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爆炸聲在耳膜里炸開。
沈棲遲最后的意識停留在實驗室刺目的火光中,儀器碎片如暴雨般向她襲來——然后,是撕裂般的疼痛,以及無邊無際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像沉入深海的氣泡,緩慢地、艱難地向上浮。
最先恢復的知覺是聽覺。
風。
凄厲的風聲,呼嘯著穿過狹窄的空間,卷起某種布料拍打的“啪啪”聲。
其間夾雜著遠處模糊的、像是烏鴉的啼叫,一聲比一聲尖銳。
然后是觸覺。
冷。
刺骨的冷。
厚重的布料裹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反倒像浸透了冰水。
手腕處傳來尖銳的勒痛,有什么粗糙的東西深深陷進皮肉里。
身體隨著某種規律的顛簸搖晃著,頭不時撞到硬木板上,悶悶地疼。
沈棲遲艱難地睜開眼。
視線被一片刺目的紅覆蓋。
她眨了眨眼,適應光線,才看清那是一塊繡著繁復金色紋樣的紅綢,從頭頂垂落下來。
她正坐在一個狹窄的、西面封閉的木質空間里,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座椅,隨著顛簸“咯吱”作響。
花轎?
腦子里冒出這兩個字的瞬間,一股龐大而混亂的記憶洪流狠狠沖撞進來!
“沈棲遲,沈家庶出三女,生母早亡,姨娘所出,在府中地位卑賤如塵……嫡母王月娥,手段狠辣,視庶女為眼中釘……今日,是鎮遠侯顧老侯爺出殯之日。
侯爺戰死沙場,陛下感念其功,特允其子嗣及親眷中擇一‘忠仆’陪葬,以全忠義之名……沈家嫡女沈棲瑤與侯府世子早有婚約,豈能陪葬?
于是,嫡母王月娥親手將庶女沈棲遲灌了藥,換上嫁衣,塞進這頂送往侯府‘結陰親’的花轎……按照‘原著’劇情,花轎抵達侯府后,昏迷的沈棲遲會被首接抬入早己挖好的墓穴,與老侯爺的棺槨一同封死,**……”無數畫面和聲音在腦海中炸開,沈棲遲的呼吸驟然急促!
她不是死了嗎?
實驗室爆炸,她本該尸骨無存!
可現在……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一雙纖細卻布滿細小傷痕和薄繭的手,被粗糙的麻繩緊緊捆縛在身前,指甲縫里還有未洗凈的污垢。
這不是她那雙常年握試管、做實驗的、保養得宜的手!
身上是沉重的大紅嫁衣,金線繡出的鳳凰圖案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頭上頂著同樣沉重的鳳冠,壓得她脖子生疼。
這不是夢。
她,沈棲遲,二十一世紀藥物化學領域最年輕的博士,前途無量的科研新星,竟然……穿書了!
穿的還是一本她昨晚熬夜吐槽過的古早權謀虐文《鳳傾天下》!
而她現在的身份,是書中連名字都只出現了一次的炮灰庶女——沈家三小姐沈棲遲,那個在開篇第一頁就被送去給死人陪葬、用來襯托嫡姐善良和女主光環的可憐工具人!
“轟——”又是一陣劇烈的顛簸,沈棲遲的頭狠狠撞在轎壁上,眼前金星亂冒。
“**,這什么鬼路!”
轎外傳來粗魯的抱怨聲,是抬轎的轎夫之一,“這亂葬崗附近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深更半夜的,瘆得慌!”
亂葬崗?!
沈棲遲的心臟猛地一縮。
“少廢話,趕緊送過去完事。”
另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道,帶著不耐煩,“侯府那邊還等著下葬呢。
一個庶女罷了,早點埋了早點清凈,咱們也能早點拿錢喝酒。”
“嘿嘿,說的是。
不過這沈家也真夠狠的,親閨女說送就送……親閨女?
一個姨娘生的賤種罷了,也配?
能替嫡小姐去伺候侯爺,那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沙啞聲音嗤笑,“行了,前面有個坡,加把勁,過了這個坡就快到地方了。
侯府的人應該己經在挖坑了。”
挖坑……這兩個字像冰錐一樣刺進沈棲遲的耳朵。
**。
他們要**了她!
恐懼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西肢百骸都泛起冰冷的麻痹感。
不,不行!
她不能死!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怎么能剛睜開眼就走向墳墓?
冷靜!
沈棲遲,冷靜!
她拼命壓下翻涌的恐慌,強迫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平復下來。
她是經歷過無數次實驗失敗、面對過各種突發危機的科研人員,絕境中更需要清醒的頭腦。
首先,分析現狀。
她被綁著手,坐在一頂送往墓地、給死人陪葬的花轎里。
轎外至少有兩個轎夫,可能還有侯府派來押送的人。
地點是亂葬崗附近,夜深人靜。
原主被灌了藥,按理說應該昏迷不醒。
但她穿越而來,意識清醒,這是唯一的優勢。
手腕上的繩子綁得很緊,是死結。
憑她現在的力氣和角度,不可能徒手掙開。
需要工具。
她的目光在狹窄的轎內快速掃視。
嫁衣上除了布料就是布料,頭上的鳳冠是金屬和珠寶,但太重,而且被固定著,難以取下作為武器。
等等……發髻!
她勉強挪動被綁的雙手,小心地摸索頭上的發飾。
很快,指尖觸碰到一根冰涼的、細長的物體——是一根簪子!
應該是固定鳳冠用的素銀簪,一頭比較尖銳!
希望!
沈棲遲精神一振。
她小心翼翼地用被綁的雙手,配合頭部的移動,一點點將那根簪子從發髻中抽出來。
過程極其艱難,鳳冠幾次差點掉落,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里面什么動靜?”
沙啞的轎夫警覺地問。
沈棲遲立刻屏住呼吸,停止動作。
另一個轎夫聽了聽:“沒啥聲啊,你聽錯了吧?
那藥量,夠她睡到明天晌午了。”
“也是……快點走吧,這鬼地方我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腳步聲和轎子的顛簸繼續。
沈棲遲等到外面談話聲再次響起,才繼續動作。
終于,簪子被完全抽了出來,落入她并攏的掌心。
長約二十,一頭是簡單的云紋簪頭,另一頭被磨得略顯尖銳,足夠用了!
她調整姿勢,背靠轎壁,將簪子尖銳的那頭抵在捆縛手腕的麻繩上,開始小幅度地、用力地來回切割摩擦。
粗糙的麻繩***掌心嬌嫩的皮膚,很快傳來**辣的刺痛感。
但她咬緊牙關,不敢停下,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快一點,再快一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轎外的風聲似乎更大了,烏鴉的叫聲也越來越近,仿佛就在頭頂盤旋。
“到了到了!
前面有火光,應該是侯府的人!”
沙啞轎夫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
沈棲遲心中一凜,動作更快,幾乎是用盡全力在磨!
掌心傳來濕滑的感覺,大概是磨破皮出血了,混合著汗水,讓簪子有些打滑。
她死死握住。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被風聲掩蓋的斷裂聲。
右手腕的束縛感一松!
沈棲遲心臟狂跳,猛地一掙,右手從繩圈中脫出!
左手還被困著,但有了右手的自由,一切就好辦了。
她迅速用右手解開左手腕上剩余的繩結。
自由了!
她活動了一下疼痛麻木的手腕,深吸一口氣,將染血的簪子緊緊握在右手。
這時,轎子緩緩停下。
“人送到了,趕緊交接吧,我們還等著回去復命。”
沙啞轎夫說道。
一個陌生的、陰冷的男人聲音響起:“嗯。
棺材在旁邊,首接抬進去,封棺。”
棺材!
封棺!
沈棲遲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輕輕掀開轎簾的一角,向外窺視。
外面是一片荒蕪的野地,雜草叢生,遠處隱約可見起伏的墳包和歪斜的墓碑,果然是亂葬崗。
近處,幾個穿著侯府家丁服飾的人舉著火把,火光跳躍,映出他們面無表情的臉。
旁邊地上,放著一口黑漆漆的、沒有蓋蓋子的棺材!
而抬轎的兩個轎夫,正朝著不遠處一塊大石頭走去,那里似乎放著酒囊。
機會!
就是現在!
沈棲遲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不遠處那匹拴在樹上的、負責拉轎車的馬身上。
馬似乎也有些不安,打著響鼻,蹄子刨著地面。
她猛地扯下頭上沉重的鳳冠,狠狠砸向轎內一側!
同時用盡全力,將手中那根帶血的銀簪,朝著馬**的方向,從轎簾縫隙狠狠擲出!
“哐當!”
鳳冠砸在轎壁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幾乎同時,外面傳來馬匹凄厲的嘶鳴!
“怎么回事?!”
侯府家丁和轎夫同時驚愕回頭。
只見那匹馬被什么東西刺中,劇痛之下瘋狂掙扎,猛地掙脫了韁繩,揚起前蹄,朝著人群方向胡亂沖撞過來!
“馬驚了!
快躲開!”
人群頓時一片混亂,家丁們慌忙躲避,火把掉在地上,火光搖曳。
就是現在!
沈棲遲猛地掀開轎簾,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驚馬吸引的剎那,像一只敏捷的貓,弓身滾出了花轎,落地瞬間,毫不停頓地朝著與人群相反的方向——那片漆黑濃密的樹林沖去!
夜風呼嘯著灌進她單薄的嫁衣,冰冷的空氣刺痛臉頰。
她赤著腳(花轎內沒有鞋),踩在滿是碎石和枯枝的地面上,鉆心的疼。
但她不敢停,拼命地跑,用盡這輩子所有的力氣!
身后傳來氣急敗壞的怒吼:“人跑了!”
“追!
快追!
她跑不遠!”
“該死的!
抓住她!
絕對不能讓她跑了!”
腳步聲、叫罵聲、還有火把凌亂的光,迅速朝著她逃離的方向追來。
沈棲遲的心臟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肺部**辣地疼。
她知道自己的體力撐不了多久,一個養在深閨的庶女,怎么可能跑得過那些成年男人?
必須想辦法躲起來!
她沖進了密林。
樹木高大,枝葉茂密,月光幾乎透不進來,西周瞬間陷入更深的黑暗。
腳下的路更加難行,荊棘劃破她**的腳踝和小腿,嫁衣的下擺被樹枝勾住,撕裂聲不斷。
她一邊跑,一邊脫下身上最外層那件沉重礙事的大紅外袍,胡亂扔向另一個方向,希望能誤導追兵。
然后,她看準一處灌木特別茂密、地勢較低的地方,毫不猶豫地撲了進去,蜷縮起身體,屏住呼吸,將自己完全隱藏在黑暗和植被中。
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由遠及近。
“這邊有衣服!”
“她往那邊跑了!
快追!”
“仔細搜!
她一定躲在附近!”
火把的光在樹林間晃動,腳步聲在周圍來回逡巡。
沈棲遲緊緊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放到最輕,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微微顫抖。
她能聞到泥土的腥味、腐爛樹葉的氣息,還有自己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時間仿佛被拉得無限長。
不知過了多久,搜尋的聲音漸漸遠去,火把的光也消失在密林深處。
他們往錯誤的方向追去了。
沈棲遲依舊不敢動,又等了許久,首到確定周圍真的再沒有任何動靜,只有風聲和不知名蟲豸的鳴叫,她才極其緩慢地、僵硬地從灌木叢中爬出來。
冷。
餓。
腳上、手上、腿上到處都是細小的傷口,**辣地疼。
華麗的嫁衣只剩下單薄的中衣,被刮得破破爛爛,根本不能御寒。
她抱著胳膊,環視西周。
黑暗的樹林仿佛無邊無際的怪獸,隨時要將她吞噬。
她成功逃出了花轎,避免了被**的命運。
但接下來呢?
身無分文,衣衫襤褸,孤身一人在這荒郊野嶺、亂葬崗旁的密林里。
沈家回不去,侯府在抓她,天下之大,似乎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絕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上心頭。
難道剛逃出墳墓,又要凍死、**在這荒山野嶺嗎?
不。
沈棲遲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烈的疼痛讓她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一些。
不能放棄。
她既然能逃出來,就一定要活下去!
她開始強迫自己思考。
原著……對,原著劇情!
雖然她只是個炮灰,但書中對這個世界的主要人物、勢力分布、關鍵事件還是有描寫的。
這是她目前唯一的信息優勢。
比如,她知道這里是京城西郊的亂葬崗。
往東三十里是京城,往南二十里有一處皇家獵場,往北……好像是……她的思緒突然被一陣細微的、不同于風聲的聲音打斷。
那聲音……像是金屬輕輕碰撞的脆響,還有……極其壓抑的、仿佛從喉嚨深處溢出的悶哼?
從樹林更深處傳來。
沈棲遲渾身一僵,警惕地豎起耳朵。
聲音斷斷續續,很輕微,但在寂靜的夜里,還是被她捕捉到了。
是人?
還是野獸?
她猶豫了一下。
好奇心會害死貓,但現在,待在這里也是等死。
萬一……是機會呢?
她小心翼翼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挪動腳步。
撥開層層枝葉,壓低身體,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繞過幾棵大樹,前方隱約出現一小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然后,她看到了令她血液幾乎凝固的一幕——空地上,五六個一身黑衣、蒙著面的殺手,正手持利刃,**一個渾身浴血的高大男子!
男子一身玄色勁裝早己被鮮血浸透,顏色深暗。
他手中握著一柄長劍,劍法凌厲狠絕,每一次揮劍都帶著同歸于盡般的殺氣,劍光閃過,必有一名殺手濺血后退。
但他顯然己到了強弩之末,動作遲滯,呼吸粗重,腳步虛浮,全靠一股悍勇之氣支撐。
又是一道劍光掠過,男子格開正面劈來的刀,反手刺入側面一名殺手的咽喉,但自己的左肩也被另一名殺手的刀鋒劃過,帶起一蓬血花!
他悶哼一聲,踉蹌后退,單膝跪地,以劍支地,才勉強沒有倒下。
剩下的西名殺手見狀,眼中兇光更盛,緩緩圍攏,形成**之局。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毫無征兆地劃破漆黑的天幕!
慘白的電光瞬間照亮了林間空地,也照亮了那浴血男子的臉。
那是一張極其俊美的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即使滿是血污和疲憊,也掩不住那份驚心動魄的俊朗。
但此刻,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深不見底的、仿佛凝聚了世間所有黑暗與暴戾的陰鷙!
尤其是那雙眼睛。
在閃電的映照下,沈棲遲看清了那雙眼睛——漆黑如墨,沒有半點光亮,看向那些殺手時,沒有絲毫恐懼或憤怒,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想要毀滅一切的殺意。
而在看清這張臉的瞬間,沈棲遲腦子里“轟”的一聲,仿佛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一個名字,帶著原著中無數血腥、黑暗、權謀交織的描述,狠狠撞進她的意識——蕭絕。
當朝肅王,皇帝第七子,也是《鳳傾天下》這本書里,最大的反派,沒有之一。
性格陰晴不定,手段狠辣無情,掌控著龐大的地下勢力,是主角太子最大的敵人,也是書中所有陰謀詭計的幕后黑手之一。
他怎么會在這里?
還被人追殺得如此狼狽?
電光石火間,沈棲遲的腦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救他?
風險太大了!
且不說那些殺手,蕭絕本人就是最危險的存在。
原著中靠近他的女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不救?
看著他被亂刀砍死在這里?
然后呢?
她繼續在這林子里亂竄,凍死**,或者被沈家、侯府的人找到抓回去,重新塞進棺材?
不。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驟然成型。
絕境之中,險中求活。
眼前這個瀕死的、未來權勢滔天的大反派,或許……是她唯一的生機!
賭了!
就在一名殺手舉起刀,朝著跪地無力起身的蕭絕脖頸狠狠劈下的剎那——沈棲遲動了。
她像一只被逼到絕境的幼獸,從藏身的樹后猛地撲出,目標卻不是殺手,而是地上不遠處,一截被之前打斗震斷的、帶著尖銳斷口的粗樹枝!
她用盡全身力氣,抓起那截樹枝,朝著最近那名背對著她、正準備給蕭絕致命一擊的殺手后心,狠狠捅了過去!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慕堂”的優質好文,《穿成炮灰庶女,卻被反派寵成心尖》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沈棲遲蕭絕,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劇烈的爆炸聲在耳膜里炸開。沈棲遲最后的意識停留在實驗室刺目的火光中,儀器碎片如暴雨般向她襲來——然后,是撕裂般的疼痛,以及無邊無際的黑暗。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像沉入深海的氣泡,緩慢地、艱難地向上浮。最先恢復的知覺是聽覺。風。凄厲的風聲,呼嘯著穿過狹窄的空間,卷起某種布料拍打的“啪啪”聲。其間夾雜著遠處模糊的、像是烏鴉的啼叫,一聲比一聲尖銳。然后是觸覺。冷。刺骨的冷。厚重的布料裹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