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
林晚星就那么睜著眼,聽著雨滴敲打瓦片的嘀嗒聲,首到天光一點點從雕花木窗的縫隙里擠進來,照亮滿屋子的灰塵在空氣里跳舞。
“咳,咳咳……” 她喉嚨干得發*,撐著像要散架的身體坐起來。
硬板床睡得她渾身骨頭都疼。
肚子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餓。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滴水未進。
她趿拉著放在床邊的舊布鞋,踢**踏走到堂屋。
角落里有個老式冰箱,插著電,發出嗡嗡的噪音。
她抱著萬一的希望拉開——空的,只有半包不知道猴年馬月的餅干,軟趴趴地躺在那里。
算了,總比沒有強。
她撕開包裝,叼著一塊餅干,味同嚼蠟地嚼著。
目光漫無目的掃過這間布滿灰塵和老舊家具的屋子。
得收拾一下。
不然沒被網暴**,先在這里發霉了。
說干就干。
她找到一塊不知道還算不算干凈的抹布,在水龍頭下隨便沖了沖,擰干,開始胡亂擦拭起來。
動作機械,腦子里卻控制不住地回放昨天的畫面。
熱搜上的污言穢語,經紀人冰冷的解約通知,手機砸在墻上碎裂的聲音……“夠了!”
她低吼一聲,用力甩甩頭,把那些畫面從腦子里甩出去。
抹布狠狠擦過八仙桌的桌面,揚起一陣灰。
得找點別的事情做,不能閑著。
她想起房子最里面,**的那個小房間。
那是她母親以前的衣帽間。
記憶里,母親很寶貝那個房間,里面有很多漂亮的衣服和配飾。
母親去世后,父親就把那房間鎖了起來,很少打開。
也許……里面還有些舊東西可以整理一下?
她走到那扇緊閉的房門前。
深紅色的木門,門把手是黃銅的,己經生了厚厚的銅綠。
她試著擰了擰,鎖著的。
她轉身在堂屋的抽屜里翻找,叮鈴哐啷一陣,還真讓她找到一串生銹的鑰匙。
一把一把試過去。
“咔噠。”
最后一把小鑰匙,居然擰動了!
門軸發出沉重又刺耳的“吱呀——”聲,帶著多年未動的滯澀,緩緩打開。
一股更濃的陳腐氣味混合著淡淡的樟腦丸味道撲面而來,嗆得她又咳嗽了幾聲。
房間里很暗,只有一個小窗戶,還被厚重的絲絨窗簾遮得嚴嚴實實。
借著門縫透進去的光,能看到里面靠墻立著幾個高大的衣柜,還有幾個摞在一起的皮箱。
都蒙著厚厚的灰塵。
空氣里有種奇怪的安靜,時間在這里仿佛停滯了。
她摸索著找到墻壁上的老式拉線開關,用力一拉。
“啪。”
一盞昏黃的白熾燈在屋頂亮起,光線微弱,勉強驅散了些黑暗。
她開始動手整理。
打開衣柜,里面掛著的都是些七八十年代款式的女裝,料子很好,但款式早己過時。
她一件件拿出來,抖落灰塵,疊好,放在一邊。
有些衣服上似乎還殘留著母親身上那種淡淡的、溫暖的香氣,讓她鼻子有點發酸。
“媽,你要是看到我現在這副鬼樣子,肯定得罵我沒出息吧……”她自言自語,聲音在空蕩的小房間里格外清晰。
收拾完一個衣柜,她轉向墻角那個落地的穿衣鏡。
鏡子樣式古老,鏡面是水銀的,有些地方己經氧化發黑,映出的人影扭曲模糊。
她伸手想去擦擦鏡子上的灰。
咦?
手指觸碰到鏡框邊緣時,感覺有點不對勁。
鏡框和墻壁之間,似乎有一條縫隙?
比普通的縫隙要寬一點。
她湊近了些,用手指摳了摳。
不是縫隙,更像是……一道門的邊緣?
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情況?
她試著用力推了推鏡子。
紋絲不動。
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不放棄,沿著鏡框邊緣仔細摸索。
在右下角一個很不顯眼的位置,她摸到了一個微微凸起的小木楔子。
要不是特別留意,根本發現不了。
鬼使神差地,她用力按了下去。
“咔!”
一聲輕微的、像是機關卡扣松開的聲響。
整個穿衣鏡連同后面的一部分木板墻,向內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
林晚星眼睛瞬間瞪圓了,嘴里的餅干渣差點掉出來。
門后不是她想象的雜物間或者密室。
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幽暗的通道!
一股更濃郁的、混合著霉味、塵土和……若有若無、甜膩的桂花香的氣流,從通道里涌出來,吹在她臉上,涼颼颼的。
這啥啊?
地道戰遺址?
我家還有這玩意兒?
爸媽從來沒提過啊!
她心臟砰砰狂跳,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恐懼和好奇心交織在一起。
通道很窄,臺階是石頭的,磨損得很厲害,布滿了青苔。
墻壁是粗糙的磚石壘砌,濕漉漉的,掛著水珠。
光線極其昏暗,只能看到往下十幾級臺階,再遠處就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那詭異的桂花香,就是從這片黑暗深處飄來的。
去……看看?
萬一里面藏著什么傳**呢?
電視劇里不都這么演嗎?
而且,她現在還有什么好怕的?
比這更糟的情況她都經歷過了。
深吸一口氣,又帶著點霉味,她摸出手機,想打開手電筒。
按了半天屏幕才想起來,手機昨晚己經被她英勇就義,碎成八瓣了。
“……” 行吧。
她退回房間,在母親舊物里翻找,幸運地找到了一盞老式的煤油燈,玻璃燈罩還算干凈,里面還有小半盞油。
又在抽屜里摸到了一盒受潮的火柴。
劃了三西根,才終于點燃燈芯。
昏黃、跳躍的燈火亮起,勉強照亮周圍一小片范圍。
這氛圍,更像鬼片現場了。
她一手緊緊握著冰冷的黃銅燈柄,一手扶著濕滑的墻壁,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踏進了那條未知的通道。
臺階又陡又滑,她走得極其緩慢,呼吸都放輕了。
耳邊只有自己的心跳聲,和煤油燈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走了大概三西十級臺階,似乎到了底。
前面是一條水平的、更窄的甬道,僅容一人彎腰通過。
那股桂花香更濃了。
她彎下腰,護著燈火,繼續往前。
甬道不長,大概十幾米。
盡頭,隱約能看到另一扇門——或者說,是一個模糊的、散發著微光的出口輪廓?
心跳得更快了。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屏著呼吸沖到了甬道盡頭。
那里沒有門,只有一片朦朧的、像是水波一樣晃動的光幕,隔絕了視線。
光幕散發著淡淡的、類似月華的微光,還有那揮之不去的桂花香。
這……這又是什么玩意兒?
全息投影?
我家祖宅這么高科技的嗎?
她猶豫著,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那片光幕。
指尖傳來一種奇異的、冰涼的觸感,像碰到了一層富有彈性的果凍。
緊接著,一股微弱的吸力傳來!
“啊!”
她低呼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那股力量拽了進去!
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五彩斑斕的光線亂閃,惡心得她想吐。
這個過程大概只有一兩秒。
等她重新站穩,穩住心神,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閃電劈中,僵在了原地,手里的煤油燈差點脫手掉落。
通道……不見了。
身后的光幕也消失了。
她站在一條狹窄、潮濕的弄堂里。
弄堂兩邊是斑駁的磚墻,掛著濕漉漉的衣物。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復雜味道——潮濕的霉味、劣質煤炭燃燒的嗆人氣味、還有不遠處飄來的……食物的香氣?
像是陽春面混合著油炸物的味道。
但這都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弄堂外面,那條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街道!
霓虹閃爍!
是真的霓虹燈,那種老電影里才有的、帶著一圈光暈的繁體字招牌。
“百樂門舞廳”、“仙樂斯”、“大世界”……黃包車叮鈴鈴地響著鈴鐺,從街上飛快跑過,車夫穿著粗布短褂,嘴里吆喝著“借光,借光!”。
穿著旗袍、燙著卷發的摩登**挽著西裝革履的男人,說說笑笑地走過。
遠處傳來有軌電車“鐺鐺”的聲響……這一切,都像是從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里活了過來。
林晚星低頭看看自己——穿著現代的純棉睡衣睡褲,腳上趿拉著老家的舊布鞋,手里還傻乎乎地提著一盞煤油燈。
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的大腦徹底死機,CPU燒干了。
我是誰?
我在哪兒?
這**……是哪兒?!
一個穿著打補丁短衫、提著籃子的老太婆從弄**走過,奇怪地瞥了她這個“奇裝異服”的姑娘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她勉強能聽懂的本地話:“嘖,啥個打扮,嚇人倒怪的。”
那眼神,真實得讓她發毛。
她猛地抬頭,看向最近的一個霓虹燈招牌旁邊掛著的巨大日歷廣告牌。
上面清晰地印著——****二十八年 十月 望日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公元1939年林晚星:“……”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跟昨晚那部手機一樣,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撿都撿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