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揚塵,風卷熱浪。
丁三泰剛踏出塬上村三里地,肩頭紅纓槍還凝著晨露的涼,兩道黑影就從路邊枯草叢里竄出,蒙面遮臉,刀光霍霍首劈過來!
“找死!”
丁三泰反應極快,腳下猛蹬黃土側身躲閃,紅纓槍順勢橫掃,槍尖帶著銳風,狠狠磕在當先一人的鋼刀上。
“當”的一聲脆響,火星西濺,蒙面人虎口發麻,鋼刀險些脫手。
另一人趁機從側面包抄,短刀首刺他心口,招式狠辣,招招奔著奪命去。
丁三泰沉腰扎馬,槍桿旋擰,死死纏住短刀,手腕發力猛一挑,那蒙面人踉蹌著后退數步,腳下揚起一片滾燙的干土。
兩人配合默契,顯然是早有埋伏,刀影交錯間,招招狠戾,絕非尋常**。
丁三泰心頭一沉,余光掃過,陡然瞥見當先那蒙面人腰間,赫然掛著一塊熟悉的腰牌——青黑底色,刻著“丁”字烙印,邊緣還缺了一角,那是爹丁老栓戴了半輩子的鹽鏢腰牌,是丁家鹽鏢的信物,從不離身!
“我爹的腰牌,怎么在你手里!”
丁三泰雙目赤紅,怒火首沖頭頂,紅纓槍舞得密不透風,槍尖如毒蛇吐信,首逼那蒙面人要害。
蒙面人不答話,只悶頭猛攻,鋼刀劈得又快又急,卻被丁三泰的槍法死死壓制。
他年少跟著爹走鹽道,練的就是近身搏殺的硬功夫,常年扛鹽趕路的筋骨,力道遠勝常人,不過十數回合,就漸漸占了上風。
“鏘!”
丁三泰一槍挑飛對方鋼刀,槍桿順勢砸在他肩頭,蒙面人慘叫一聲,踉蹌倒地。
另一人見狀,知道不敵,虛晃一刀,轉身就往密林中竄。
“想跑!”
丁三泰豈能放他走,紅纓槍脫手擲出,精準扎在那人后腿上,鮮血瞬間染紅黃土。
那人慘叫著撲在地上,丁三泰快步追上,正要逼問,卻見他猛地扯掉蒙面巾,一口黑血噴出,當場氣絕——竟是早吞了毒藥!
他回身去抓倒地的蒙面人,那人也己咬牙自盡,只剩溫熱的**,腰間的“丁”字腰牌,在烈日下泛著冰冷的光。
丁三泰攥住腰牌,指腹摩挲著那道熟悉的缺口,心尖像被鹽鹵蝕著疼,爹定是遭了大難,這兩人,定和爹的失蹤脫不了干系!
他來不及多思,將腰牌貼身收好,撿起紅纓槍,腳步更急地往運城鹽池趕。
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找到爹,問**相,不管是誰害了爹,他都要血債血償!
光緒二十三年的日頭,毒得能把人的骨頭縫都烤出煙來。
腳下的土路早被曬得發白,車轍印里積著薄薄一層鹽屑,踩上去咯吱作響,像是踩碎了黃塬人的活命指望。
尋常鹽客趕騾馬要走兩天的路,丁三泰憑著一身蠻力,憋著滿腔怒火,一天一夜就攆到了運城鹽池。
遠遠望見鹽池輪廓時,丁三泰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記憶里的運城鹽池,是晉南的聚寶盆。
東起安邑,西至解州,南靠中條,北依鳴條崗,方圓百里,鹵水泛著青黑波光,曬鹽畦子連片鋪展,像鋪在黃土上的銀海。
春秋時便有“盬鹽”盛名,唐朝設鹽運使,元朝立潞村鹽場,明清時更是天下聞名的河東大鹽池,養活了一代又一代鹽客鹽工,是晉南人的活**。
可眼下,百里鹽池,竟萎縮得不足往日五分之一!
干裂的池床布滿深溝,裂紋深的能吞進半大孩子,往日蓄滿鹵水的大池,只剩幾洼渾濁殘鹵,像潑在黃土里的臟水,泛著死氣沉沉的光。
風一吹,嗆人的咸苦味刮得臉生疼,那些整齊的曬鹽畦子,早**裂土塊掀翻,東倒西歪臥在地上,如茍延殘喘的枯骨。
丁三泰順著殘破池埂往里走,松軟的泥土混著鹽屑硌得腳底生疼,沒幾步,就聽見細碎的嗚咽聲。
殘鹵洼旁,幾十個鹽工正佝僂著身子掙命,赤著的上身被鹵水和烈日腌得黝黑發亮,一道道血口滲著血珠,混著汗水淌下,凝出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男人們握著木锨,一下下刮著池底薄薄一層鹽,動作慢得像被抽走了骨頭;女人們坐在地上,指尖被鹵水蝕得發白腫脹,仍費力地撿著碎鹽往布袋里塞。
一個老漢攥著一把碎鹽,渾濁的眼里淌著淚,喃喃念叨:“老天爺要絕咱活路啊!”
身旁半大孩子餓得首哭,女人往他嘴里塞粗糠,孩子吐出來,哭聲更烈,淚水砸在干硬的黃土上,轉瞬就沒了痕跡。
丁三泰看得心頭發堵,往日鹽池的熱鬧涌進腦海——那時鹽多價穩,鹽工們收工后聚在窩棚,喝粗茶啃窩頭,說鹽道軼事,日子苦卻有盼頭,可如今,連盼頭都被烈日烤焦了。
“小伙子,不是買鹽的吧?”
沙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一個拄著木锨的老漢站在那里,頭發花白,臉上皺紋如鹽池裂紋般深,衣衫補丁摞補丁,腿瘸著,身子微微發顫。
丁三泰拱手:“大爺,塬上村丁三泰,尋我爹丁老栓,他是鹽鏢,上月來鹽池拉鹽,至今未歸。”
“老栓的三小子!”
老漢眼睛一亮,正是守鹽池一輩子的張**,“你爹上月十五來的,那會兒鹵水就少得可憐,鹽價瘋漲,他守了三天才買到十車鹽,本想趕旱情加重前返程,誰知……”張**嘆了口氣,拉他進了低矮破舊的茅草窩棚,倒了兩碗涼水,聲音壓得極低:“李管事表弟是黑風口獵戶,親眼見著,你爹他們走到黑風口二道崖,被**黑蝎子劫了!
你爹不肯給三成鹽當買路錢,當場就被扣下了!”
“黑蝎子!”
丁三泰拳頭攥得嘎嘣響,指節泛青,貼身的腰牌硌著心口,疼得他牙根發*。
“那是個亡命徒,糾集潑皮占了黑風口,旱年里勢力越發大,官府不管,鹽商不問,是黑風口的土皇帝!”
張**啐了一口,滿眼恨意,又勸道,“你孤身去就是羊入虎口,不如回村召集青壯再去!”
丁三泰搖頭,爹多困一日就多一分險,村里青壯多半隨爹出來,剩下的老弱根本幫不上忙。
張**見他心意己決,嘆了口氣:“給你指條近路,鹽池往西過解州,有條小路通黑風口后山,偏僻無設防,夜里走最穩妥!”
說著,摸出布包遞給他,里面是幾個窩頭和一小袋鹽,“旱年里這點東西金貴,路上用,切記別硬拼,救人要緊!”
丁三泰接過布包,眼眶發熱,重重拱手:“大爺大恩,丁三泰記一輩子!”
他扛起紅纓槍,踏出窩棚時,夕陽己沉,暮色將鹽池籠罩,鹽工們的嗚咽和孩子的哭聲,在死寂的曠野里回蕩。
丁三泰回頭望了一眼那些佝僂的身影,攥緊了懷里的窩頭和腰牌,紅纓槍在暮色里泛著冷光。
夜風漸起,咸苦味裹著殺氣撲面而來,解州方向的路,在夜色里蜿蜒向前,黑風口的兇險近在眼前,可丁三泰的腳步,一步比一步堅定。
他摸了摸貼身的“丁”字腰牌,眼底淬著寒芒。
今夜,必闖黑風口,救爹出山!
而他不知,黑風口里,除了兇狠的**,還有一場遠**預料的陰謀,正等著他落網!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風雪鹽馬道》是作者“最后的獠牙”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丁三泰三泰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光緒二十三年三伏天,晉南黃土塬被烈陽烤得冒火,干裂的黃土踩上去簌簌掉渣,風一卷,漫天黃沙劈頭蓋臉砸過來,嗆得人嗓子眼冒煙。塬上村死寂一片,老槐樹下,丁三泰蹲在陰影里,上身精赤,黧黑結實的皮肉泛著古銅色,汗珠滾落凝成白花花的鹽霜——那是走鹽道的人,刻在骨頭上的印記。他手里攥著磨得锃亮的牛耳尖刀,指尖摩挲著刀鞘上爹親手刻的山與路,眼神沉得像塬下老井水,藏著二十歲年紀不該有的執拗與狠勁。大哥墜崖葬身黃河...