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目光定定落在我臉上,像要看進我心里去。
“夢里都見了什么?”
他問,聲音不高,卻沉。
我抬起眼,淚還沒干,話輕得像嘆氣:“看見家門口的石獅子,被血染紅了。
咱們沈家那么多人,一個挨一個地倒在那兒。”
父親的手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
“看見大哥的頭掛在城樓上。
大嫂抱著侄兒……井沿邊只留下一雙鞋。”
父親的喉結動了動,沒出聲。
“看見娘房里那根梁……白綾子晃晃悠悠的。
地上翻了的凳子旁,那碟芙蓉糕還好好的。”
“砰”一聲悶響,父親的拳頭砸在桌面上,茶盞跳了跳。
我任由眼淚往下淌,聲音卻穩了些:“夢里總有個聲音繞著耳朵說禍起蕭墻。
家里頭生了鬼,不揪出來,誰都活不了。”
沈擎蒼,這個在邊關丟過半條命都沒哼一聲的人,此刻眼眶紅得厲害,腮邊的肉緊了又松。
“你可曉得,”他嗓子發啞,“單憑幾句夢話就攀咬嫡姐,是什么罪名?”
我輕輕咳了兩聲,嘴邊浮起一點苦笑:“女兒曉得。
可若那夢是真的……女兒寧愿今日擔這個罪名,也不敢賭。”
“不敢賭一家老小的命。”
最后幾個字落下,屋里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輕響。
父親轉過頭去,背對著我,望向窗外。
夜色濃得像墨,他寬厚的肩膀微微弓著,像壓著千斤重。
這時,外頭傳來管家沈忠壓低的聲音:“將軍,宮里來人了,王公公親自來的。”
來得真快。
父親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深得望不見底:“你歇著。”
說完轉身出去了,腳步聲沉沉的,一步步走遠。
我在床上聽著,前廳隱約有說話聲,尖細的嗓音隔著院子飄過來幾句,聽不真切,卻能覺出那股緊繃。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父親回來了。
臉色不大好看。
“宮里來了兩位太醫,”他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說是皇上惦記,讓來給你瞧瞧。”
我點點頭。
是瞧病,也是瞧虛實。
“你姐姐己經被帶進宮里的禁苑了,皇后要親自問話。”
他頓了頓,“你伯父伯母正往這邊趕。”
話音才落,院門那頭就傳來二嬸吳氏的哭喊聲,尖利得扎耳朵:“我的柔兒啊!
哪個殺千刀的黑心肝害你!
沈清弦!
定是這賤丫頭使壞!
她眼紅柔兒……”聲音被攔在外頭,可那股子怨毒氣,絲絲地往屋里滲。
這才是開頭呢。
果然,兩位太醫被請了進來。
一番望聞問切,說的無非是“急火攻心,憂思過甚”之類的話,與我先前在宮里的模樣都對得上。
送走太醫,父親的臉色稍緩了些。
至少,我這“病”是真的。
可二房那兩口子,還是硬闖了進來。
“弦丫頭!”
二伯沈擎云氣得臉發青,“你為何要害你姐姐?!”
吳氏更是撲上前來,伸手就要扯我:“你還我女兒!
你這毒心腸的!”
“夠了!”
父親猛地一喝。
那聲音并不很高,卻帶著沙場上淬煉出的凜冽,屋子里霎時靜了。
吳氏的手僵在半空。
“事情還沒查明白,你們就闖到弦兒房里鬧?”
父親的目光掃過去,像鈍刀子刮過,“清柔袖子里掉出那封信,是所有人都看見的。
你們不問問自家女兒為何私通敵國,倒來質問被害的人?”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半步:“還是說這事你們本就知情?”
沈擎云和吳氏的臉唰地白了。
“二弟!
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們怎會知情!”
“既不知情,就回去等皇上的旨意。”
父親的話斬釘截鐵,“誰再敢來這兒鬧!”
“別怪我不顧兄弟情面。”
幾句話鎮住了場面。
二房兩口子被“請”了出去。
屋里重新靜下來。
父親坐回我床邊,看了我許久。
燭光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那眼神里有沉重,有掙扎,最后慢慢沉淀成一種決心。
“弦兒,”他開口,聲音有些啞,“三日后,你若能起身……跟我去見個人。”
“誰?”
他緩緩吐出那個名字,那個讓京城許多人家夜里睡不穩的名字:“司禮監掌印,東廠督主。”
“裴無赦。”
小說簡介
小說《錦凰策:掌印他又在釣我》是知名作者“一葉知春夏秋冬”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蕭景恒裴無展開。全文精彩片段:我死了。死在我的未婚夫,三皇子蕭景恒手里。刀口貼在后頸上的冰涼,骨頭斷開那一下的悶響,爹娘兄長滾落的頭顱……還有他最后那句輕得像哄人似的話:“清弦,你沈家通敵叛國,該的。”恨意像毒,滲進骨頭縫里。再一睜眼,竟回到了全家被推去菜市口的三個月前。芙蓉帳子軟軟垂著,熏香一縷一縷,繞在鼻尖。“清弦妹妹,可好些了?”一道溫潤的聲音遞過來。蕭景恒。他穿著月白的蟒袍,眉眼彎著,正伸手要握我的手,就是這只手前世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