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斜打在落地窗上,劃出斷續的淚痕。
江歲吟盯著屏幕上最后一遍修改的婚禮請柬設計稿——淺金色的海浪紋路,邊緣是她親手繪制的鈴蘭花,優雅、精致、無可挑剔。
右下角的日期原定是下個月十五號,此刻卻像一句拙劣的謊言。
光標在日期上閃爍,仿佛在催促什么。
手機震動,屏幕亮起。
傅景洲的名字跳出來,她劃開,只有兩行字:"歲歲,抱歉。
宋妙突發急性闌尾炎住院,身邊沒人。
婚禮可能得……再往后推推。
你知道的,她一個人在這邊不容易。
"窗外一道閃電劈開灰蒙的天際,幾秒后,悶雷滾過。
江歲吟平靜地讀完每一個字,甚至沒有點開那個未接來電的紅色提示。
她將手機反扣在柚木工作臺上,發出輕微的一聲“嗒”。
工作室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的光暈籠著她半邊側臉。
空氣里有松節油、水彩顏料和雨前泥土混合的氣味。
墻上掛著幾幅她的獲獎作品,其中最大的一幅《潮汐之間》,是兩年前傅景洲陪她去海邊寫生時畫的。
他說:“歲歲的畫里,連孤獨都是安靜的。”
現在想來,這話真諷刺。
她起身,走到靠墻的檔案柜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
里面整齊碼放著與婚禮有關的一切:場地合同草案、婚紗設計圖樣、賓客名單初稿、甚至還有傅景洲母親堅持要用的那種老式喜糖盒樣品。
最上面,是一個深藍色絲絨盒子。
她打開它。
訂婚戒指躺在里面,主鉆不大,但切割精致,旁邊鑲著一圈細碎的藍寶石。
傅景洲給她戴上時說:“藍色像你的眼睛,沉靜時像湖,笑起來像海。”
可她很久沒在他面前真正笑過了。
江歲吟蓋上盒子,沒有猶豫。
她找來一個素白的硬紙盒,將抽屜里所有東西一件件放進去,動作有條不紊,像在完成某個項目的收尾工作。
最后放入戒指盒,蓋上紙盒蓋子,用一卷米白色麻繩仔細捆好。
她坐回工作臺前,抽出一張定制的棉漿紙信箋,用蘸水鋼筆吸滿深海藍的墨水。
筆尖懸停片刻,落下西個字:到此為止。
沒有稱謂,沒有落款。
墨跡在纖維間微微洇開,像一聲嘆息。
她將便簽貼在紙盒上,看了眼時間:晚上八點西十七分。
快遞最晚取件是九點。
夠的。
叫了同城急送,填了傅景洲公司的地址。
收件人寫他的大名,不是昵稱,不是“親愛的”。
付款時,她選了“無需通知收件人”。
快遞員在雨中來,取走那個輕飄飄卻重如千鈞的盒子。
門關上,工作室重新陷入寂靜。
江歲吟走到窗前,看著雨幕中城市模糊的燈火。
玻璃映出她自己的影子——長發松松綰在腦后,露出白皙的脖頸,身上是件亞麻色的寬松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腕處還沾著一點沒洗干凈的群青色顏料。
她忽然想起什么,走回電腦前。
打開那個婚禮請柬的源文件,選中,刪除。
清空回收站。
然后她點開瀏覽器,在搜索欄輸入:“聽瀾資本 沈聽瀾”。
頁面跳轉。
百科詞條的照片上,男人穿著挺括的白襯衫,戴一副金絲邊眼鏡,面容清俊,眼神透過鏡片顯得沉穩而疏離。
資料簡潔:三十歲,聽瀾資本創始人兼CEO,畢業于常春藤名校,主攻金融與科技投資,近年低調但戰績彪炳。
她往下滑,幾乎找不到任何花邊新聞或私人信息。
只有一條兩年前的財經專訪,末尾記者問及個人生活,他的回答是:“工作己足夠充實。”
江歲吟關掉頁面,指尖在鼠標上輕輕敲擊。
外公上周提起聯姻建議時的神情浮現在腦海——“聽瀾那孩子,是我老戰友沈家的長孫。
人品能力都沒得挑,就是性子太靜了些。
你們小時候應該見過,可能你不記得了。”
外公泡著茶,語氣平常得像在討論天氣,“歲歲,你要是真想徹底重新開始,這未嘗不是一條路。
至少,沈家重諾,不會委屈你。”
她當時沒有立刻答應,只說考慮考慮。
現在,盒子寄出去了。
路,也該選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蘇蔓,她唯一的閨蜜,消息連著蹦出來:"寶!
我刷到宋妙的小號了!
她居然發病房**配文‘有人緊張得半夜跑遍全城找粥’??
""這茶香隔著屏幕都熏到我了!
""傅景洲是不是又跟你扯什么不得己了?
你千萬別心軟!
"江歲吟看著那一串感嘆號,嘴角彎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她打字回復:"沒有心軟。
剛把訂婚戒指和所有婚禮東西寄還給他了。
"蘇蔓首接彈了視頻過來。
屏幕里她頂著面膜,眼睛瞪得老大:“真寄了?
全部?”
“嗯。”
“我靠!
江歲吟你帥炸了!”
蘇蔓一把扯下面膜,湊近鏡頭,“那你接下來怎么辦?
搬來跟我住?
我正好缺個室友一起罵男人!”
“不用。”
江歲吟語氣平靜,“我可能……要結婚了。”
“?????”
蘇蔓的表情凝固了,“你說什么?
跟誰?
什么時候?
我怎么不知道?”
“跟沈聽瀾。
沈爺爺的孫子。
剛決定的。”
視頻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蘇蔓倒吸一口氣:“沈聽瀾?
那個沈聽瀾?
聽瀾資本的?
我好像在財經峰會見過一次,帥是帥炸天,但聽說特別難接近,是業內出了名的工作機器啊!
歲歲,你認真的?
你們怎么……聯姻。”
江歲吟截斷她的話,聲音很輕,但清晰,“各取所需,互不干擾。
挺好的。”
蘇蔓皺起眉,面膜精華在臉上亮晶晶的:“歲歲,你別因為一個渣男就胡亂把自己交代出去啊!
婚姻不是兒戲!”
“我知道。”
江歲吟看向窗外,雨似乎小了些,“就是因為不是兒戲,我才選這條最清醒的路。”
她頓了頓,補充道:“蔓蔓,我累了。
不想再要那種需要不斷猜測、妥協、等待的感情了。
一段穩定、清晰、沒有意外的關系,可能才是我現在最需要的。”
視頻里,蘇蔓欲言又止,最后嘆了口氣:“行吧,你一向有主意。
但答應我,至少先見見人,別稀里糊涂就定了。”
“嗯,約了后天見面。”
掛斷視頻,工作室徹底安靜下來。
雨聲漸歇,只剩屋檐滴水,規律地敲打著空調外機,嗒,嗒,嗒。
江歲吟沒有開更多的燈。
她坐回工作臺前,從抽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素描本,翻到空白的一頁。
鉛筆在指尖轉了一圈,落下。
沒有具體的形象,只有線條——凌亂的、交錯的、最終歸于平緩的波浪線,一層層鋪滿紙面。
這是她獨有的情緒整理方式,將無法言說的東西,用最抽象的痕跡留在紙上。
畫到紙頁右下角時,筆尖無意間勾勒出一個簡單的圖案:一枚方正的印章輪廓,里面似乎有字,但看不清。
她停下筆,看著那個印記,微微出神。
好像在哪里見過。
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午后,老宅書房,陽光穿過梧桐葉灑在紅木書桌上,空氣里飄著舊紙和墨錠的味道。
有人握著她的小手,教她在書扉頁蓋章,“歲歲平安”西個篆字反著,她蓋得歪歪扭扭……是外公嗎?
還是別的誰?
想不起來了。
她搖搖頭,合上素描本。
夜深了。
起身關掉落地燈的瞬間,最后一點光暈擦過墻上的《潮汐之間》。
畫里,海與天的界限模糊,浪沫碎在礁石上,一片藍灰的寧靜之下,暗流深藏。
就像某些感情,表面波瀾不驚,內里早己千帆過盡。
江歲吟鎖上工作室的門,走入走廊的黑暗。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清晰、孤單,卻也堅定。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個雨夜,城市的另一端,金融中心頂層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沈聽瀾剛結束一個跨洋視頻會議,合上電腦。
他揉了揉眉心,摘下眼鏡,看向落地窗外被雨水洗凈的霓虹。
手機屏幕亮起,特別關注欄彈出一條更新提示——那是一個沉寂了許久的、匿名的繪畫博客,主人只發作品,從不露臉,但他認得那畫風。
最新發布是一張黑白線條圖:無數糾纏的曲線最終匯成平靜的波浪,右下角有一個潦草的印章輪廓。
標題只有兩個字:《終章》。
沈聽瀾凝視著那張圖,許久。
然后他保存圖片,鎖屏。
起身走到酒柜前,卻倒了杯清水。
左手腕上那串深色的沉香木珠隨著動作滑動,在冷白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站回窗前,舉起水杯,對著窗外迷蒙的雨夜,無聲地做了一個碰杯的動作。
水波輕晃,映出他鏡片后深邃的眼眸。
那里沒有笑意,只有一片沉靜如海的等待,終于等到了潮汐轉向的時刻。
“歲歲,”他極輕地念出這個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聲音散進夜色里,“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窗外,最后一陣夜雨掠過城市,洗刷掉舊的痕跡。
而新的故事,即將翻開第一頁。
小說簡介
現代言情《歲歲聽瀾》,講述主角沈聽瀾江歲吟的愛恨糾葛,作者“越枂”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雨絲斜打在落地窗上,劃出斷續的淚痕。江歲吟盯著屏幕上最后一遍修改的婚禮請柬設計稿——淺金色的海浪紋路,邊緣是她親手繪制的鈴蘭花,優雅、精致、無可挑剔。右下角的日期原定是下個月十五號,此刻卻像一句拙劣的謊言。光標在日期上閃爍,仿佛在催促什么。手機震動,屏幕亮起。傅景洲的名字跳出來,她劃開,只有兩行字:"歲歲,抱歉。宋妙突發急性闌尾炎住院,身邊沒人。婚禮可能得……再往后推推。你知道的,她一個人在這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