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巖把最后一桶淬火用的山泉水倒進石槽，冰涼的霧氣順著他的指縫爬上來。

鐵匠鋪的爐火己經燒了三個時辰，赤紅的焰舌**爐膛，把少年的影子釘在夯土墻上，拉得很長很長。

"小**，劍胚涼了！

"滿臉橫肉的張鐵匠踹了他一腳，靴底沾著的炭灰在陳巖背上烙出個灰撲撲的腳印。

這一腳踹得極準，正好踢在昨天被劍宗弟子用劍鞘抽腫的舊傷上。

陳巖悶哼一聲，卻咧開嘴笑了——他能感覺到后腰那塊淤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淡金色，像有只看不見的手在皮膚底下描摹紋路。

這是他的秘密。

自從三年前被測出天生絕靈體，無法感應天地靈氣后，陳巖就成了青陽鎮最大的笑話。

那些能御劍飛行的修者說他這輩子只能當個凡人，連最基礎的練氣一層都達不到。

可他們不知道，每次挨打留下的傷痕，都會在痊愈后變成淡金色的玄罡紋。

上個月被醉酒的劍宗弟子用劍鞘抽裂肩胛骨，現在那里己經長出蛛網般的金線，硬得能崩斷張鐵匠的百煉鋼刀。

"發什么愣！

"張鐵匠的銅錘砸在鐵砧上，火星濺到陳巖手背上，燙出幾個焦黑的圓點。

疼痛讓少年瞳孔驟縮，但那些焦痕很快泛起金光，像融化的金箔滲進皮膚。

陳巖低頭拖動風箱，火光在他睫毛上跳動，映得那雙總是帶笑的眸子亮得嚇人。

后半夜下起了雨。

陳巖蜷在柴房草堆里，聽著雨點敲打鐵皮屋頂的聲響。

他解開粗布短衫，借著漏進來的月光數身上的金紋：左臂三道，右腿五道，后背縱橫交錯像張金色漁網。

最神奇的是胸口那道半月形紋路，是去年替張鐵匠擋下崩裂的劍胚時留下的，現在摸上去己經硬得像塊護心鏡。

"再挨三百二十七下..."少年對著虛空比劃，"就能覆蓋全身了。

"他想起白天來買劍的劍宗弟子，那人穿著月白色道袍，腰間玉佩叮當作響，看張鐵匠的眼神就像看條狗。

當對方隨手用劍鞘抽飛張鐵匠遞過去的銅錢時，陳巖故意把水桶撞翻在對方靴子上。

現在那人的劍鞘應該還沾著鐵銹味。

陳巖把臉埋進稻草里偷笑，后腰的淤青己經完全變成金色，像烙在皮膚上的戰紋。

明天坊市趕集，劍宗弟子肯定會來收例錢——他得提前把臉洗干凈，好讓那些尊貴的修者看清楚，什么叫凡人的骨頭比法器還硬。

雨聲漸密時，陳巖摸出藏在草堆里的半截銹劍。

這是張鐵匠扔掉的廢品，劍身布滿裂紋，但劍尖還留著當年某位劍宗長老留下的劍意。

少年用指腹摩挲著冰涼的劍刃，突然咧嘴一笑，把劍尖對準自己掌心狠狠劃下。

血珠滾落的瞬間，傷口邊緣泛起細碎的金光。

陳巖看著那些金線像活物般游走，在掌心織出一片細密的紋路。

明天，當劍宗弟子再次舉起劍鞘時，他們會發現這個鐵匠學徒的掌心，己經能徒手接住他們的飛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