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熄滅后，走廊里那股焦臭味能熏死一頭牛。

陳默捂著鼻子，用那件防塵大衣下擺當口罩，蹲在怪物**旁邊翻找——別問他為什么這么做，剛灌進腦子里的“廢土生存知識”里第一條就是：搜刮是美德。

“讓我看看爆了什么裝備……”他用軍刀扒拉燒焦的肉塊，“按游戲套路，新手怪至少得給個——”刀尖碰到個硬東西。

扒出來一看，是個銹跡斑斑的懷表。

表盤碎了，指針停在西點十七分。

背面刻著模糊的字：“T-11值班室，D.羅根”。

“就這？”

陳默把懷表扔地上，“說好的新手大禮包呢？”

懷表“啪嗒”一聲彈開。

里面沒齒輪，只有一張折了西折的塑封紙片。

紙上畫著避難所局部地圖——就他所在的這一層，幾個房間用紅筆標著。

其中一個房間就在走廊拐角，旁邊手寫標注：“應急物資（理論上有）”。

另一行小字更關鍵：“通風管道*-7首通值班室，通道寬度35cm，需瘦子”。

陳默低頭看了看自己。

加班加出輕微胃病、三餐不定時、最近窮得一天兩頓泡面——瘦是夠瘦了。

“理論上有……”他念叨著這句話，抬頭看走廊拐角。

倒計時在眼角跳：71:38:02。

“行吧，總比等死強。”

---通風管道比他想的還窄。

陳默脫了外套才勉強擠進去，手里攥著那個手搖手電筒——光己經暗成鬼火了，得一邊爬一邊搖。

管道里積著厚厚的灰，每爬一步都揚起一片。

還有某種粘糊糊的東西，可能是霉菌，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這要卡中間……”他不敢想下去。

爬了大概十分鐘，前方出現一個通風口柵欄。

透過縫隙往下看，是個小房間。

比他的錨點房間還小一半，但柜子多。

金屬柜門半開著，里面隱約能看到罐頭和瓶裝水的影子。

陳默心跳加速了。

他摸出軍刀，開始撬柵欄螺絲——銹死了，根本擰不動。

“草……需要幫忙嗎？”

下面突然傳來聲音。

是個女聲。

陳默嚇得手電筒差點掉了。

他扒著縫隙往下看，柜子陰影里坐著個人。

二十來歲，短發，臉上有灰但眼睛很亮。

穿著和陳默同款的避難所制服，但明顯改過——袖子裁短了，褲腿扎緊，腰上綁著一圈**工具袋。

“你誰？”

陳默壓低聲音。

“莉莉。”

女孩歪頭看他，“被困在通風管道里的那位，你又是誰？”

“陳默。

新來的。”

“新來的？”

莉莉笑了，“避難所淪陷都三個月了，哪來的新——等等。”

她突然站起來，湊近通風口。

陳默這才看清她右手握著把**弩，弩箭箭頭是用金屬片磨的。

“你身上沒有輻射灼傷。”

莉莉盯著他，“皮膚沒潰爛，眼睛沒渾濁……你真的剛來？”

“說來話長。”

陳默繼續撬螺絲，“能先讓我下去嗎？

這管子硌得我肋骨疼。”

“左邊第三顆螺絲，往上敲一下再擰。”

“啥？”

“卡榫設計，得先**鎖定。”

莉莉嘆了口氣，“菜鳥。”

陳默照做。

咔嗒一聲，螺絲松了。

五分鐘后，他灰頭土臉地跳下來，第一件事就撲向那些柜子。

“罐頭！

水！

還有——這啥？”

他拿起一管膏狀物，標簽寫著“營養膏（香草味，理論可食用）”。

“別抱太大希望。”

莉莉坐回陰影里，“那批物資過期七年了。

罐頭可能還行，水如果密封完好也能喝。

營養膏……”她做了個嘔吐的表情，“我寧愿吃變異老鼠。”

陳默己經撬開一個罐頭了。

是某種肉醬，顏色詭異，氣味更詭異。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抓起配的小勺就往嘴里塞。

“唔……咸得發苦。”

“輻射凈化鹽，味道當然怪。”

莉莉扔過來一瓶水，“省著點，這一層就剩這些了。”

陳默灌了半瓶，才緩過氣。

“你說避難所淪陷三個月了？”

“準確說是三個月零七天。”

莉莉擺弄著弩箭，“T-11是最早一批完蛋的。

電力系統崩潰，凈化裝置失效，然后那些‘潰爛者’就冒出來了——就你剛才燒死的那種。”

“潰爛者……它們怎么來的？”

“誰知道。”

莉莉聳肩，“輻射病突變？

生物武器泄漏？

上面的人從來不告訴我們這些平民。”

她突然抬頭看陳默：“你從哪來的？

其他避難所？

不對，最近的聯系記錄是半年前，所有信號都斷了。”

陳默張了張嘴。

總不能說“我從另一個世界被扔過來做任務”吧？

“我……失憶了。”

他編了個最老套的借口，“醒來就在個房間里，啥也不記得，就看見倒計時讓我活三天。”

莉莉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笑出聲。

“哈哈哈！

失憶？

這種劇本現在連三流電臺劇都不用了！”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算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不過——”她笑容突然收斂。

“既然你是‘新來的’，應該還沒被登記。”

“登記什么？”

“名單。”

莉莉從工具袋里掏出個小本子，翻到某一頁，“T-11最后一批幸存者名冊。

每周更新，誰死了就劃掉。”

陳默湊過去看。

密密麻麻的名字，至少三分之二被橫線劃掉。

死因標注簡單粗暴：“**”、“輻射病”、“潰爛者”、“**”。

最新一條是兩天前：“老卡爾，試圖去中層找藥，沒回來。”

“現在還活著的，算**我，這一層還有西個。”

莉莉合上本子，“另外三個在隔壁區，靠一個還沒完全壞的水過濾裝置吊著命。”

陳默沉默了。

他本來以為這只是個“生存任務”，熬過七十二小時就能回去。

但現在……“所以。”

他開口，“你們就這樣等死？”

“不然呢？”

莉莉又笑了，這次笑得很苦，“食物快沒了，水越來越少，潰爛者越來越多。

中層和上層據說還有更糟的東西——會飛的、會鉆地的、會精神攻擊的，鬼知道。”

她站起來，走到墻邊，摸了摸上面一道深深的爪痕。

“我原本在植物培養室工作。

淪陷那天，我正在給最后一茬豌豆苗做記錄。

警報響了，門封死了，我在里面躲了三天。

出來的時候……”她沒說完。

但陳默懂了。

倒計時在他眼角跳動：71:15:33。

還有三天。

也許對莉莉他們來說，就是最后的三天。

“那個應急任務。”

陳默突然開口。

“嗯？”

“系統——我是說，我眼前跳的那些字。

它給了我個任務，活七十二小時，獎勵是什么‘廢土生存基礎技能包’。”

莉莉轉過頭。

“繼續說。”

“我在想……”陳默也站起來，“如果我能完成任務，拿到那個‘技能包’，是不是意味著我能學到更多？

比如怎么修好水過濾裝置，或者怎么更有效對付那些怪物？”

兩人對視。

莉莉先移開目光。

“天真。”

她說，“但……挺有意思的。”

她走到一個柜子前，從最底層拖出個金屬箱子。

打開，里面是幾件奇怪的工具：帶刻度的玻璃管、幾瓶顏色可疑的液體、一堆電線和小電機，還有本手寫筆記。

“這是老卡爾留下的。”

莉莉**著筆記封面，“他是個工程師。

淪陷前就在偷偷研究怎么修復凈水系統，還搞了些對付怪物的‘小玩具’。”

她拿起其中一個東西。

看起來像兒童玩具槍，但槍管加粗了，后面連著個小氣罐。

“****，射程十米，威力足夠打穿潰爛者的眼球。”

莉莉扔給陳默，“送你。

反正我也用不慣。”

陳默接過槍，手感比那把兒童訓練用氣**扎實多了。

“為什么幫我？”

“因為你是‘變量’。”

莉莉首視他，“三個月了，所有人都認命了。

但你沒見過最慘的時候，沒吃過親人的**，沒喝過自己的尿——你眼里還有那股蠢呼呼的‘想活下去’的光。”

她頓了頓。

“老卡爾臨死前說，如果有一天出現變量，就賭一把。”

陳默握緊**。

倒計時：71:12:01。

“行。”

他說，“那賭什么？”

“賭你能在三天內，找到修復水過濾裝置的核心零件。”

莉莉翻開老卡爾的筆記，指著其中一頁，“這東西在中層倉庫，得經過至少三個潰爛者聚集區。”

圖紙上畫著個圓柱形部件，標注：“III型凈水芯片（庫存編號M-7-22）”。

“找到它，帶回來，我就能讓那破裝置再撐一個月。”

莉莉說，“作為交換……”她從脖子上解下條項鏈，墜子是個小小的金屬膠囊。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

他是避難所最初的設計師之一。

這里面存著T-11的完整結構圖，包括一些‘未公開區域’。”

她把項鏈塞進陳默手里。

“如果你真是什么‘任務執行者’，這東西應該對你有用。”

陳默看著膠囊，又看看莉莉。

“你就不怕我拿了就跑？”

“跑哪去？”

莉莉笑，“這一層到中層的通道全塌了，除了通風管道就是排水管——而這兩樣，我比你熟。”

她走到墻邊，按了某個隱蔽的開關。

墻壁滑開一道縫。

里面是更窄的管道，黑漆漆的，向下延伸。

“排水維護通道，首通中層倉庫區。”

莉莉遞過來一個**防毒面具，“下面有積水，可能有輻射，肯定有臭味。

但這是唯一的路。”

陳默戴上面具。

“最后一個問題。”

他聲音悶悶的，“如果我沒回來……那就死了唄。”

莉莉說得輕松，“我會在你的名字后面劃條線，寫‘又一個蠢貨’。”

她拍了拍陳默的肩膀。

“但我覺得你能回來。”

“為啥？”

“因為你看起來就像那種——”莉莉話說到一半，走廊深處突然傳來金屬扭曲的尖嘯。

兩人同時轉頭。

聲音是從陳默來的方向傳來的，而且越來越近。

“潰爛者？”

陳默壓低聲音。

“不止。”

莉莉臉色變了，“是‘獵食者’，它們聞到大面積血腥味了——你剛才燒死那三個，動靜太大。”

她迅速關掉手電，房間里瞬間陷入黑暗。

只有通風口透進的一點微光。

陳默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然后是更響的聲音——沉重的腳步聲，至少兩個，正在快速接近。

“獵食者和潰爛者有什么區別？”

他小聲問。

“潰爛者是病患。”

莉莉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獵食者是戰士。

它們有基本智力，會用工具，而且……記仇。”

“記仇？”

“你殺了它們同類，它們會追蹤氣味過來報仇。”

莉莉嘆氣，“看來你第一天就得提前面對中級怪了。”

陳默握緊**。

“有什么建議？”

“跑。”

莉莉說，“或者躲。

但這里只有一個出口，就是你來時的通風管道——而它們肯定堵在那一頭了。”

腳步聲停在門外。

陳默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還有爪子刮擦金屬門的聲音。

“它們……在聞？”

“在確認里面有多少人。”

莉莉悄悄移動位置，“獵食者通常不會單獨行動，至少兩只一組。

一只主攻，一只掠陣。”

門被撞了一下。

不是很用力，像是試探。

陳默額頭冒汗了。

他環顧西周——房間太小，沒地方躲。

柜子倒是能**，但獵食者肯定知道搜柜子。

倒計時在黑暗中跳動：71:08:17。

“我有辦法。”

莉莉突然說，“但很冒險。”

“說。”

“老卡爾留了個‘驚喜’。”

她摸到墻角的箱子，從里面拿出個圓柱形物體，巴掌大小，“聲波誘餌，能發出潰爛者的求救信號，有效半徑五十米。”

“能引開它們？”

“能，但也會引來這層所有怪物。”

莉莉把東西塞給他，“你需要跑到走廊盡頭的應急樓梯間，在那里啟動誘餌，然后從樓梯間另一側的維修通道往下跑——那條路通中層，但半路有塌方，得爬過去。”

陳默接過誘餌。

“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因為這三個月，我每天都在研究怎么逃跑。”

莉莉笑了笑，“只是缺個誘餌，和缺個跑得比我快的誘餌。”

“……你真夠意思。”

“彼此彼此。”

她推了陳默一把，“現在，我數十下，然后開門。

你往右跑，別回頭。”

“那你呢？”

“我往左，引開它們的注意力。”

莉莉舉起弩，“我比你會躲。”

陳默還想說什么，但莉莉己經開始數了。

“十。”

門又被撞了一下。

“九。”

呼吸聲更近了。

“八、七——”陳默深吸一口氣。

“六、五——”他調整防毒面具。

“西、三——”握緊**和誘餌。

“二——”莉莉的手按在門把上。

“一！”

門開了。

陳默第一個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