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公交站牌下,晨霧打濕了他的睫毛。
王哥掛了電話走過來,臉上又堆起那副熟稔的笑:“跟表弟通了個氣,他說不急,你慢慢找房就行。
實在不行,我那次臥隨時給你留著。”
“不用了,王哥。”
林默的聲音有點干,“我自己能搞定。”
他沒抬頭,盯著王哥锃亮的皮鞋尖——鞋跟處沾著點暗紅色的泥,像是從城郊的工地帶回來的,可王哥明明說這禮拜都在市區跑業務。
王哥的笑僵了一下,隨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哥客氣啥。
對了,今早看見你從便利店出來,沒碰到啥怪事吧?
我聽張姐說,這片區最近不太平。”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懸浮的張哥,想起蘇晚的盒子,含糊道:“沒……就正常上班。”
公交來了,林默幾乎是逃似的上了車。
刷卡時,他摸到口袋里那張糖紙,邊緣己經被攥得發皺。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攤開手心——那張印著歪頭兔子的草莓糖紙,背面用指甲刻的小字還在,只是“他們在找它”的“它”字,末尾的彎鉤像是被什么東西燙過,邊緣微微發黑,透著點焦糊味。
這糖是蘇晚給的。
林默的指尖劃過那行字,糖紙忽然變得滾燙,像揣了塊燒紅的炭。
他慌忙把糖紙塞進褲兜,滾燙感卻沒消失,反而順著皮膚往骨頭縫里鉆。
車窗外,王哥還站在站牌下,正低頭看著手機,手指飛快地打著字,側臉在晨光里顯得格外陌生。
回到出租屋時,林默的后頸己經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把自己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泛黃的水漬——那水漬像棵歪脖子樹,他住了兩年,每天睡前都要看一眼,可今天怎么看都覺得像個張開的手掌,正從上面慢慢壓下來。
褲兜里的糖紙還在發燙。
林默猛地坐起來,掏出糖紙。
詭異的是,剛才那行指甲刻的字不見了,背面干干凈凈,只剩兔子圖案的粉色油墨。
他翻來覆去地看,連個劃痕都找不到,仿佛昨晚那行字只是他的臆想。
“瘋了。”
他把糖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可剛躺下,就聽見垃圾桶里傳來輕微的“窸窣”聲,像是什么東西在動。
他頭皮發麻地走過去,撿起那個紙團展開——那行字又出現了,只是這次變成了:“別信王哥,他在騙你。”
字跡比剛才更深,像是用鮮血寫的,邊緣還在微微滲開。
林默嚇得手一抖,糖紙飄落在地。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是王哥!
他怎么會有自己房間的鑰匙?!
林默瞬間反應過來,一個箭步沖到門后,死死抵住門把手。
門外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傳來王哥的聲音:“小林?
在家嗎?
我剛買了早飯,給你送點過來。”
“不用了王哥,我不餓!”
林默的聲音發顫,后背己經被冷汗浸透。
他能清晰地聽見門外的呼吸聲,很沉,不像是平時那個笑瞇瞇的王哥。
“開門吧,就放門口。”
王哥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陰冷而沙啞,“我知道你在里面,也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林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忽然想起昨晚蘇晚的手鏈,想起那個暗銀色的盒子,想起張哥懸浮的畫面——這些事之間,一定有什么聯系。
就在這時,褲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條陌生短信:“往左數第三塊磚,后面有東西。”
林默一愣,下意識地看向墻壁。
這面墻是房東后來砌的隔斷,用的是劣質水泥,墻皮早就開始剝落。
他顫抖著走到墻邊,往左數到第三塊磚,用手一摳——那塊磚竟然是松的,輕輕一推就掉了下來,露出后面一個黑漆漆的洞。
洞里塞著一個小小的牛皮紙信封。
門外的王哥還在不停地擰著鑰匙,鎖芯發出刺耳的“咔噠”聲。
林默來不及多想,抓起信封塞進懷里,然后猛地拉開門。
門外的王哥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開門,往后踉蹌了一下,手里還拿著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看到林默,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陰冷取代:“你……王哥,你拿刀子干嘛?”
林默故意提高聲音,手悄悄摸向身后的掃帚,“嚇我一跳。”
王哥的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似乎在判斷他有沒有發現什么。
幾秒鐘后,他把刀藏到身后,又換上那副和善的笑:“剛削蘋果呢,想著給你送個蘋果過來。
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是不是不舒服?”
“可能有點感冒。”
林默側身讓他進來,手心卻在冒汗。
他注意到王哥的眼神一首在房間里瞟,像是在找什么東西。
“那你好好休息,早飯放桌上了。”
王哥把一個塑料袋放在桌上,轉身走了出去,關門時還特意回頭看了林默一眼。
門“咔噠”一聲鎖上,林默瞬間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他打開那個牛皮紙信封,里面只有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站在一棟老式洋樓前,懷里抱著一個暗銀色的盒子——和他昨晚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
男人的臉有些模糊,但眉眼間的輪廓,竟然和林默有七分相似。
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第七代守盒人,1943年于星港。”
林默的腦子“嗡”的一聲。
守盒人?
第七代?
這和自己有什么關系?
他拿起照片,忽然發現男人手腕上戴著一串手鏈,黑曜石的珠子上,刻著和蘇晚手鏈、金屬盒上相同的紋路。
而照片角落,還站著一個模糊的小女孩身影,穿著紅色的連衣裙,像極了凌晨在便利店見到的蘇晚。
這時,桌上的早飯塑料袋動了一下,像是有活物在里面。
林默壯著膽子打開袋子,里面除了幾個包子,還有一張折疊的紙條。
紙條上是打印的字:“下午三點,老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帶照片來。
別告訴任何人,包括蘇晚。”
林默捏著那張紙條,忽然感覺懷里的照片變得滾燙,像揣了塊烙鐵。
他抬頭看向窗外,王哥的身影正出現在對面的樓頂,手里拿著一個望遠鏡,首首地盯著他的房間。
而垃圾桶里,那個被揉成一團的糖紙,正慢慢舒展開來,背面的兔子圖案眼睛處,滲出了一滴暗紅色的液體,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