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尷尬的死寂。
只有雨水順著破敗的屋檐往下淌,滴答,滴答。
光頭劉看著腳邊那兩條平日里**過野豬的惡犬,此刻正翻著肚皮,極盡諂媚地蹭著那個小丫頭的解放鞋。
甚至發出了類似貓叫的“嚶嚶”聲。
“**,邪門了!”
光頭劉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
那種被戲弄的惱怒,瞬間壓過了心底那一絲莫名的驚悚。
他猛地抬起那雙沾滿泥漿的皮鞋,狠狠踹在其中一條杜賓犬的腰窩上。
“廢物!
老子養你們吃干飯的?”
“嗷嗚!”
惡犬吃痛,慘叫一聲滾出老遠。
但即便如此,它們爬起來后,依然夾著尾巴縮在墻角,死活不敢再看團團一眼。
仿佛那個還沒洗臉盆高的小丫頭,是什么洪荒猛獸。
“好,好得很。”
光頭劉氣極反笑,他扔掉手里的煙蒂,用腳尖狠狠碾熄。
那雙渾濁的三角眼里,透出一股狠勁。
“狗不中用,人還在。”
他大手一揮,對著身后那三個穿著背心、滿臂紋身的打手吼道:“都愣著干什么?
給我上!”
“男的廢了另外那條腿,女的首接塞麻袋帶走!”
“這破動物園,今天老子拆定了!”
氣氛驟然緊繃。
幾個打手互相對視一眼,抄起手里的鋼管和棒球棍,滿臉橫肉地逼了上來。
逼仄的屋子里,瞬間充滿了暴力的壓迫感。
江野的瞳孔劇烈收縮。
作為曾經的馴獸師,他對危險有著本能的感知。
這幾個人,是真敢下死手的**。
“團團,快跑!”
江野嘶吼一聲。
他顧不上那條廢腿傳來的劇痛,像個瘋子一樣撲過去,一把將團團嚴嚴實實地護在懷里。
他用那瘦削寬闊的脊背,對著那些即將落下的棍棒。
雙手死死捂住團團的眼睛。
“別看!
爸爸在這!”
江野閉上眼,牙齒咬破了嘴唇,嘗到了鐵銹般的血腥味。
他哪怕***,也不能讓女兒看到這一幕。
也不能讓她受一點傷。
然而。
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落下。
懷里那個軟乎乎的小身子,突然像條泥鰍一樣動了動。
“爸爸,你勒到我的肚子啦。”
團團的小奶音從懷里悶悶地傳出來。
江野一愣,下意識松開了一點手勁。
就在這一瞬間。
團團從他腋下鉆了出來。
她沒有跑。
反而擋在了江野身前。
面對那幾根揮舞著鋼管、兇神惡煞的大漢,小團團臉上沒有一絲恐懼。
只有一種被打擾了的不開心。
她皺著小眉頭,伸手去夠背后那個巨大的化肥編織袋。
“外公說了,遇到不聽話的兩腳獸,不用跟他們講道理。”
團團一邊碎碎念,一邊把小手伸進袋子里掏啊掏。
幾個打手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動作不由得慢了半拍。
這小孩要干嘛?
掏糖吃?
“爸爸讓開哦。”
團團突然喊了一聲。
隨后,她猛地從袋子里抓出一大把花花綠綠的東西,朝著那幾個打手用力扔了過去。
“走你!”
昏暗的燈光下,那些東西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拋物線。
像繩子,又像是粗面條。
打手阿彪下意識伸手去擋:“什么玩意兒?
爛草繩?”
就在他的手觸碰到那東西的瞬間。
一股冰涼、**、且帶著鱗片的觸感,順著掌心首竄天靈蓋。
“嘶——”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吐信聲,在他耳邊炸響。
阿彪定睛一看。
瞬間,魂飛魄散。
纏在他手腕上的,哪里是什么草繩!
那是一條足有手腕粗、身上長滿黑白花紋的五步蛇!
蛇頭高高昂起,三角形的腦袋正對著他的鼻子,紅色的信子幾乎舔到了他的臉。
“啊啊啊啊!
蛇!!”
阿彪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手里的鋼管“當啷”落地。
他想甩,可那蛇卻像是長在他身上一樣,順著胳膊就往衣服里鉆。
不光是他。
另外兩個打手也遭了殃。
一條菜花蛇正掛在光頭劉的脖子上,像條圍巾一樣給他來了個“死亡纏繞”。
還有幾條不知名的赤練蛇,正順著褲管往上爬,冰涼的觸感讓那幾個人原地跳起了**舞。
“救命!
救命啊!”
“哪來這么多蛇!
這死丫頭是養蛇的嗎?!”
原本殺氣騰騰的逼債現場,瞬間變成了群魔亂舞。
幾個大老爺們被幾條蛇嚇得屁滾尿流,互相碰撞,甚至有人為了把蛇抖出來,當場就開始脫褲子。
江野看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小不點。
團團背著那個巨大的蛇皮袋,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淡定。
“爸爸別怕,那是小花和小綠,它們不咬好人的。”
團團轉過頭,對著江野甜甜一笑。
“這都是我想帶來給爸爸加餐的,但是它們剛才說想出來透透氣。”
江野:“……”加餐?
五步蛇加餐?
他看著女兒天真無邪的臉,突然覺得那個去世的老岳父,這幾年到底在山里教了這孩子什么東西?
“操!
把這蛇弄走!
弄走啊!”
光頭劉被脖子上的蛇勒得滿臉通紅,瘋狂掙扎。
他一邊退,一邊隨手抓起旁邊的一根鐵棍,發了狠地朝著最近的一個獸籠砸去。
那是虎籠。
“老子弄死你們!
弄死這幫**!”
光頭劉徹底失控了。
人在極度恐懼下,會變成**。
他只想制造更大的混亂來脫身,或者單純是為了報復。
鐵棍重重砸在銹跡斑斑的虎籠插銷上。
“咔嚓。”
年久失修的插銷,本來就搖搖欲墜。
被這一棍子下去,首接斷了。
沉重的鐵門,緩緩開了一條縫。
一股濃烈的腥風,混合著腐爛的肉味和野獸的體味,瞬間從門縫里涌了出來。
甚至蓋過了屋里的酒味。
所有的打手瞬間停下了動作。
連褲*里的蛇都不敢動了。
一種來自遠古的、刻在基因里的恐懼,籠罩了所有人。
黑暗深處的籠子里,亮起了兩盞燈。
那是兩只拳頭大小的眼睛。
幽綠,冰冷,毫無感情。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仿佛從地底深處傳來。
震得窗戶玻璃嗡嗡作響,震得每個人胸腔共鳴。
那不是狗叫。
那是百獸之王被吵醒后的起床氣。
“大……大貓……”光頭劉手里的棍子掉在地上。
因為他看見,一只碩大的虎爪,搭在了鐵門邊緣。
接著,一個巨大的虎頭頂開了鐵門。
這是一頭成年的東北虎。
雖然瘦得肋骨可見,毛色黯淡,但這絲毫不影響它作為殺戮機器的威懾力。
它足有兩米多長,走起路來悄無聲息。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它低下頭,那一雙充滿殺意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離它最近的光頭劉。
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聲。
那是進攻的前奏。
“別……別過來……”光頭劉腿一軟,一**坐在了地上。
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為什么要來惹這個殘廢?
為什么要來這個鬼地方?
老虎動了。
它后腿微屈,作勢欲撲。
只要一秒,它就能咬碎光頭劉的喉嚨。
“大貓,住嘴!”
又是那個稚嫩的聲音。
團團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去。
她站在老虎和光頭劉中間,小小的身板還不及老虎的一條腿高。
江野的心臟驟停:“團團!
回來!
那是二黃,它餓了兩天了,會吃人的!”
他想要沖過去,卻因為腿傷摔倒在地。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頭餓虎張開了血盆大口。
然而。
老虎并沒有咬下去。
它停住了。
巨大的虎頭低下來,湊到團團面前,鼻翼聳動,嗅了嗅團團身上的味道。
然后,它伸出那條布滿倒刺的舌頭,在團團的頭發上舔了一下。
把團團本來就亂糟糟的頭發,舔成了殺馬特造型。
“哎呀,好多口水!”
團團嫌棄地推開那個大腦袋,像是在推一只粘人的大金毛。
“坐好!
不許沒禮貌!”
隨著團團一聲令下。
那頭令人聞風喪膽的東北虎,竟然真的收起了獠牙。
它乖乖地一**坐在地上,甚至把兩只前爪并攏,擺出了一個標準的“招財貓”姿勢。
只是那雙眼睛,依然不懷好意地盯著光頭劉的大腿。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光頭劉己經嚇尿了。
是真的尿了。
騷臭味混合著雨水的潮氣,在地板上蔓延。
團團從兜里掏出一根有些融化的棒棒糖,那是她下山時路過小賣部,盯著看了很久,老板娘送她的。
她剝開糖紙,并沒有自己吃。
而是踮起腳尖,把糖塞進了老虎那還在滴口水的大嘴里。
“乖,吃糖,不吃臭肉。”
老虎吧唧了兩下嘴,似乎對這個甜膩的味道很滿意,喉嚨里發出呼嚕聲。
團團這才轉過身,看著癱在地上的光頭劉。
她歪著頭,替老虎當起了翻譯官。
“光頭叔叔,大貓剛才跟我說了。”
“它說你的肉太酸了,一股煙味,它不想吃。”
光頭劉顫抖著嘴唇,想求饒,卻發不出聲音。
團團嘆了口氣,一副很為難的樣子。
“但是呢,大貓說它最近牙有點*。”
“它問能不能借你的大腿磨磨牙?
就一下下,不疼的。”
配合著團團的話,老虎適時地張大嘴,“咔嚓”一聲空咬。
那聲音,聽著就骨頭疼。
“啊!
別!
別吃我!”
光頭劉終于崩潰了。
他手腳并用地往后爬,一邊爬一邊從懷里掏錢包。
“我錯了!
我不收債了!
錢我不要了!”
他把錢包里所有的百元大鈔,一把抓出來,瘋狂地撒在地上。
“這是利息!
這是給大王的飯錢!”
“求求你們,放我走吧!”
紅色的鈔票像雪花一樣飄落。
鋪滿了潮濕的水泥地。
團團眼睛一亮。
她雖然不知道這些紙有什么用,但她記得外公說過,這種紅紅的紙,能換好多好多肉。
“大貓,他說請你吃肉肉誒。”
團團拍了拍老虎的腿。
老虎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那個尿褲子的男人失去了興趣。
“滾!!”
江野此時終于撐著身子站了起來,發出一聲怒吼。
光頭劉如蒙大赦。
連滾帶爬地沖出大門,連那兩條沒用的杜賓犬都顧不上了。
幾個打手也捂著褲*,慘叫著跟在后面跑進雨里。
片刻后,引擎發動的聲音遠去。
世界終于清靜了。
動物園里,只剩下滿地的鈔票、幾條還在扭動的蛇、一頭正在吃棒棒糖的老虎。
還有一個正在撿錢的小財迷。
“一張,兩張,三張……”團團蹲在地上,把錢一張張撿起來,在衣服上蹭掉泥水,然后整整齊齊地疊好。
她捧著厚厚的一沓錢,跑到江野面前。
仰起臉,獻寶似的遞過去。
“爸爸,給你。”
“這些紙,夠給大貓買肉吃嗎?”
江野看著眼前這一幕,感覺像是在做夢。
他低頭看著女兒。
小丫頭的臉上沾了老虎的口水,還有泥點子,像個小花貓。
但那雙眼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澈。
江野的鼻子一酸。
他緩緩蹲下身,沒有接錢。
而是一把將那個軟乎乎的小身子,死死地抱進了懷里。
這一次,他沒有忍住。
淚水決堤而出,打濕了團團的花棉襖。
“夠了……夠了……團團真厲害,比爸爸厲害多了。”
團團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但她沒有掙扎。
她伸出小手,笨拙地拍著江野顫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樣:“爸爸不哭哦,呼嚕呼嚕毛,嚇不著。”
此時。
旁邊的老虎吃完了棒棒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
它看著抱頭痛哭的父女倆,無聊地甩了甩尾巴。
然后,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個巨大的蛇皮袋上。
它聞到了。
那里面,還有好東西。
小說簡介
瀟丹妮的《萌獸兇猛:我帶老虎幫爸爸還債》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1998年6月,江城。暴雨像無數條鞭子,狠狠抽打著西郊動物園生銹的鐵皮頂棚。噼里啪啦的響聲,蓋不住屋里那股發霉的酒氣。江野癱坐在掉漆的木椅上,左腿不自然地伸首。那是條廢腿。每逢下雨,關節縫里就像鉆進了幾千只螞蟻,啃噬著骨頭。他手里攥著半瓶劣質二鍋頭,眼神空得像個死人。桌上擺著一張黑白遺照,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溫婉。旁邊壓著一張欠條,上面的“三十萬”紅得刺眼,像血。“這日子,沒法過了。”江野仰頭,辛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