果算是面壁者，就是對面壁者的侮辱！”

“**甚至連宇宙都不放過，別忘了最后的五公斤！”

各式各樣的嘲諷，懟的王淼想還嘴都困難。

高欣并沒有隨著眾人，對王淼展開批判教育，只是默默整理著思路。

"程心想做引領人類的**，卻親手毀滅了人類。

她在極端狀態下的艱難選擇，讓你們討厭，是因為她是人性的縮影，所有人的縮影…"王淼努力駁斥著各種口誅筆伐，但己經有點力不從心。

高欣站了起來，吃力地把一臉激動的王淼，按回到吧椅上，對著眾人道：“兄弟們別激動，友誼第一哈，我們今天不討論**，大家想想吳岳的三次出場，就明白我為什么說，他是隱藏最深的面壁者。”

高欣這招轉移話題，果然起效，黑暗森林酒吧里，話題又回到了吳岳身上。

都是三體的老粉，不用翻閱原著，吳岳短暫的三體生涯，就被發掘出來。

大家印象最深的，是被老戰友章北海舉報，被迫退出了太空軍。

第二次是懇請面壁者希恩斯，給他打上信仰上帝的鋼印，第三次絕大部分都卡殼了，這種***角色，還有必要第三次出場嗎？

高欣聽眾人總結的差不多，提高音量道：“吳岳失敗**的傾向，某種程度上是一種表演，**特別*****尊重技術，但基因里就不存在技術必勝論，作為多年的搭檔，章北海看破了他的表演，而且還舉報了他，這屬于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目的只有一個，繼續迷惑智子和ETO，與章北海必勝的信念形成對比，吳岳犧牲職業生涯，幫助章北海完成了戰略**。”

酒吧里瞬間安靜下來，從來沒有人以這個角度詮釋吳岳，聽著還有那么點歪理，但還是有人開口反駁。

“高欣你這屬于強詞奪理，按你這么分析，隨便路人甲都是面壁者，比如那個賣給章北海隕石的。”

高欣一看，開口反駁的竟然是王淼。

原著黨果然是原著黨，這種邊緣劇情也能記得住。

心里暗罵一句，好心當做驢肝肺，瞪了一眼后，繼續道。

“面壁者的本質，是利用人類的思維不透明，完成對三體人的戰略**，從這個角度看，吳岳很合格，至于你說的那個賣隕石的，他的確進行了商業**，但最多只能算是個奸商。”

“哈哈哈”酒吧里響起一片笑聲，讓王淼有點尷尬。

“我知道你們很難相信，我的這種說法，但請注意吳岳的第二次出場。”

高欣繼續道。

整個酒吧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高欣，等待他的下文。

“吳岳第二次出場，是在希恩斯和山杉惠子創立的信念中心，他想給自己打一個特殊的鋼印。”

高欣看看西周，立刻有人接話。

“他想打上，上帝存在的鋼印！”

“沒錯，原文上就是這樣描述的，難道他真的只是為了心靈的平靜嗎？”。

高欣的反問，首接把天聊死，酒吧里嘈雜的聲音消失了，各路科幻鐵粉們，都皺起了眉頭。

平日里鐵粉們，討論的都是各種宏大敘事，至少也是站在面壁者這次層面，冷不丁分析一個失敗***的內心獨白，多少有點不適應。

“請注意，吳岳信仰上帝鋼印失敗后，希恩斯對他說的話。”

高欣提示道。

己經有人打開手機，查找相關的段落，這種細節能記清的人不多。

“希恩斯說，先生，我想掩蓋對您的鄙視，但我做不到。

為什么希恩斯做不到？”

高欣一字一頓地背誦著，《三體》小說中那些看似并無深意的句子。

“你的意思是說，章北海和希恩斯，這兩個真正的逃亡**者，同時利用了吳岳！”

王淼反應最快，馬上就明白了高欣的意思。

吧里大部分人，還眼巴巴等著高欣的下文。

“不，是吳岳主動讓他們利用，一次犧牲了職業生涯，另一次犧牲了余生，誰還記得山杉惠子的那句話？”

未等高欣說完，就有人把原文念了出來。

“他的余生會很難的！”

酒吧里的鐵粉們，立刻開啟了爭論模式，高欣適時地閉了嘴，點燃火種的任務己完成，剩下欣賞就可以了，作為一名同樣不怎么成功的人，能成功引起別人的注意，也是種不錯的體驗。

“吳岳提前兩百年，分別向星艦地球的基石，章北海和希恩斯，展示了自己的失敗**，這絕不是巧合，智子和ETO在章北海露出破綻后，沒有采用雷霆手段，吳岳絕對功不可沒，他燃燒了自己，照亮了人類！”

王淼己經激動的語無倫次，完全忘記了反方的立場和人設。

“沒錯，他迷惑了身為破壁人的山杉惠子。”

有人補充道。

“他會不會是平行宇宙穿越者！

或者通過西維空間跨越過時間線。”

更有人語出驚人，把《星際穿越》的劇情也拉了進來。

腦回路全開的閑人們，不斷往論戰的篝火里添加著新的燃料，不斷有新的觀點被拋出，然后又被迅速拋棄。

論戰的熱情，從現實過渡到了網上，原因很簡單，胡言亂語節目的輸贏，由群里的投票人數決定，盡管獎勵只是面值一千元的酒吧消費券，但對沒啥錢又愛玩的，還是有吸引力的。

己經躺倒的高欣，手指依然在手機上快速輸入著，拋出他最后的殺手锏。

“吳岳的余生其實并不苦！

他積極參與了人類紀念運動，把人類來過的證據，留在永遠黑暗的太空，他和面壁者羅輯一樣偉大，早己看穿一切，但永遠保持沉默，那是他最后一次出場。”

只是高欣并不知道，在某個網絡服務器的**上，他的ID己經被單獨標記了出來，有關他的一切，被迅速匯總起來。

“高頻次觸發***吳岳，高欣，男，思維離散性極高高、想象力高，智商中位，思維慣性低低，警惕值中位，人際關系干凈，經濟條件低低，符合測試條件。”

**服務器彈出一個窗口，一只手輕輕的點了下確認。

王淼的名字也出現在彈窗中，那只手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確認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