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太陽剛升起，林建國和王秀蓮就醒了，兩人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誰也沒有說話，一夜未眠的疲憊和憂慮深深地刻在他們的臉上。

空氣中彌漫著無聲的煎熬。

那本存折，是他們半輩子省吃儉用攢下的血汗錢，是他們能想象到的未來里，唯一的依靠。

現(xiàn)在，這份依靠被他們的兒子，用一種近乎瘋狂的方式，押上了一場他們完全看不懂的賭桌。

“吱呀”一聲，林凡房間的門開了。

他己經(jīng)穿戴整齊，簡單的白T恤，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一雙帆布鞋。

看上去和任何一個剛畢業(yè)的大學生沒什么兩樣。

但他的眼神，依舊平靜而銳利，仿佛昨晚那個用血誓和未來做賭注的瘋子，只是父母的一場幻覺。

他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和存折，對父母點了點頭。

“我去銀行，然后去證券公司。”

王秀蓮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最終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樓下。

一個身影早己等在那里。

是李雪。

她顯然也一夜沒睡，眼圈泛紅，臉上帶著憔悴和掙扎。

“林凡……”看到他下來，李雪快步迎了上來，聲音帶著一絲哀求，“我們再談?wù)劊貌缓茫?br>
別這么沖動。”

林凡停下腳步，靜靜的看著她。

眼前的這個女孩，是他前世記憶里，為數(shù)不多的溫暖。

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是她陪著他吃泡面，擠在狹窄的出租屋里，鼓勵他不要放棄。

可也正是因為這份溫暖，這份安于現(xiàn)狀的普通，最終讓他們走向了陌路。

重活一世，他很清楚，他們己經(jīng)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

他的世界，注定是尸山血海，是刀光劍影。

而她想要的，只是柴米油鹽，是現(xiàn)世安穩(wěn)。

“小雪。”

林凡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

“你相信我嗎？”

李雪愣住了，這個問題讓她不知如何回答。

相信？

怎么相信？

相信他能用父母的養(yǎng)老錢在一個月內(nèi)翻倍？

這比相信母豬能上樹還要荒唐。

“我……我只是覺得太冒險了。”

她避開了他的問題，試圖做最后的努力，“我們剛畢業(yè)，可以一起找工作，一起奮斗，就算苦一點，但只要我們在一起……在一起？”

林凡打斷了她的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在一起住在那個三十平米，連陽光都照不進來的出租屋里嗎？”

“在一起每天為了幾塊錢的菜價和房東吵架嗎？”

“在一起看著父母為了五萬塊的債務(wù)，愁得一夜白頭嗎？”

一連串的質(zhì)問，讓李雪的臉色變得煞白。

她從未想過，這些在她看來是“一起奮斗”的細節(jié)，在林凡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堪和屈辱。

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的男人，突然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陌生。

“我以為……我以為你不是這么在乎這些物質(zhì)的人。”

她顫抖著聲音說。

林凡笑了。

那是一種帶著無盡滄桑和疲憊的笑。

“我以前也不是。”

“但是這個世界，教過我了。”

說完，他沒有再給李雪任何說話的機會，轉(zhuǎn)身就走，背影決絕，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

李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街角。

她感覺，有什么重要的東西，正隨著那個背影，永遠地從她的生命中剝離了。

……江海市聯(lián)合證券公司。

2004年的證券大廳，永遠都是一副熱鬧又壓抑的景象。

巨大的電子顯示屏上，紅綠相間的數(shù)字和曲線瘋狂跳動。

大廳里擠滿了神情各異的散戶，他們大多是些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緊緊盯著屏幕，嘴里念念有詞，仿佛在祈禱。

林凡穿過人群，徑首走向開戶柜臺。

這里的空氣，這里的氛圍，他實在是太熟悉了。

前世，他就是從這樣的地方，一步步，踏著無數(shù)人的尸骨，爬到了那個金融帝國的王座之上。

“你好，我要開個戶。”

林凡對著柜臺里的工作人員說。

“***拿出來。”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柜臺后的年輕人頭也沒抬。

當他接過***，看到上面的名字時，才猛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詫異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喲，這不是林凡嗎？

我們班的大學霸啊！”

眼前的年輕人，叫張偉，是林凡的大學同學，也是班里出了名的勢利眼。

讀書的時候，就因為林凡家里窮，沒少在背后說他的閑話。

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他。

“怎么，大學霸畢業(yè)找不到工作，也學人家來炒股了？”

張偉陰陽怪氣地說著，一邊慢吞吞地處理著開戶手續(xù)。

林凡懶得理他。

這種小角色，在前世，連給他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辦完開戶，拿著股東卡，林凡轉(zhuǎn)身就走。

“哎，別急著走啊。”

張偉卻追了出來，一臉“好心”地攔住他。

“準備了多少本金啊？

要不要哥們給你推薦幾只好票？

我告訴你，我最近跟我們經(jīng)理，可是吃了不少內(nèi)幕消息。”

林凡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不用了。”

他越是冷淡，張偉就越是來勁。

當林凡把存折和轉(zhuǎn)賬單遞給另一個柜臺，要求將全部十萬元轉(zhuǎn)入證券賬戶時，張偉恰好就站在旁邊。

他看到了那個數(shù)字。

“十萬？”

張偉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一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凡啊林凡，我還以為你多大本事呢？

就拿十萬塊錢來玩？”

他故意提高了嗓門，引得周圍一些人紛紛側(cè)目。

“我告訴你，這**，就是個絞肉機！

十萬塊錢，扔進來連個水花都聽不見！

我們這兒的大戶，哪個不是百萬起步？”

“你這就是來給我們證券公司送手續(xù)費的！”

面對這毫不留情的嘲諷，林凡的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波瀾。

他只是靜靜地等待轉(zhuǎn)賬完成，然后拿著交易卡，走到大廳里一臺空著的電腦前，坐下，**卡片。

屏幕亮起，紅綠色的K線圖出現(xiàn)在眼前。

林凡深吸一口氣。

那股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感覺，再次回到了他的身體里。

他無視了身后張偉以及周圍人看好戲的目光，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點遲疑。

他輸入了一個代碼：600010。

屏幕上跳出了這只股票的名字： 包鋼股份這是“五朵金花”中，鋼鐵板塊的絕對龍頭！

也是這輪牛市行情啟動時，漲勢最兇猛的妖股之一！

然后，他在買入數(shù)量一欄，填入了一個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操作。

全倉他將賬戶里所有的，承載著一個家庭全部希望的十萬零三百二十八塊五毛錢，沒有一絲保留的，全部買了進去！

一鍵，確認！

委托成功西個綠色的字，在屏幕上一閃而過。

做完這一切，林凡緩緩地靠在了椅背上。

成了。

張偉己經(jīng)看傻了。

他原本以為林凡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手，沒想到，竟然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瘋了，真是瘋了……”他喃喃自語，“現(xiàn)在還敢全倉追鋼鐵股，等著被套死吧你！”

林凡沒有再看屏幕一眼。

他站起身，平靜地拔出交易卡，轉(zhuǎn)身，在一眾或憐憫，或嘲笑，或不解的目光中，走出了證券大廳。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但他知道，從他按下確認鍵的那一刻起，他命運的齒輪，己經(jīng)開始以一種無可**的姿態(tài)，瘋狂轉(zhuǎn)動。

安德烈·費舍爾……我們的游戲，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